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龜
驚蟄晨,一聲春雷把我驚醒,睜開迷糊的眼睛,來到陽臺伸個懶腰,忽聽得烏龜盆里有動靜。
我疑惑地撥開了鉆鉆冬眠的干草,鉆鉆是我飼養的小烏龜,它那長長的脖子從殼里探了出來,似乎朝我眨了眨眼睛,估計它也是被那聲春雷叫醒的吧!
即便冬眠了一整個冬天,它一醒來便又和往常一樣爬來爬去。它在盆邊想往上爬,它看看我,又繼續試圖爬出盆。我讓它爬到我的手上,它的四只小爪子在我的手上撓來撓去,龜殼貼在我的手上,一股清涼讓我感到這個驚雷之后的早晨特別安靜。一種熟悉的感覺回來了,這一刻,我等了一整個冬天。
春雷響,萬物生。小烏龜的復蘇,昭示著驚蟄來臨,萬物復蘇。
正待繼續寫《小烏龜復蘇記》時,一個不幸的消息傳來。妹妹玩小烏龜時,將它放在桌上,之后再也找不到了。小烏龜失蹤了,爸爸和媽媽,我和妹妹,將陽臺的每一個角落,客廳的沙發底下、書櫥底下、衛生間的角落里、洗衣機下、雜物柜下…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就是不見小烏龜的蹤影。
我的心情變得五味雜陳。鉆鉆餓了吧?萬一它被什么東西壓傷了怎么辦?它迷路了怎么找回呀?我心煩意亂。
鉆鉆背上一條一條的深綠色條紋像個“奎”字,它小小的,還沒有我妹妹的手掌大。要說它身上最特別的地方就是它的脖子了,伸長的時候真像個長頸鹿。
一轉眼,一周過去了,鉆鉆還是沒有找到,爸爸為了找到鉆鉆也是絞盡腦汁。既然人找不到烏龜,那烏龜說不定能找到自己的同類。
按照這個想法,爸爸買了一只比鉆鉆大一點兒的草龜,它最大的特點就是很能吃,到了我們家之后我們給它吃蝦干,它越吃越猛,絲毫沒有飽的跡象。我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離離”,它是只草龜,妹妹想到了詩句“離離原上草”,因此而得名。
離離并沒有完成把鉆鉆吸引出來的任務,鉆鉆卻被妹妹不經意找到了。我曾經對著房間里的角落進行了“地毯式搜索”。我從陽臺找到廁所,從廚房找到客廳,把所有我認為鉆鉆有可能躲起來的地方都找了個遍,一直找到媽媽的臥室也沒找到,我累得躺在床邊打算睡個回籠覺。這時,妹妹小聲但又激動地對我說:“烏龜找到啦,你看!”我才不信呢,一定又是那個玩具龜,但這次她沒有離開,堅定地推了推我,我這才不耐煩地翻過身來看她手上,我愣了一下—“這是鉆鉆!”我驚呼道。我看清楚了它那長長的脖子和被凍傷的左前爪。原來,它藏在我們家餐桌上的迷你物品架里,說不準是妹妹不小心把它放了進去!鉆鉆找到了,這一天幾乎成了我們家的節日。
離離也成了鉆鉆的鄰居,但鉆鉆并不開心,和離離成了一對冤家,天天扭著頭看也不看對方一眼。不知道鉆鉆是不是被離離的體型嚇怕了,自從離離到了它的缸里后,它就每天躲在它的窩里。為了不讓鉆鉆和離離打起來,我還是把它倆分開了。
幾周后,它們從頭也不回變得開始漸漸靠近對方,鉆鉆待在窩里的時間也變少了。有些時候,它們一起曬太陽,一起吃蝦干,離離還會主動靠近鉆鉆。它們倆會同時目不轉晴地盯著我,好像在我身上發現了什么大秘密。有太陽的時候,離離會爬到假山上,上去了就下不來了。一看到離離那得意的樣兒,我便唱起了《上春山》:“我上春山,約你來見…”離離也隨著節拍搖頭晃腦。鉆鉆不甘示弱,表演起了雜技,爬到曬太陽的臺子上縱身一躍,撲通!濺起一大片水花,還不忘自豪地看看我。
每天回家我就會想到鉆鉆和離離吃飯了嗎?它們的水還干凈嗎?離離“上春山”會讓我捧腹大笑,鉆鉆“高臺跳水”會讓我浮想聯翩,我無聊時它們讓我聚精會神,一看就是好一會兒,所有煩惱都拋
之腦后。
天也回暖了,打那兒以后我常給鉆鉆、離離喂食,陪它們玩,生怕它們又不見了。
螃蟹
“螃蟹死了!”聽爸這么一說,我的內心宛如晴天霹靂一般。我與它只相處了五個月,但它從這個缸換到那個缸,最后來到這個生態池里,和烏龜打架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現在卻在池里化為一尊雕像,我怎能接受,怎能忍心!
只見螃蟹穩坐池底,兩眼發白,身上每一塊殼都仿佛搖搖欲墜。蝦、小魚從石頭縫隙中靈活地鉆出來,從水藻里自由地游出來,似乎都是來參加它的葬禮。買它的時候,商家說只能活半個月,陪伴我五個月已是一個奇跡了。平時缸里的一派生機,此時一片荒涼。一切都顯得特別安靜,魚在水里游的水聲,蝦在石頭邊擦身而過的碰撞聲,在我聽來仿佛是一首送走螃蟹的哀樂。
幾天后,我偶然從缸邊走過,一看,一只大鉗子和幾只腳落在玻璃缸里,而螃蟹卻奇跡般完好無損地立在正中央。它一邊炯炯有神地町著我,一邊脫下身上剩下的殼,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蝦仍在水底跳來跳去,魚依然在水里成群閑逛,脫完殼的螃蟹一身赤色。一陣恍惚后,我欣喜異常,螃蟹“復活”了。它其實并沒有離開我們,而是脫去了以前的殼,換上新的殼,以煥然一新的面貌展現在我們面前。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這只螃蟹就像復蘇的萬物一樣,以全新的面目回到我們身旁。
有時,人生中會有不順,會有低谷,但當我們脫去那些老舊的“殼”,一切會變得更好。
調整好狀態,做一只會脫殼的螃蟹,也許會有一副更堅硬的殼,成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