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社會學視角下傳統文化失落與重塑探析

中圖分類號：C9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4110（2025）04（a）-0067-05

Abstract：The Shehuocultureof Gansuintangiblecultural heritage isanimportantpartof traditional Chineseculture，bearing thenationalspiritandculuralonfidene.Howeer，withetransformatioofsocietyteraditioalctureiudingSuoifac ingdifictssuchasteontiuousreductionofale，telackofonomicsourcsandtelackofinheritan，soatisad allost.Thisstudyusesthetinkingconceptofspace-timesociologytoproposethe\"space-timeseparation\"nd\"space-tiereo ganization\"oftraditionalulture，soastomeetheneedsandcharacteristicsoftdaysChinesesocietyand\"reembed\"thesocial developmenttrend.Theresearchcutsintothecorecontradictionofthemoderntransformationoftraditionalculturefromthedimensionoftimeandspace，providesanewtheoreticalpespectivetocracktheculturaldisenchantment，andconductsvalueextractionand re-interpretationofraditionalulture，soastoservethemotionalresonanceoftemomentandpromotetershapingoftaditional culture.

Key words： Gansu intangibleculturalheritage; Shehuocuture; Space-timesociology; Space-time separation; Space-timeeorganization; Loss reshaping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保持文化傳承性與連續性、塑造文化身份、引領價值觀念、推動創新與發展及文化遺產保護等方面具有重要的意義。甘肅非遺社火文化是甘肅省及其周邊地區的一種傳統民間綜合性藝術文化形式，具有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文化內涵，各地社火形式和表演內容各具特色，反映出甘肅豐富的歷史文化和民族風情34，如蘭州的太平鼓、永登的高蹺、莊浪的高抬等，都是甘肅社火文化的代表。然而，隨著社會轉型和現代化進程、教育體系變革、大眾生活方式的改變、外來文化沖擊及傳承機制的薄弱，甘肅社火文化逐漸失落，其失落成因與重塑路徑亟待探究。

時空社會學作為一門結合了社會學、地理學、歷史學等多個學科理論和方法的跨學科研究領域，主要關注社會現象在時間和空間上的分布、變化和關聯。從時空社會學的視角來看，傳統文化的發展不僅受到歷史演變的影響，還與社會空間結構、地理環境、文化傳承等多個因素密切相關。首先，時空社會學關注傳統文化發展的歷史脈絡。一些研究者認為，傳統文化是在歷史長河中逐漸形成的，它的演變過程反映了社會發展的內在規律。例如，蕭放（1998年）通過對我國古代鄉村社會的研究，揭示了傳統文化在歷史演變中的作用和地位。他認為，傳統文化在古代鄉村社會中具有很強的凝聚力，有利于結成較為牢固的村社共同體，以維護社會秩序和穩定。其次，時空社會學強調社會空間結構對傳統文化發展的影響。社會空間結構包括地理環境、城鄉差距、區域劃分等多個方面。研究表明，地理環境對社會文化的形成和發展具有重要作用。例如，王云才（2015年）研究發現，不同地域的傳統文化景觀存在顯著差異，這是由于地理環境導致的人文生態系統的不同。另外，城鄉差距和區域劃分也會影響傳統地域文化景觀。趙霞（2011年）指出，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中，鄉村傳統文化面臨嚴重沖擊，快速推進的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不斷解構著傳統鄉村文化的秩序價值，鄉村傳統文化失去了認同的基礎8]。

本文基于時空社會學的視角，通過社會價值觀念的變化、時空維度的變遷、傳承機制的薄弱、文化沖擊和文化攢動、經濟與政策因素等方面來分析甘肅社火文化逐漸失落的原因，并從時空社會學視角提出相應的重塑思路，通過傳統文化“再嵌入”與“時空重組”賦予傳統文化民族共同體“節奏性”，探討其未來發展的方向和策略，為維護甘肅非遺社火文化的多樣性和豐富性、促進文化創新、塑造文化身份提供理論基礎和可行方案。

1研究方法與資料

本文采用文獻研究、實地研究的方法，以“半結構訪談法\"“無結構訪談法”等方法收集質性研究資料。調查點位于甘肅省白銀市、定西市等城鄉地區，基于研究目的，深度訪問了當地城鄉居民。通過調查，收集該地區的基本概況如下：甘肅非物質文化遺產社火文化在歷史上主要用于慶祝或祭祀，表演內容有太平鼓、秧歌、高蹺、旱船等，一般于春節前后舉行，范圍廣，基本涉及甘肅各地，城鎮和鄉村皆有舉行，由人們自發慶祝，規模較大，幾乎人人參加。但近年來，社火表演的功能性發生了轉變，由宗教形式轉變為民間藝術娛樂形式，規模大大減小，結成大致固定人員的組織或團體，且由自發慶祝轉變為營利性的付費表演。其中人員構成情況為：太平鼓和高蹺表演者多為20一40歲的年輕人，因其需要力量與技術經驗并重；秧歌則中青年女性表演者居多，因其需要一定的柔韌性與美感；而旱船多為老年人表演，多為娛樂性質的，難度適宜。定西則在高曉中加人了3—4歲兒童與大人一同表演，熱鬧而隆重，富有地域特色。此外，社火表演的內容也發生了多樣性變化。近年來，在表演中增加了戲劇性元素，表演者扮演戲劇中各種趣味性人物，例如，扮演《西游記》中的豬八戒、孫悟空，或《八仙過?！分械膹埞?、鐵拐李等。有舞龍表演時，觀眾會引領孩子穿梭于“龍”下，意喻祛除霉運，健康成長。

2傳統文化的失落及成因分析

傳統文化的失落是指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社會的變遷，某些傳統文化形式、習俗、價值觀念和知識體系遂漸消失或被邊緣化的現象。甘肅非遺社火文化在實際發展過程中，面臨著規模不斷減小、傳承人稀缺等失落困境，這種失落的成因可能來自多方面，如社會價值觀念的變化、時空維度的變遷、傳承機制的薄弱、文化沖擊、經濟與政策因素等。

2.1 社會價值觀念的變化

隨著現代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的改變，一些傳統的價值觀念逐漸淡化。例如，適應于農業社會的傳統價值觀在現代社會受到沖擊。在歷史時間維度上，傳統文化中的某些元素逐漸失去了原有的社會基礎和影響力，尤其是隨著現代化進程加速及全球化的影響加深，傳統文化中的某些方面就顯得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逐步走向衰落。此外，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促使生活節奏加快，現代娛樂方式的多樣化，導致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受到沖擊。比如，節日習俗、婚喪嫁娶等傳統活動的舉辦方式也發生了變化，社火文化的生存環境也發生著巨大的改變。

2.2 時間維度的變遷

傳統社火文化往往依托于農村社區和集體活動，隨著時代的變化，農村人口向城市遷移，社區結構發生變化，人們的生活節奏、工作方式、社交模式等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種時間維度的變遷使得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中顯得陳舊和不合時宜，因而社火文化的組織和參與基礎遭到削弱。由于城市與農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不同，社火文化在城市的傳播和接受度相對較低，城市化帶來的不同地域文化之間的碰撞和融合，使一些傳統文化在城市化進程中逐漸失去了生存土壤和發展空間，面臨著時空壓縮的困境。

2.3 空間維度的變遷

隨著交通和通信技術的發展，信息的流動變得日益快捷，全球化趨勢及其本身具有的時空延伸性使得文化迅速傳播到世界各地。在這種全球文化碰撞和融合的大背景下，傳統性、現代性、后現代性這三個不同時代的東西集中壓縮到了一個時空之中，對話結構由二元變成了三元。因而中華傳統文化面臨著巨大的挑戰，使得某些傳統文化形式在地理空間上的影響力逐漸減弱。傳統文化的生存空間被不斷壓縮，以至于少人問津，但并不意味著其價值立即消失。恰恰相反，它蘊含著突破性批判思維，能夠為現代社會問題的解決提供潛在的解釋力。因而應以何種方式傳承和發展傳統文化，使其更好地與當今社會相適應，某種程度上體現了其后現代性。事實上，許多傳統文化元素具有跨越時間和空間的持久力，它們仍能在現代社會中得以傳承，甚至煥發出新的生機。

2.4傳承機制的薄弱

當傳統文化在當代社會遭遇傳承之困，其傳遞和保持過程較為薄弱，沒有形成有機的傳承系統，導致文化元素、技藝、價值觀念和知識體系難以為繼。走訪中發現，社火表演次數和規模、表演者人數等在當地均有逐年減少的趨勢，一些地區的傳統節日慶?；顒?、民間舞蹈、民俗音樂等傳統文化形式因為缺乏傳承者而瀕臨消失，許多傳統手工藝和技藝因為缺乏傳承者而逐漸失傳，影響了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

2.5 多元文化沖擊

多元文化通過各種渠道進人現代人們的生活，豐富多元的文化在有限的邊界內發生著\"時空壓縮\"0]，傳統文化勢必會受到多元文化的沖擊。年輕一代更傾向于接受新鮮、時尚的文化形式，對傳統社火文化的興趣和認同度下降，因而在當地社火表演中，隨著老一輩傳承人的老齡化，新一代傳承人后繼乏力，社火文化技藝存在沒落失傳的趨勢。年輕一代的社會認同感呈現出現代流動性身份的特征，即多重根源的拼貼。例如，一名年輕人可能同時是“二次元愛好者\"“素食主義者\"和“本土文化推廣者”，在不同部落群體中切換身份。因此“尋根\"不再追求單一、線性的根源，而是對通過碎片化參與整合多元認同的需求。

2.6 物質支撐不足

傳統社火表演往往需要大量人力、財力、物力的投入，在傳統農業社會中，主要依附農業，而在工業化的現代經濟體系中，則缺失了可以依托的物質承載基礎。在傳統農業社會中，農事生產對于農民而言尤為重要，因而會將收獲成果中的一部分用于祭祀、祈福等活動的支出。隨著社會經濟結構的變遷，人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和文化習俗也隨之發生變化。傳統農耕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的轉變，社會分工的不斷細化和多樣化，都對其造成了一定的沖擊。傳統文化所依托的社會結構和物質基礎在變遷中逐漸淡化和失去支撐，因其形式無法迅速轉化為經濟收益，也導致其傳承和發展缺乏動力。

3傳統文化的形成機制與重塑路徑

在全球化浪潮與現代化進程的雙重裹挾下，傳統文化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存續危機。從社火民俗看傳統文化的失落，其成因雖表征為價值觀念的變化、時空維度的變遷、傳承機制的薄弱、文化沖擊、經濟與政策因素等，但究其根本，在于如何使得傳統文化的發展與社會結構相適應，具備一定的物質基礎與內生動力，重構深層的文化生態平衡。探究其形成機制與重塑路徑，不僅關乎文化血脈的延續，更是構建民族文化主體性的時代命題。

3.1 “脫嵌”與\"再嵌入”—傳統文化的\"尋根”與再聯結

傳統文化脫嵌于社會是指傳統文化與現代工業社會生活方式、價值觀念、經濟模式等方面出現斷裂，不再緊密地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和社會結構中。這種脫嵌可能表現為傳統文化的元素和實踐活動在社會中的邊緣化，以及人們對傳統文化的忽視或陌生。抽象的意義在于管理和操作的簡單化，因而現代性通過某種“透鏡”來看對自身有用的東西，顯而易見地排除與之不相符合的元素。

面臨傳統文化“水土不服\"的“脫嵌”局面，如何“再嵌入\"當下社會，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這種“積極尋根\"是一種后現代社會中對傳統歸屬感的重構，一種流動的、情感化的身份認同策略。將其從傳統性的場景中價值抽離出來，在無限的時空地帶中尋找適當的機遇“再聯結”。例如，將甘肅社火文化中的某些元素剝離其原生文化語境，轉化為新的情感符號，與當地特色旅游業相結合，開發文化旅游項目，如古城游、民俗村的慶祝儀式等，增益游客體驗，不僅促進了其傳播，而且使其與當今社會發展相適應。將文化傳承與產業發展相結合，通過旅游業、文化創意產業等多元途徑，提升傳統文化的市場價值和影響力，從而為其注入可持續發展的內在動力。且每年在當地城鄉演變為不同風格，在城鎮社區中多以旱船秧歌表演為主，在鄉村地區多以太平鼓的表演形式為主。這種“尋根\"是對傳統的價值抽離與再詮釋，服務于當下的情感共鳴，獲得內在的物質支撐，而非對歷史的靜態復原。

3.2 “時空分離\"與“時空重組”—傳統文化的解構與重構

在數字文明與工業文明的雙重擠壓下，傳統文化的時空場域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裂變與重構。這種時空分離現象不僅表現為傳統儀式空間與農耕時序的斷裂，更折射出全球化進程中地方性知識體系遭遇的文化祛魅。在傳統社會中，文化與生活方式緊密相連，時間節奏與自然周期同步，空間上以社區和地域為基礎。然而，現代工業社會的快節奏、城市化、全球化等因素打破了這種同步性，導致傳統文化在時間和空間上的脫節。第一，時間上的分離：現代工業社會強調效率和時間管理，而傳統文化中的某些儀式和節日可能需要較長的時間和耐心來準備或體驗，這與現代社會的生活節奏不符。第二，空間上的分離：傳統文化的某些形式可能局限于特定的地理或社區空間，而現代工業社會的流動性和城市化使得這些空間界限變得模糊。

而“時空重組\"則是指傳統文化為了適應當下社會的變化，對自身進行的一種適應和調整，以重新融入現代社會的時間和空間結構，有利于文化復魅。首先，時間上的重組。傳統文化通過調整其儀式和節日的時間安排，以適應現代人的生活節奏，或者通過數字化手段（如網絡直播、社交媒體）跨越時間的限制，使得分散化的人群可以在不同時間參與文化活動。其次，空間上的重組。對傳統的社火表演形式進行解構，提取其核心元素，利用現代科技，開發數字化展示，創造出全新的表現形式。例如，通過網絡在虛擬空間中重構多維敘事場景，使用數字技術通過AR臉譜體驗、無人機舞龍等形式，將社火儀式植入虛擬空間，構建起“元宇宙社火”新場域，將現代舞臺技術，將光影效果、聲效系統等融入社火表演，通過時空編織，為受眾帶來全新的體驗。

3.3 賦予民族共同體的“節奏性”—傳統文化的 民族認同感

傳統文化在社會時空當中存在的節奏性體現為，傳統節日或事件變化的快或慢、舊或新、線性或循環等節律現象。就像馬菲索利在《部落時代》中這樣描述：“習俗對于日常生活，就像儀式對于嚴格意義上的宗教生活一樣。\"通過重復形成共同習慣。這樣的時間一般應當固定，但又必須有所變動，否則社會就會失去生機與活力，重大的集體活動或事件往往創造出時間節奏感，平滑的時間中出現了時間褶皺。傳統文化以傳統節日為依托，因其獨特的節奏性而形成深刻記憶，在部落群體中形成共同的凝聚力和價值認同，是后現代性的發展對抗歷史虛無主義的策略。甘肅社火文化中，祈福豐收的思想主要蘊含于太平鼓等傳統表演形式中，表演者通過長達40余分鐘澎湃激昂的鼓聲，既象征著驅散過去一年的陰霾與邪祟，也給人們帶來信心與力量，因而該傳統表演多選擇在農歷新年伊始舉行。漂泊在外的游子，多在這樣的重大節慶時返回家鄉，共襄盛舉。傳統文化中存在的民族共同體的節奏性十分突出，作為維系民族情感、增強民族凝聚力的功能具有無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這也正是創造性解構的傳統文化所具有的內涵力量之所在，是后現代人通過符號消費、情感部落和流動性身份主動構建歸屬感的過程，其本質是對傳統根源的創造性解構與重構，而非回歸歷史的靜態追尋，反映了數字化、全球化時代人類認同方式的轉型。

4結束語

在時空社會學視角下，傳統文化的失落與重塑本質上是時空秩序重構與文化主體性重建的雙向互動過程。本文探析了甘肅非遺社火文化失落的原因和重塑路徑。通過研究發現：傳統文化依托傳統農耕文明，在工業化與城市化進程中加速解體，形成文化符號與原生時空場域的斷裂性分離，使其不再具備價值認同及物質支撐，以至逐漸失落。本文旨在從時空維度進行文化重構，為數字時代傳承文化提供新的理論視角，對實現“活態傳承”與“創新轉化\"的辯證統一具有重要理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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