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中翻開一些塵封已久的資料,里面抖落出一疊表面模糊的舊照片,只能勉強看見照片中的人物輪廓,想要從中找到某些印記,只能寄予回憶,慢慢搜索·…·
這些是高密度紙質相片,記憶中是家里經過三遷居所之后保存下來的。也許,每次的遷居,家人對新舊物品的取舍整理,都有過保留與不保留的內心掙扎,要不就不可能仍然保存著這么多的老照片。看著這些因重疊、粘連而變得殘舊的照片,不禁心生惋惜,除了晞噓歲月的無情,暗地里也猜測著,里面的那個他或她究竟會是誰。
回憶如起風的水面,霎時泛起了圈圈漣漪。那些與友情有關的片段,將回憶的浪濤也推向遙遠。曾經熟悉的臉龐,亦如電影慢鏡頭般回放。一段段幾乎被遺忘的過去,在強烈的還原欲望中逐漸清晰,有過觸動的瞬間,也慢慢地掠過腦海。這些黑白照片,不僅定格了歲月的青澀和平凡的經歷,也刻錄下了某些美好的景物。以前,無論是近鄰之間串門,還是到訪親戚好友的家里,總能看見掛在顯眼處的木制玻璃相框,里頭鑲掛著大小不一的照片。這些裝著黑白照片的相框,固定掛在房屋里面醒目的位置,借此安放心中那份永遠的懷念之情。通常,這些鑲在玻璃相框里面的照片,相框將是它永久的歸宿,注定了將與相框“天長地久”。因為相片鑲在框中的時間一長,想要完好地取出重新鑲列,幾乎是不太可能的。
沒有經過防潮處理的簡單裝框工藝,受到濕氣的影響,光滑的紙質相片表面,緊密地粘連著玻璃,如果想要移位照片,結果將會“物是人非”。所以裝照片的相框,有可能一掛就是五年、十年,或者更久。久而久之,也就舍不得因為移動了照片,導致它產生某些殘缺,那就太遺憾了,相當于抹掉了心中堅守著的那份美好。
我在叔叔家的相框里見過幾張祖父年輕時的黑白照片,那是祖父漂泊遠方時帶回來的照片。因為有了那些黑白照片的存在,對于我這個出生不久祖父便去世的人來說,只能憑借祖父的照片認識模糊的他。后來,由于叔叔忽略了照片存在的紀念意義,并沒有意識到這種照片不可能長久完好地保存,所以也沒有及時找畫像師傅復以描摹。
就這樣,直到很多年之前,當我再次想起這幾張祖父的黑白照片,并想找出來掃描沖洗,把它當作長久的紀念時,叔叔卻遺憾地告訴我說,由于他幾次搬家的緣故,沒能及時地把早已泛黃變質的相片和殘舊腐蝕的相框從老瓦屋里收拾出來,隨著老屋的坍塌,相框連同里面的相片都成了廢墟里的物件,并在清除廢墟桁桷和磚瓦時不知所終。
僅有的幾張祖父年輕時遠在他鄉的留影,也是他好不容易留給后輩們懷念的真實肖像照,就這樣永遠地消失,不復存在了。心里面悵然若失的滋味至今依然。幸好,家里還保留了一張祖父老年時的黑白畫像。在很多年以前,家里雇了那些專門下鄉為老人畫像的畫者,依原有的畫像描摹。再后來,便在相館里,依原畫像電腦掃描,制作成大相片,裝上鏡框,后輩們才有了實質的念想留存。
還別小看了一張黑白照片,它不僅是人物肖像,還是值得留戀的一處景物。從相機膠卷瞬間的定格,到沖洗以后成為黑白照片,就是一個已經被注入情感的過去,是某個階段的綜合影像。到了某個時間回頭再看,照片里的容顏、曾經的閱歷背景及花季的懵懂,生活從容的別樣滋味一定會令您在感慨之余,還情不自禁地莞爾一笑,驚詫著自己人生路上留下雖然普通卻珍貴的一幕。原來,過去的自己一直都在感動著一路前行的自己呢。
在生活的道路上,每個人都會擁有一段看似平凡卻又刻骨銘心的經歷。這些經歷,唯有用可以翻閱的方式保存。其中,文字記錄只能是一種豐富的情愫描述,無論多么華麗的辭藻,也只是停留在一個模擬的場景之中。而照片,是真實的展示,是揭開記憶深處最直接的標本,也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人們留住過去的最有效方式之一。在彩色照技術還未誕生之前,黑白照雖然缺乏本真的色調修飾,卻依它原始的味道,將質樸的存在和社會背景捕捉定格得酣暢淋漓。
記憶是無形而靜止的,只有被觸及之后才會奔涌流淌。正如這一次眼晴對黑白照片的無意碰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