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邏輯在社會科學研究中的熱點與趨勢

一、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文獻計量分析方法利用數學統計原理和計算機分析手段，通過文獻中的關鍵詞詞頻統計與共現分析、作者及文獻共被引分析技術，可以降低文獻回顧時的主觀性和知識盲區產生的影響。本文采用CiteSpace6.2.R7可視化軟件，對輸入的4475條文獻數據進行可視化分析，包括關鍵詞的共現、突現和聚類分析，高頻作者分析，高被引文獻分析和國家、機構分析，從而概括和總結制度邏輯的階段發展狀況。

（二）數據收集

本文利用WebofScience數據庫進行數據收集。首先進人WebofScience在線數據庫，在WebofScience核心合集中，輸入主題詞\"institutionallogic”（制度邏輯），時間段設為2004—2023年，文獻類型為“論文\"和“會議錄論文”，語言為“英語”，得到相關文獻4475篇。

長。第二階段為2013一2019年，該階段發展迅猛，年平均發表數為452篇，2013年和2019年論文發表數量有一個階段性爆發，當年新發論文分別達到196篇和435篇，比前一年分別增加了62篇和120篇。第三階段為2020一2023年，每年平均發表論文數為443篇，發文數有了量的突破，但發文增量呈現出升降并現的交叉發展趨勢。2021年和2023年，發文增量明顯減少，當年發文量分別比前一年降低了33篇和78篇。

二、可視化數據分析

（一）發文數量趨勢分析

從圖1可以看出，有關制度邏輯文獻的發文量總體呈上升趨勢，可分為三個發展階段：第一階段為2004一2012年，年發表平均增量為13篇，持續穩步增

（二）制度邏輯研究的前沿熱點問題

1.高頻關鍵詞共現分析

利用CiteSpace6.2.R7軟件，以兩年為一個時間切片，統計出關鍵詞615個，出現頻次共17950次，平均每個關鍵詞出現29次，繪制出2004—2023年制度邏輯研究的關鍵詞共現圖譜，如圖2所示。根據關鍵詞共現圖譜，表明了制度邏輯在社會科學研究中的熱點，如制度邏輯、組織、管理、治理、績效、邏輯、創新、制度理論、權力、驅動力、戰略、政治、創業、變革等。其中，市場營銷領域中的“服務主導邏輯”一詞不屬于本文研究的制度邏輯理論范疇，為避免混淆，在得出高頻關鍵詞共現和聚類后，均對“服務主導邏輯\"加以手工去除。

2.關鍵詞突現分析

圖3展現了2004—2023年制度邏輯研究領域關鍵詞突現情況。可以發現，2004一2015年，變革、制度變遷、法律法規成為研究熱點，2008年起，幾年內，制度創業、新經濟體成為新的關注點，而2010一2015年，競爭邏輯、話語、變革動力、同構、環境、組織場域等關注最多，跨國公司和戰略變革成為2012年以后幾年的研究熱點，此后到近幾年的前沿趨勢為制度復雜性、可持續發展。

傳統的新制度理論重在解釋主導制度對組織同質化的影響，認為制度是外部性的限制規則[2，而制度邏輯將社會視作一個潛藏矛盾的多重制度系統，主張組織所處環境中不同制度邏輯間的沖突關系，是組織異質性及制度環境變遷的根本動因[3]，制度邏輯為個體和組織提供了行為指南和組織原則。制度邏輯理論不僅有效填補了新制度理論在解釋趨同化背景下組織形態多樣性與制度變遷機制方面的不足，還打破了宏觀視角的理論局限性[4，對新制度理論的分析框架和研究內容進行了豐富和完善[5]。隨著制度邏輯理論的不斷發展，制度同形的常規研究假設被打破。相比最初的新制度理論來看，制度邏輯觀具有明顯的特征：不會過多關注世界系統或體系、社會與組織場域同構等相關問題，重點關注制度環境、組織結構和行為以及不同制度邏輯產生的作用和影響。其主要針對現代西方社會制度組織固有矛盾理念以及行動進行描述。制度邏輯本身存在不同，所以組織往往會呈現出不同的矛盾行為準則，而這也是制度具有復雜性特征的主要原因。引導組織行為的不同制度邏輯之間往往具有競爭或沖突關系，因此組織在對不同制度環境要求進行回應時面臨較大挑戰。但同時存在的多種競爭性制度邏輯，為后續組織多樣性發展和制度變遷創造了更多可能性。制度邏輯不僅是制度性約束力量，而且是重要的制度性戰略資源，從而實現從策略性規避到整合式創新的轉變。組織應當深度剖析邏輯的內核訴求，通過組織結構上的革新對多重制度邏輯進行系統性整合，進而增強組織的持續競爭力與可持續發展水平。

3.關鍵詞聚類分析

除去手工剔除的第3個聚類“服務主導邏輯\"外，第1一8項聚類分別是：企業社會責任、公司治理、社會運動、社會企業、制度邏輯、治理和多層次視角。一般而言，社團結構在Q值（聚類模塊）大于0.3和S值（聚類平均輪廓）大于0.7時表明聚類是合理的。本研究的Q值為0.4358，S值為0.7058，說明劃分出來的社團結構較為顯著。從制度邏輯理論應用的特點進行分析，熱點研究主題有企業社會責任、社會企業、治理等多層次視角，提示該領域的研究熱點不僅在制度邏輯理論對不同制度沖突共存的分析，還要 加強跨層次的研究視角。

4.高共被引文獻

制度邏輯相關研究中有諸多極具代表性的觀點。引用率最高的是TheInstitutionalLogicsPerspective： A New Approach to Culture，StructureandProcess（《制度邏輯視角：對文化、結構和過程的新方法》）一書，共被引180次，其探討了不同的社會制度如何影響個人與組織的行為以及如何通過不同的制度邏輯來解釋和理解組織與社會的運作，發展了制度邏輯和制度企業家精神的微觀基礎，并與制度邏輯的宏觀理論相結合，形成跨層次的文化異質性模型。學者格林伍德等人認為多元制度邏輯對組織提出了不同的制度要求，從而產生了制度復雜性。他們的研究聚焦組織面對制度復雜性時的應對策略，分析組織可能采取的行動以及制度工作的概念，并提出了組織回應的互動框架，分別從場域和組織層面的性質特點對復雜制度環境下組織受到制度壓力的調節作用進行分析。8學者貝夏羅夫和史密斯提出描述組織內邏輯多樣性類型的框架，依據邏輯兼容性和邏輯中心性對組織分類，闡釋行業特征等因素如何塑造這兩個維度。9制度邏輯在社會科學中愈加頻繁運用，更關注組織場域內的多重制度交替影響以及個人和組織的響應策略。這些研究共同揭示出制度邏輯在社會科學領域應用愈發頻繁，且重點關注組織場域內多重制度的交替影響以及個人和組織的響應策略。如在現實中，由于面臨市場競爭邏輯與社會責任邏輯的雙重影響，企業需依據自身情況，參考上述研究成果，在不同邏輯間權衡決策，以實現可持續發展。

從對高共被引文獻的分析可見，制度邏輯多元性、復雜性以及組織的回應行為越來越受到學術界關注。早期研究關注制度邏輯之間的競爭和沖突關系；也有學者發現制度邏輯是可以共存的，歷史上曾經的制度邏輯在某些特定情境中可能再次成為當下的主流邏輯[10]。對于多元邏輯的沖突和競爭，有學者提出了從“目標\"和“手段”層面加以拆解分析的思路。11將制度邏輯應用于混合型組織的研究則體現了多元邏輯共存的常態化，如小額信貸組織作為混合組織，同時存在著市場和慈善兩種邏輯。12]

制度邏輯理論作為制度分析的核心范式，已實現從單一維度分析向多維框架建構、靜態結構解析向動態演化機制探索的范式躍遷。在研究視域層面，其分析對象從傳統產業組織拓展至新興組織形態異質性，研究場域覆蓋從發達經濟體到新興市場及制度轉型國家，研究議題由企業經濟績效深化至社會責任履行、可持續創新等社會價值創造維度，呈現出顯著的理論縱深與學科交叉特征。制度邏輯的復雜性和個體與組織回應的多樣性進一步豐富了制度邏輯理論研究框架。

（三）高被引作者分析

被引用最多的作者是提出制度邏輯理論的桑頓，被引1382次；其次是格林伍德；排在第三的是弗里蘭德。制度對個體和組織行為產生重大影響，塑造了其偏好和利益獲取方式。因此，只有將個體和組織行為置于具體社會背景之中，才能全面、正確地理解它們。社會應被理解為存在潛在矛盾的制度間系統，需要從個人競爭和談判、組織沖突與協調以及制度之間的矛盾和相互依賴這三個層面進行研究。這種非功能性、非決定論的理解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個體和組織在社會中的行為以及它們之間的相互關系。由此，學者們將西方社會劃分出核心制度3，并認為社會由多重制度建構而成，每種制度受其核心邏輯支配。無論是社會中的組織還是個體均受到這些多重制度邏輯的限制與推動，并可以利用這些往往是相互矛盾的邏輯。作為各種制度的合法性來源，制度邏輯以價值觀為核心，以多種模式化的方式相互作用，包括和平共存、競爭、相互替代和短暫停戰。組織制度復雜性的過程取決于制度的不兼容度、場域內有無被廣泛認同的邏輯排序和邏輯重疊的程度這三個關鍵因素的相互作用。這些關鍵因素組合產生了復雜性配置的四種理想模型，組織可以根據不同類型的復雜性采取不同的回應戰略。14這些高被引作者作為制度邏輯理論發展不同時期的代表人物，使得制度邏輯相關研究得到不斷深化和拓展。

（四）國家或地區分析

在115個國家或地區學者發表的相關論文中，美國學者發文量居首，占總量 26% ；英國次之，占總量17% ；我國排名第三，占總量 9% 。可見，關于制度邏輯的討論起始并興盛于歐美，目前仍以英美為中心，但我國學者也開始發揮一定的影響力。值得關注的是，從我國學者的發文情況來看，中國情境的特殊性、政府的多層級治理結構、轉型時期制度規則中存在較多“灰色地帶”以及社會生活中的多元文化價值觀，都有利于研究者對制度邏輯理論的進一步挖掘和拓展。

三、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盡管早期學者們對制度邏輯理論進行了廣泛的研究，并結合諸多行業和業態領域進行了探析，梳理和總結有關的學術成果，但定性歸納研究往往存在著客觀性、全面性和穩健性不足的問題，對于不同情境、區域和不同的研究范圍、內容，研究結論也不盡相同，尤其是一定時期內的研究熱點和趨勢難以較為全面地展現。因此，本文運用科學計量可視化分析，系統、定量地總結梳理制度邏輯理論在社會科學研究領域中的研究熱點和發展趨勢。研究發現，制度邏輯研究呈現出蓬勃發展的態勢。一方面，在研究熱度與學科融合上成績斐然。其研究數量和熱度持續攀升，吸引了諸多學科共同參與，從不同學科視角為制度邏輯研究注入活力。在研究熱點上，廣泛涵蓋治理、績效、創新、制度創業、戰略變革、制度變遷、制度復雜性、競爭邏輯、多層次視角以及環境、企業社會責任、可持續發展等領域。學者們或是專注于制度邏輯理論的深化與拓展，或是在制度經濟轉型、新經濟體等特殊情境中開展應用研究，不斷拓展該理論的適用邊界。另一方面，從研究內容演變來看，早期研究主要聚焦多元制度邏輯對單一主導邏輯的競爭。隨著研究的深入，視角愈發多元，納入文化、社會認知和認同等因素，深入考量其對組織行為和決策的影響。在新興研究方向上，從制度邏輯與可持續發展的關聯出發，探究制度邏輯如何影響組織的可持續發展戰略；從信息技術引發組織內外制度邏輯、組織文化和行為模式的改變，探討數字化和信息化對制度邏輯的影響。尤為關鍵的是，深入挖掘組織變革與制度邏輯之間的雙向互動關系，既關注制度邏輯對組織變革的影響，也研究組織變革如何反作用于制度邏輯，進一步揭示制度邏輯的多樣性和制度多中心性，開辟了制度邏輯理論研究的全新視角。此外還開啟了關于組織對制度邏輯要求和沖突的耦合等多種響應行為的研究，極大地豐富了制度邏輯理論的研究內容，促使研究朝著跨層次、微觀化和動態化方向深入發展。同時，在研究主體與地域格局方面，呈現出新的變化。在以美國為首、歐美主導的學術網絡格局下，我國研究者積極進取，逐漸嶄露頭角。上述結論為了解一段時期內制度邏輯研究領域的知識基礎和前沿熱點提供了量化依據，為進一步理解和應用制度邏輯理論提供了基本框架，為推動理論研究和中國情境下的理論應用提供了參考。

（二）未來研究的建議

首先，在理論拓展方面，研究者可以深入組織面臨的制度復雜性的內部互動和動態演化。已有研究分析了不同邏輯之間的關系及組織如何響應多重制度邏輯，未來研究可以進一步探索不同邏輯之間沖突與共存的動態機制以及制度復雜性與個體、組織、場域、社會等的交互影響。

其次，研究者可以將制度邏輯作為一種元理論[15]，進一步探索與其他理論相結合的方式，從而獲得持續發展的生命力。如與資源基礎觀、利益相關者理論、制度創業等管理學理論相結合以及與社會學、經濟學、政治學、文化學理論相結合，進一步探討制度與社會結構及行為、經濟發展與資源配置、政治權力和決策、文化傳承與變遷等的關系。

再次，在理論應用和創新維度，亟須強化東方制度情境尤其是中國轉型情境的范式創新。制度邏輯理論雖生成于西方制度場域，但東西方在政治架構、市場體制、社會規范及文化認知等層面均存在顯著制度距離，這要求學界對東方情境下的理論框架進行本土化重構。當前針對我國制度轉型期央地互動中的制度嵌套邏輯、動態演化機制等特有現象的解釋體系仍顯薄弱，亟須通過情境嵌入性研究實現概念框架的突破性發展。因此，研究者需要關注制度的不同構面和區域制度差異，尤其是運用我國的文化價值觀和哲學思想挖掘中國特殊情境下的管理實踐，或是結合跨國企業經營與管理研究，進而形成獨特的理論構念，拓展制度邏輯的理論邊界和應用范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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