社交媒體對“00后”大學生人際關系建構的影響及引導策略

[中圖分類號]G641［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9618（2025）02-0092-05

伴隨媒介化社會的深度演進，與網同行的“00后”大學生將自身人際關系的建構深度嵌人社交媒體。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發布的第5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4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突破11億人，達11.08億人，較2023年12月增長1608萬人，互聯網普及率達 78.6% ”，[其中10-19歲、20-29歲網民占比分別為 13.0% 、 13.1% 。這表明了網絡媒介的突飛猛進必然對“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方式產生深刻影響。 ^?00 后”大學生的人際關系建構始終依托數字媒介場域展開，線上虛擬人際社區正在成為他們建構和發展自我社會關系的新空間。

社交媒體由英文“socialmedia”翻譯而來，具有內容生產與社交相結合、以用戶為主角的兩個主要特征。社交媒體的形態伴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不斷更迭，當下“00后”大學生主要使用微信、抖音、QQ、B站、小紅書、豆瓣等應用產品的社交功能來完成人際關系建構。社交媒體為大學生線上交往和線下人際關系建構提供了平臺，如微信朋友圈成為了戈夫曼擬劇理論中的虛擬“前臺”，呈現了社交場域中理想而未必“真實”的自我。他們可以以自身為中心構建個體形象、建造社交環境、表達心理狀態、完善社交網絡。然而，當微博、微信等“微媒介”使用時間和次數過多的時候，“不僅不會促進大學生人際關系和諧，反而會損害大學生人際關系”。[2“搭子”社交成為“交往時空的異化、交往行動的異化以及交往主體的異化的”重要表現形式，3社交媒體依賴、虛假信息接觸、群體性孤獨、淺化社交等問題也使得“00后”大學生的人際關系建構存在風險。

筆者基于質性研究方法，通過一對一半結構式深度訪談，對“00后”大學生群體在社交媒體上的人際關系建構現狀進行深人挖掘，并在研究中遵循信息飽和的原則，共選取15位“00后”大學生作為研究對象，其中本科生11人、研究生4人，如表1所示。

通過深人訪談探究“00后”大學生在社交媒體中的人際關系樣態，闡釋社交媒體對他們人際關系建構的具體影響，可以厘清“00后”大學生社交觀念和行為特征，并設計思想政治教育引導策略，為高校的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提供有針對性的參考。

一、 后”大學生社交媒體人際關系建構的特點

（一）強弱人際關系分化明顯

大學生使用的社交媒體種類繁多，既包括微信等以信息通信為主要功能的熟人社交平臺，又包括抖音、小紅書等以興趣為主的陌生人社交平臺。這些平臺在傳播特性和集群特征上呈現明顯差異，滿足了“00后”大學生用戶不同的社交需求，也反映出他們社交關系的多樣性和不確定性。

“00后”大學生在以通信聯絡為主要功能的熟人社交平臺中建設具有分層屬性的強人際關系。絕大多數受訪者認為微信和QQ是日常通信聯絡的媒介，主要滿足個體學習、生活和學生工作的交流需求，形成的是一種相對穩定的“強關系”，交流的是與現實學業、生活緊密相關的“強話題”。在此類平臺上，他們有意塑造積極向上的個人形象，呈現出“一個成年人應有的社交姿態”（FW4），即劇場的“前臺”表演。“分組可見”是“00后”大學生經常在熟人社交平臺使用的社交策略，以此來完成自我不同社交角色的差異化呈現。“面對情境崩潰的風險，用戶通常會使用微信朋友圈的各種功能設置來重新劃分與明確場景和身份之間的邊界。”[4在訪談中，受訪者FW5說道：“有的時候如果我真的遇到一些很生氣的事情，我也會在朋友圈發一下，但我是分組的，可能就是關系比較好的同學和朋友才能看到。其實簡單來說，我感覺我在做一個繭把自己放進去，不希望有些人看到我宣泄情緒。”不同的分組可見鞏固了不同的人際圈，建構了不同的個人情感世界，這體現了他們重視網絡社交中的自我形象維護，體現了他們掌控差異化社交的高度主導權。

“00后”大學生在以興趣為主的陌生人社交媒體中建構具有離散屬性的弱人際關系。相互虛擬陌生的身份使得“00后”大學生削弱了自我呈現和表達的責任感和自律性，擁有了更多自由空間，具有了極強的交往安全感。隨心所欲的交流使得這類社交媒體成為了他們的“精神自留地”。大部分受訪者偏好使用微博、小紅書、抖音、B站等，以此突破熟人社交圈、建立并維護與陌生人的“弱關系”，形成與現實人際幾乎完全不同的人際關系結構。此類社交媒體以圖文和短視頻為主，“00后”大學生希望與陌生人通過點贊、轉發、評論等單向互動方式完成虛擬空間的互動，這種互動更強調信息生產和信息交換的價值，而人際關系建構則退而為次。受訪者FW6說道：“剛開始可能并不想認識發文的博主，但他的內容確實太厲害了，出于好奇我才私信，沒想到一拍即合，我們現在都是Cosplay（角色扮演）圈的好朋友，會一起組織參加很多活動，我感覺找到了知己。”當然，在興趣集群效應不斷強化、弱關系不斷在興趣的推動下聚集時，虛擬的“弱關系”會突破網絡的“柏林墻”發展為緊密聯絡、交流探討甚至到線下“奔現”的現實“強

（二）社群交往的身份認同不斷深化

“00后”大學生更鐘情于“群居式”圈層化的人際關系構建。他們依托學緣、業緣、趣緣、情緣以及個體需求的相似性，通過社交媒體相互吸引形成網絡聚合體，相似的社群需求和統一的社群存在促使“00后”大學生習慣以社群方式完成自己的身份建構。

微信群、QQ群是“00后”大學生完成學校課程、社團組織等在線協商溝通的重要渠道。學校幾乎每門課程都會有微信或者QQ群，老師或者課程負責人在群里發布作業和資料，同學們也依托群聊展開課程學業交流，但這類群聊的功能很單一、存在和活躍的時間也很短暫，大多伴隨著課程的結束就解散或沉默。在學校組織和社團工作中，他們也會建立群組溝通關系，在這些群聊中進行有組織的高效溝通。這種關系圈層往往保持著線上和線下的高度一致性，線上社交關系既在有力地加固和補充線下社交關系，也在進一步強化他們的身份認同，如歸屬于某一個學生組織、某一個班級、某一個社團等。

微博、豆瓣、抖音等社群則是“00后”大學生通過共同的興趣愛好凝聚起的陌生人社交圈層。“熟悉的陌生人”激發“00后”大學生在社群中以共同興趣為導向，積極完成自我呈現和參與性互動。受訪者FW3提到：“我們都是追同一個明星的，經常分享明星日程、好看的照片，交流得比較多我屬于比較活躍的類型，平時節假日也會發一點紅包給群成員活躍一下氣氛。”發送語音、發起視頻或者發送紅包等形式都有可能成為興趣社群的互動方式，這類“親密互動”展現的正是他們對社群身份的高度認同，虛擬世界的身份認同也正在影響著他們對現實世界里自我存在的認知和呈現。

（三）虛擬社交圈的信任危機逐步逼近

隨著虛擬社交化的深人，信任危機隨之而來。“00后”大學生與陌生網友聯絡的頻率相對較低，在虛擬社交圈的完全自我暴露程度有限。受訪者FW8提到：“我完全不會和陌生人在網上社交。普通的陌生網友，我是一個都不會加的，因為我覺得第一個是安全性的問題，第二個是我不需要認識新朋友。”“信任不僅與危險感知相伴，也常常影響用戶的自我表露行為。”當用戶缺乏社交媒體信任和網絡人際信任時，會更少地進行個人信息披露和人際關系建構。

同時，即使是與熟悉的好友交流， ^*00 后”大學生的線上聯絡也會呈現審慎態度。受訪者FW10說：“線上交流可能在感情上的溝通效果要差一些，文字蘊含的情感不像語氣、表情那么容易被獲取到，面對面顯得更真誠一些，更能獲取互相的信任。”這可能與線上交流的語言性質有關，與面對面交流不同，線上交流大多基于文字和表情符號，語境的模糊性會帶來語言表達的多義性，更容易產生誤會。文字表達的不確定性讓“00后”大學生在線上交流時更加保守和謹慎。

二、社交媒體對“00后”大學生人際關系建構的影響

（一）積極影響

一是擺脫時空限制，增強情感聯絡與線上交往的密集度。社交媒體極大提高了人際關系聯絡的便利性，突破時空限制，為人際關系建構提供平臺。“00后”大學生通過微信可以隨時處理學習上的問題，維系家人朋友之間的感情。受訪者FW3說：“社交媒體可能會讓我更加健談一些，如果不是微信、QQ，我可能不會這么善于去和別人交往。”另外，線上社交在特殊時期成為了線下社交的彌補，成為相隔異地的雙方溝通交流的橋梁。以趣緣聚集的社交媒體類型為大學生搭建有距離、有選擇的社交關系提供了邊界，他們可以依托個人喜好決定線上社交的頻率和親密度，為個人社交空間提供了極大的伸縮性，這也是“淺社交”“社交淡人”等社交形式產生的重要原因。

二是促進群體交往，提升身份認同與群體歸屬。受訪者FW5說：“大家因為這些群聊變得關系更加緊密，能夠隨時溝通，隨時交流，感覺到隨時身邊都有朋友。”社交媒體的群聊空間為“00后”大學生提供了群體交往平臺，使他們基于不同規模的網絡群組實現一對多的信息交流和互動，在不同交友圈層中形成心理共同體，提升了 ^*₀₀ 后”大學生的身份認同與群體歸屬感。

三是推動關系轉移，促進線下人際交往。在快速發展的網絡社會中，社交媒體已經融入 ^*00 后”大學生的日常生活中， ^*00 后”大學生通過社交媒體可以隨時去發現并關注自己喜歡的人和事。受訪者FW3說：“我之前和網友‘奔現’過，我們在網上就比較聊得來，線下見面了之后我們就一起去吃了飯，逛了街，還一起做了手工。”通過線上交往，大學生們可以在社交媒體上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好友，進而推動關系轉移，促進線下交往的形成，拓寬大學生社會交往的渠道和范圍，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個體的社會資源，但也帶來大學生社交網絡的復雜性。

（二）消極影響

第一，加速社會下的即時性“搭子”社交帶來關系淺薄化。科技發展的加速、社會變遷的加速和生活節奏的加速發酵出“搭子”社交。“搭子”社交以較低的成本滿足人們所需要的情感和現實需求，達成更高的社交效率和目標，因此也被稱為親密關系的平替。群體性的網絡孤獨催生了低成本的即時性“搭子”社交，社交關系被異化和重新定義，“搭子”社交體現出典型的淺薄化特征。受訪者FW6說道：“我覺得社交媒體平臺可以即時溝通情感，但是它在更長遠或者說是更深入交流的時候還是有些欠缺。一些比較好的關系或者親密關系，還是需要線下聯系。”相較于傳統的社交關系，“搭子”雙方之間沒有過多的情感聯系，易發生關系斷裂。短暫的“搭子”關系也無法使雙方進行更為深入的情感溝通，更無法為對方提供實質性的幫助，還會帶來很大的人身安全風險。

第二，情緒傳達錯位引發社交焦慮。網絡社交在帶來交流便利的同時，也會帶來社交焦慮。在線下社交過程中，面對面的交流能第一時間看到對方的情緒反應，幫助雙方更好地把握交流尺度和邊界。而在社交媒體中通過文字、表情符號進行交流，難以傳遞細微的情緒變化，加之社交媒體中的網絡語言豐富多樣，每個人的表達方式因人而異，容易由此引起雙方的誤解。受訪者FW10說：“感覺線上話語表達的成本要高一些，就是你要去措辭，不能隨便發一句話，其雖然不是正式的書面交流，但還是有書面的一些性質的，所以要斟酌一下用詞或者表情包。”尤其是當他們與長輩、導師等年長群體交流時，由于雙方認知、話語和行為方式存在差異，也會產生情緒傳達錯位的問題

第三，網絡情境易產生負面情緒感染。在當前學習生活壓力下，部分社交媒體用戶會將社交媒體作為日常生活中負面情緒的出口，部分過于極端偏激的發言容易使‘ ^°00 后”大學生受到網絡社交環境的不良影響。受訪者FW1說：“我一般比較堅持自己的主見，如果遇到特別激烈的言辭，我也不會屏蔽它，就是看看，不理它，但心情或多或少還是會受影響。”有些受訪者表示，他們較為反感朋友圈中較為負面的內容，對于朋友圈中的負面發言，常常選擇無視其內容以避免其對自己心情帶來的不良影響，但有時這些影響又難以避免，久而久之，部分同學會逐漸減少朋友圈的使用頻率，甚至因此屏蔽某個發言激烈的好友以避免情緒受到影響。

第四，媒介依賴易帶來現實交往缺失。盡管網絡社交能給彼此帶來暫時性的情感安慰，但碎片化社交只能在當下暫時緩解心理疲憊，并不能真正帶給“00后”大學生群體長久和深刻的情緒價值，并可能導致現實中的交往情境缺失、情感體驗不足的問題。瀕繁的碎片化社交同樣會使大學生缺失個人的深度發展機會，當其所處的社交環境被臨時性的脆弱的社交關系占據時，更為深人的人際交往便會被迫排除在外，從而使其錯失提升自我、深度交往的良機。

三、“00后”大學生社交媒體人際關系建構的引導策略

（一）他律和順應：防范陷阱，提升主流意識形態引領力

學校和社會應加強對“00后”大學生網絡行為的監管和引導，制定社交媒體使用規范和道德準則，明確禁止網絡欺凌、謠言傳播等行為，強化網絡行為規范。高校要通過思想政治教育和媒介素養教育提升 ^*00 后”大學生辨別信息真偽的能力，防止學生陷入網絡陷阱。

同時，高校應鼓勵“00后”大學生積極參與線下社交活動，引導他們平衡線上與線下的社交生活，避免過度依賴社交媒體。思政工作者要通過組織豐富多彩的線下活動，如志愿服務、社團交流、學術分享等，增進“00后”大學生之間的真實互動和情感聯系。社會有關部門要利用社交媒體平臺傳播正能量，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提升主流意識形態的影響力，為“00后”大學生營造健康向上的網絡環境。

（二）自律和自覺：重視移動社交，關注大學生思想與行為動態

“00后”大學生應自覺遵守社交媒體使用規則，強化自律要求，不參與網絡暴力，保護個人隱私，維護網絡環境的和諧，要通過自我反思和學習，提升網絡素養，理性對待線上交往，避免盲目跟風或沖動行為。

“00后”大學生應主動關注社會熱點，積極參與健康有益的線上討論，用正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引導他人言行，也要敏銳察覺自身思想與行為的變化，及時調整心態，保持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學校和教育者應加強對“00后”大學生的指導和支持，提供心理咨詢和輔導，幫助他們更好地適應移動社交時代，建構健康、積極的人際關系。

（三）價值和認同：觀照青年訴求，用互聯網思維創新思想政治教育

在社交媒體飛速發展的時代下，傳統的思想政治教育方法已經無法滿足新時代思想政治教育需求， ^*00 后”大學生的思維模式、行為方式逐漸與互聯網、大數據接軌，高校大學生的思想政治教育也應逐漸朝著網絡化、數字化的方向發展，利用互聯網的優勢，創新方式方法。

在開展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時，生硬的理論灌輸易使“00后”大學生產生抵觸情緒。教師通過寓教于樂形式引導‘ ₀₀ 后”大學生去了解相關的國家大事，這樣能夠以學生喜聞樂見的方式使學生掌握相關思政知識，提升教育效果。除此之外，高校也可利用大數據技術，按照“00后”大學生的學習方式、思考模式進行個性化匹配，設計出較為科學的教學模式和教學任務，逐層次增強思想政治教育的質量，從而培養符合社會發展所需要的時代新人。

社交媒體已然成為 ^*00 后”大學生人際關系建構的重要場域。社交媒體平臺功能的多樣化不斷塑造著“00后”大學生的強弱人際關系，拓展了 ^?00 后”大學生人際情感聯結的時空邊界，催生了圈層化身份認同的新形態，但也帶來了技術依賴下的信任危機與社交焦慮，產生社交關系淺薄化、情感泛化等現實問題。對此，高校要積極創新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科學把握社交媒體技術下“00后”大學生人際關系的數字化特征，積極運用可視化、場景化的新媒體敘事創新工作方式方法，堅持以他律規范劃定數字交往邊界、以自律意識培育媒介素養根基、以創新方法重塑價值認同坐標，引導“00后”大學生在虛實交融中建構理性的人際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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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第一作者系全國高校輔導員素質能力提升骨干訓練營學員）

（責任編輯：郁有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