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本義是作物籽粒逐漸成熟,但仍未全熟的狀態,后被世人引申為人生中將熟未熟、將滿未滿的狀態。自古以來,“小滿”就是一種人生哲學、生命智慧、處世之道。“小滿者,滿而不損也,滿而不盈也,滿而不溢也”。
它不是處于殘缺、殘損的困境中,也不是苛求大滿、圓滿、完美的結果,而是介于“虧”與“滿”之間,呈現出萬事萬物積蓄力量、動態變化、逐漸發展、涌動無限生機與活力這一過程。
究其原因,如史鐵生所說“此岸永遠是殘缺的,否則彼岸就要坍塌”,人生處處都是殘缺、虧損、失落,很難達到“圓滿”“完滿”的理想境界。我們既不能在殘缺中焦慮茫然、自暴自棄,也不能在“完美主義”中自我苛責。只有更看重“尋覓滿園春色”的過程,行“小滿”之道,才能自洽、自救。
比如,劉禹錫才華橫溢,卻屢被貶謫,在巴山楚水的凄涼地中度過二十三年;史鐵生正值黃金年華,命運卻向他露出掙獰的獠牙,使他只能靠輪椅行走;弗里達·卡羅出生于藝術世家,擁有極強的藝術天分,卻承受命運施加給她的一系列苦痛。如果他們執著于打造“完美無缺”的人生風景,那只會徒增憂患、否定自我。
因此,他們在殘缺、失落、痛苦中滿腔熱忱,而又疇躇滿志,在狂風暴雨中盡力去尋求人生的“滿園春色”,盡量去擁有更多的可能性,這稱得上是一種盡善盡美、銳意進取的精神了。斗士們毅然立于命運的礁石之上,領略驚濤拍岸之壯景:劉禹錫雖不受朝廷重用,卻不自怨自艾,身后被稱為“詩豪”;史鐵生雖無法行走,疾病纏身,但還是積極向上地活著,筆下文字不朽,墨香永存;弗里達·卡羅的身體雖然支離破碎,但“她展開永不折斷的翅膀,自由飛翔。她在燃燒,夜空隨著火花盛開。她燃燒了這個夜晚”,成為墨西哥傳奇女畫家。他們彌補缺憾,將滿而永遠未滿,充滿無限活力。
但是,在偶然的情況下,人們也有可能抵達完滿之境。比如,曾國藩自幼飽讀詩書,有經天緯地之志,有濟世報國之才,文武雙全,平步青云,成為“晚清第一名臣”。
正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出”“盛極而衰”“物極必反”“滿招損,謙受益”等名言所說,“過滿”易生驕縱、功利、貪婪之心。類似曾國藩的功成名就之人,大多居功自傲,由此盈滿則虧,不得善終。而曾國藩行“小滿”之道,認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即“花未全開月未圓”,還將自己的書房命名為“求闕齋”,并及時裁撤湘軍,不貪戀不妄求,得以保全自己。
揆諸當下,在物欲膨脹的時代,我們也要清醒地行“小滿”之道,知足常樂,小得盈滿,自在歡喜。
總之,何須多慮盈虧事,終歸小滿勝萬全。行“小滿”之道,我們才能既不向下滑落,也不向上盈滿,留有空間,方能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