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死亡
一方面,為了情節在那一處
進濺出別樣的火花
小說家精心安排了他的死亡
像布置一個高智商罪案的現場
殺他于無形,不見血
那現場充斥著冷酷無情的美學
另一方面,那個被“安排”了死亡的人
還活得好好的,出于謀生的需要
幾分鐘前正瘋狂追趕一班地鐵
你看他從人群中閃轉的身段
你看他飛身下臺階時險象叢生
是否正像小說家筆下層疊環扣疑云密布?
他當然還不知自己已死過
要是知道,以他缺乏安全感的個性
必定早早就在辦公桌上寫起了遺囑
就算他哪天真死了,小說家也無從得知
唯苦了死神手拿簿子一臉困惑:“你明明已死過。”
他還得設法辯解:“這真是我第一次死。”
而我們的小說家,歸根結底是個難被定罪的小偷
只不過是在那間餐館眾多鬧哄哄午餐時段的一個
恰巧在鄰桌,聽到他向你和我聊起一樁往事罷了
死神也是這樣一位寫小說的慣犯
詞之受獵
不愿進入一首詩時
我在詩人的歷次搜捕中逃亡
從客廳到客廳,從廚房到廚房
成為蔭翳,乃至黑暗短暫的同謀
或伺機借烈日的強光
成為刺瞎其雙目的險要一束
有時,也會不慎跌入布置精巧的陷阱
慨嘆命運之不公,獵人之狡詐!
還會被投入牢籠,與同類肉搏!
更多時候,當我快要被遺忘
或被不當地安置于一些奇怪
的公文、布告,我感到沮喪,迷失…
于是,當我幸運地從中逃逸!
從蒙塵的字跡里走出,走到太陽下
走向一塊塊綠地,一座座公園
當我以風吹柳枝的形態顯現筆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