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午后,陽光淡淡的,我在冷冷的風里走走,頭發也被風吹亂了,幾絡頭發調皮地垂到眼前,擋住了視線,我把頭輕輕一甩,它們又調皮地垂了回去。荒園的蘆花,在陽光里輕輕地舒展了雪白,隨著風輕輕地搖曳,枯黃的草匍匐在地,緊緊地貼著大地的胸膛,斑斕的樹葉在風里揚起,又打著旋兒飄落…我就這樣懶散地走走,讓心也好有個歸處。
風拂落葉輕聲語,我喜歡冬的這份靜謐和浪漫,逃離了喧囂,我終于可以活得真實和灑脫。冬天的風吹在臉上冷冷的,那我就用圍巾把臉捂起來,只露出明亮的眼睛來細細品賞這冬日的美景。仿佛,我又回到了兒時的調皮和天真,在冷冷的風里,一邊對生活釋懷,一邊對未來希冀。這種清醒又積極的感覺,真的很好。
這安安靜靜的日子,多么美麗啊。冬天的天湛藍湛藍的,遠山清晰可見,荒園里幾只可愛的小狗兒在相互追逐嬉戲,光禿禿的樹枝上,停著棲息的鳥兒棲息的鳥兒停了一會兒,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細細的枝丫輕輕地晃了一會兒,又歸于平靜,仿佛鳥兒從未來過。
我細細品嘗在炒貨店買的堅果,很香很好吃,可是,終究敵不過兒時太婆婆在她的腳爐里給我們一群孩子煨的蠶豆,又香又脆,吃得嘴上黑乎乎的一圈,依舊覺得這煨熟了的蠶豆又香又脆,好吃極了。腳爐是江南一帶冬天用來悟手悟腳的,銅制的精巧的腳爐,里面裝著帶著火星的草木灰或者小木炭,用圍裙把腳爐包起來,便可以用來悟手悟腳。我的太婆婆是個慈祥的老人她稀疏的白發用銀簪子簪著,她永遠都愛著我們這群年齡大小不一的孩子。秋收的老蠶豆,她抓一大把放在腳爐里煨熟,然后又一粒一粒取出來,又一粒一粒均勻地分給我們這些孩子,原本皮是暗青色的老蠶豆,煨熟了之后皮就開始泛成淡淡的黃色,皮上有黑色的煨糊的斑點兒。我總是迫不及待地放一粒在嘴里,一口嚼下去,聲音頓時清脆又響亮,好香的蠶豆!太婆婆癟著嘴,嘴里的牙齒已經掉光了,她是個高壽的老人,看著我們這群孩子吃得開心,也是樂呵呵地笑。兒時的我們,幾粒煨蠶豆就可以讓我們開心好久好久啊。
冬至的團子,是要做上很多的,也是舍不得一口氣全部吃完的,總要留一些,懸在昏黃的廚房的梁上的籃子里,好以后解解饞。我喜歡吃煨團子,灶膛里的火苗旺旺的,團子放在火鉗上放在火上煨,不一會兒,團子就開始滋滋地冒著熱氣,團子表面開始鼓起來了。若是肉餡兒的團子,有的時候還會冒出油來,油滴在火苗上嘶嘶作響。煨團子的時候要不斷翻轉,這樣煨出來的團子又香又脆,輕輕地拍去團子上面的草木灰塵,煨得又香又脆的團子,又是冬日里一道樸素又溫暖的美味。
長大了以后,我便和以前樸素溫暖的日子漸行漸遠了。陽光在桌子上灑落斑駁的光影,我用小勺輕輕攪勻咖啡,不放糖,微苦。輕音樂把冬日的時光柔和,包裹著我負過世間滄桑的心,那曾經的傷痕,一道道,或淺淺,或深深,在冬日里,被厚厚的衣裳包裹。微苦的咖啡,有時還是會喚醒曾經受傷的記憶的,隱隱的痛,不像以前那么深刻了。時間,終究會治愈一切的。
留下了釋然,留下了堅韌,留下了閑看蘆花飄飛的淡然。何其有幸,在生命的某一程,遇見了最真實坦然的自己。輕輕地抿一口苦咖啡,這淡淡的苦味,像極了人生。
什么時候,我再能吃到腳爐里煨熟的蠶豆呢?一嚼,又香又脆,那煨過之后泛著淡淡黃色的蠶豆皮,也是又香又脆。這香,在生命里,漸漸地,漸漸地彌散開來。
給冬天一個溫暖的擁抱,擁抱寒冷,擁抱凋零,擁抱雪花,擁抱寂靜無聲的一切…我們走過嚴冬,只是為了遇見春天。這一刻,春雖未至,但我的心里,已經開滿了似錦繁花。
開在心里的花,永遠不會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