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徙（組詩)

采石場

兩村交界的坡邊

有個采石場

偶爾聽到一聲炮響

我就下意識地望向天空

天空晴朗，沒有烏云

采石場的那座小山

碎石嘩嘩滾落

好像一場

無人問津的小雨

碼頭上的人

迎船，送船，碼頭上的人

總有著比常人更遙遠(yuǎn)的期盼

漁村的門在這里敞著

他們眺望，守候，收拾門外的風(fēng)雨

有人在碼頭角落為船松綁

有人扛著新鮮的魚，感恩

大海為他們扛下了半輩子生活

沿岸潮水最懂得這種搖晃的艱辛

一漲一退，像極了底層求生的心跳

不斷出海，又不斷歸來

海風(fēng)里盡是思念和眼淚的味道

有點苦澀，但每天都要嘗

海邊人的重口味

足以讓平平淡淡的故鄉(xiāng)

在舌尖上伴著風(fēng)浪跳一輩子

遷徙

這是個宏大的詞

適用于歷史，潮水和某個族群

偶爾看到艱難飛翔的候鳥

這個詞又讓我生出某種徒勞

我搬過兩次家，而我的祖先

聽說從福建漂洋過海來此扎根

這比南遷的候烏更不值一提

而渴望家族史活著的人

總是愿意用宏大的詞往臉上貼金

很多時候，遷徙有著被迫的意味

風(fēng)雨追趕安靜的陽光

死亡追趕活下去的信念

而某一片陌生的土地，終究

會等來新的遷徙者，像風(fēng)中飄落的葉

綠過，黃過，繼續(xù)長在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