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自己競爭

幾年前，我和家人在倫敦的一個公園里野餐。我們在路旁席地而坐，每隔幾秒鐘就有氣喘吁吁的跑步者從我們身邊經過。在我看來，運動本身是好的，尤其是當我參與其中的時候。然而，當我處于放松狀態，嘴里塞著雞蛋三明治時，看到別人運動的樣子總覺得有幾分滑稽。看到這群跑步者身著印有“挑戰自我”的T恤，我忍俊不禁，等他們跑遠后終于笑出聲來。某些人在采訪中表示，他們運動是為了超越自我，而不只是與對手競爭。這種說辭并不完美，卻是一種廣受歡迎的回避策略，用以搪塞那些可能帶來負面影響的問題。

所有的生物都在爭奪資源，并且經常與同一物種的其他個體競爭。競爭異常激烈，此時最不需要的就是與自己競爭。樹木絕對負擔不起與自己競爭的代價。如果一棵樹倒在樹林里，相鄰的兩棵樹會為了爭取更多的光照相互競爭。但是，如果同一棵樹上的每根樹枝和每片葉子都朝著彼此生長，以期長在對方之上，相互遮蔽，這不是一個可持續的生長策略。葉子的生長需要大量能量，一棵樹沒有多余的資源長出相互遮蔽的葉子。它們必須合作，并遵循既定的生長計劃。

最簡單的策略是，通過樹枝把葉子放在一個平面上，就像盤子一樣。寬闊平整的葉子上方沒有樹枝，就沒有被遮蔽的危險。但這太理想化了，只在單層樹上長期適用。實際上，許多樹的樹枝都是多層次的，這些樹低處的樹枝一般會通過改變枝條的角度或長度，使葉子獲得充足的陽光。這種巧妙的策略尋求的是合作，而不是競爭。

如果植物能夠確保上下層的葉子以不同的角度生長，就會降低葉子被陰影遮蔽的風險。從頂部看，葉片整體的形狀有點像螺旋樓梯，每走一步都是一片新葉。這種策略在低矮的植物身上更常見。俯視一棵小葉灌木或草本植物，你會發現它們是如何運用這一策略的。首先，你不太能看到地面，因為植物的葉子覆蓋了大部分區域。其次，如果從你的眼睛到地面畫一條垂直線，這條線穿過的葉子不會超過一片。植物已經做好了安排，以避免降低光合作用的效率。

還有一種方法可以避免新葉遮擋老葉，即縮短葉柄，使高處的葉子更貼近樹枝，這樣它們就不會直接給低處的葉子投下陰影，較高處的葉子長得也更小。這合乎邏輯，在頂部長出大葉子是不可取的。植物可不是傻子！

這些避免葉片相互遮蔽的生長策略在低處更為明顯。因此，當你觀察靠近地面的樹枝時，不妨細致察看植物是如何巧妙地安排葉片的。是葉片寬闊、角度巧妙、葉柄較短、頂部葉片細小，還是某種巧妙的組合？

（摘自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如何閱讀一棵樹》，西米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