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林

我想，人的記憶是一條貫穿人生無法泯滅的長河。故鄉的橘子林無論過了多久，依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中。

故鄉的橘子林生長在郁郁蔥蔥的竹林旁邊，似乎是竹林外的衛士。春天開出細碎的白色小花，到了秋天便結出金黃色的果子。這些橘子樹在我未出生的時候好像就存在了，一直挺立在風中，沐浴在陽光里。小時候，我常常從樓頂往下望著這片橘子林，只見它們的樹頂如一把把大傘，其中又分出好多枝丫，斑斑駁駁，在細碎的光影中搖晃。

橘子樹的葉呈橢圓形，很少落葉。我實在是太喜歡它嫩葉的觸感了，像在摸著圓圓肉肉的耳朵。拉低枝干去聞，清新卻又帶著沖的辛辣味，像是要棘壞誰的鼻子。隨著季節的更迭，橘子葉也從翠綠變成淺淺的嫩綠，從樹下抬頭望著橘子葉，可以看到每一片葉子都沐浴著柔和的光暈。每一棵橘子樹都枝干蔥郁，淡白色的彎曲紋理纏繞在樹上，沿著枝干向上。在夕陽的照耀下，顏色呈琥珀而透明的蟬蛻，它們的背部半開著縫隙，輕巧地趴在枝干和橘葉背面，靜靜地，似乎讓時間也變得慢下來。

轉眼間，橘子樹都開了花，像映入落日的雪窗。橘子樹的花是清香的，這種清香蘊含著即將生長出來的果實香味，花朵很小，只是比桂花稍微大一些。當花朵凋落后，圓圓的，幾乎看不見的橘子便長了出來。它開始如指甲蓋般，小小的、綠綠的一個，在陽光的滋養下，在時間的陶冶中，在春夏秋冬的變幻間，它成熟了，由綠變黃。

橘子成熟是一夜之間發生的，每片葉子把它隱藏得極深，包裹著、疼愛著，似乎昨天你還未曾看到果實的出現。一到今日，橘子卻黃得再也無法用葉子遮蓋了，它冒了出來，像一盞盞黃色的燈籠，充斥在綠意盎然的空氣里。

這時候，我總愛去橘子林里玩兒，秋天的林子里滿眼金黃，在艷陽下翻動著，訴說出秋的溫婉，落葉撒了些許在地上，樹上掛著圓滾滾的果子。而果實其實是初冬的時候最為甜美，所以在書中得知了梅、蘭、竹、菊為“歲寒四友”后，常常奇怪同樣耐寒的橘子樹為何沒有這樣的美譽？當然，從古到今也有許多詩人歌頌它、贊美它，也算是填補了它的“空虛”。

帶上一本書，在林中坐下，摘下一只橘子，掰下一瓣兒塞進嘴里，不說有多么特別，果實卻是一等一的飽滿，積累了一年的糖分在橘子瓣兒中化開，留下回味的微酸。思想在書中一個個精彩的故事里穿梭，心里卻在橘海遨游，無拘無束。清風拂過，橘子的清香沁人心脾，是我甚是喜歡的度過下午時光的方式。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那些橘子樹依然在那里，它們被風吹綠，又被雨洗黃，抽了新芽又落枯葉，雖然關于橘子林的記憶這般瑣碎，卻如此真切細膩——它見證了太多相遇與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