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規制、制造業綠色發展與產業空間分布

中圖分類號：F424；F124;X22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7-2101（2025）03-0053-11

一、引言

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產業空間分布已不再是單一的、孤立的現象，而是與政策調整、技術進步、市場需求等多重因素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個復雜而動態的系統。改革開放后，在政策引導和地區優勢的推動下，東部沿海地區承接了大部分國際產業轉移份額，從而實現了經濟的快速發展。但是，經過四十多年的發展，我國區域發展差距問題開始凸顯。在不影響整體發展進程的前提下，為了縮小地區間發展差距，我國自20世紀末期開始實施了一系列重大區域發展戰略，西部大開發、振興東北等老工業基地、中部崛起等重大經濟戰略陸續出臺。1]在這些重大區域發展戰略刺激下很多地區實現了跨越式發展，地區產業結構得到轉型升級，經濟結構得到調整和優化。隨著這些戰略的深入實施，不僅促進了區域經濟的快速增長，并且形成了若干具有競爭力的城市群和經濟增長極。但近年來，由于東部沿海地區要素成本的不斷上升，企業生產成本逐年增加，而中西部地區的要素成本較低，形成了非常明顯的比較優勢。因此，為了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合理布局產業成為下一階段優化我國經濟結構的重要舉措。

隨著工業化進程加速，作為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制造業的快速發展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不言而喻。綠色發展是打造我國高質量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必然舉措，也是制造業實現可持續發展的保障。制造業綠色發展首先要求在節能減排的前提下實現制造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和結構的優化。[2-3]對于制造業來說，部分生產活動會產生一定的污染物，而限于對可持續發展的要求以及環境規制的約束，制造業需要對生產過程所產生的污染物進行處理。從制造業的生產成本方面考慮，污染物被定義為需要在生產環節就處理的具有負價值的產品。4]在經濟發展的初期階段，人們對于綠色發展的要求可能并不高。對于那些因為產出污染較大而造成環境污染的地區，這種隱形的負價值相當地大。隨著經濟不斷發展，污染排放規模也在不斷擴大，處理污染物的成本也在不斷增加，地區的負價值也隨之增大，這些都對制造業的生產以及該地區產業吸引能力帶來不利的影響。此外，隨著生活水平的改善，人們對環境質量的要求越來越高，對產出污染物的容忍度越來越低。同時，近年來環境規制也對制造業的綠色發展提出很多要求，例如環境規制要求制造業在能源使用和排放方面實現節能減排。為此，企業需要優先采取節能措施，如投資高效節能設備、優化能源結構、提高能源利用效率等。同時，企業必須減少溫室氣體和其他污染物的排放，以降低對環境的負面影響，甚至消除環境的負面影響。上述重要舉措都推動了我國制造業向更加創新、更加環保、更可持續的方向發展，尤其是非常有助于減少環境污染、保護生態環境、促進人類的可持續發展。

二、文獻綜述

產業空間分布調整的實質就是產業的轉移，相關研究重點圍繞著產業轉移對不同區域社會或經濟發展所帶來的影響而展開的。在現實中，產業轉移對不同區域的影響既包含對產業聚集區的影響，也包含對產業擴散區的影響。目前，大多數關于產業轉移效應的研究都認為產業轉移對產業承接地的社會或經濟發展具有促進作用。[5-6]這些研究多是從產業轉移對區域發展差距、要素成本、比較優勢、產業結構、投入產出聯系等方面的作用機制或效應展開分析的。[7-10]從中觀和宏觀的視角來看，產業轉移對于產業擴散區和產業移入區的效應不可能是相同的。11]從微觀的企業視角來看，產業轉移使得企業更具競爭力，[12]但是對于產業擴散區來說，產業轉移使得本地區的產業份額降低，而產業份額降低意味著所需勞動力的減少，本地區的就業崗位隨之減少；[13]產業移入區的情況則恰恰相反。產業轉移所帶來的影響不僅通過就業機會來體現，更為直接的影響是區域的產業結構。如果產業擴散區在產業轉移走后的結構更加合理，更為優化，尤其能對高新技術產業產生更強的吸引力，那么從社會和經濟發展方面來看，產業轉移是相當有利的，能夠推動雙贏局面不斷出現。[14]

制造業作為全球經濟的重要支柱，其綠色發展已成為當前全球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議題。制造業綠色發展是指在生產過程中，通過采用環保技術和措施，實現資源節約、減少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同時提高產品質量和生產效率的一種發展模式。這種發展模式不僅有助于緩解資源緊張和環境壓力，還能提升制造業的競爭力，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有關制造業綠色發展的影響因素，很多研究認為技術水平是關鍵因素，先進的生產技術和設備可以提高資源利用效率，減少廢物的排放，降低環境損害。[15-16]還有研究認為政策支持也是推動制造業綠色發展的重要力量，政府可以通過制定環保政策、稅收優惠等措施，鼓勵企業采取環保措施，推動綠色發展。17]此外，產業鏈各環節的合作也有助于資源的節約和環境保護。[18]同時，資金投人也是推動綠色發展的重要保障，企業需要投人大量資金用于引進環保技術和設備。19]而有關制造業綠色發展在產業發展中的作用我們以產業集群為例。隨著產業集群規模不斷擴大，整個集群內廠商生產所帶來的產出污染也不斷增加，環境污染、污染物處理成本以及不同廠商間的相互依賴，產業集群將面臨成本與收益帶來的挑戰。隨著工業擴張和人口增長，地區的面貌雖已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產出污染物問題亟待解決，因此綠色發展逐漸成為了重要的發展趨勢和要求。綠色發展不僅有利于環境改善，也會使廠商和產業集群受益。20]此外，在存在投入一產出聯系的情況下，綠色發展還會進一步降低廠商需要處理的產出污染物。由于存在投入一產出聯系，廠商須將其他廠商的產品作為中間產品投入生產，所以產業鏈內的廠商將會評估各種物質和能源的需求與排放，吸引區外廠商進入，實現資源的綜合利用。21]具體來說，當產業鏈外的廠商將產業鏈內廠商某些排放作為中間產品投入生產時，投入一產出聯系就可以吸引廠商進入該地區，從而把區內廠商生產所產生的污染物變為區外廠商的投入，降低處理污染物的成本。[22]另外，廠商之間存在投入一產出聯系可以提升資源的利用效率，降低能源和物質消耗，將廠商的產出污染物降到最低程度，提升地區的經濟效率。[23]

關于環境規制、制造業綠色發展與產業空間分布的前期研究成果為本文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然而，當前的研究仍存在一定的拓深空間。比如現有的研究主要側重于實證研究，而理論層面的探討相對較少，尤其是將產業轉移與綠色發展相結合并使用理論模型共同探討產業空間分布的研究尚顯不足。此外，大部分研究只采用了靜態分析的方法，缺乏對綠色發展及產業空間分布動態演變的深入考察。因此，本文旨在以Robert-Nicoud的自由資本垂直聯系模型為基礎，[24]深入探索環境規制、制造業綠色發展與產業空間分布之間的內在理論聯系。為此，本文將利用2011—2021年我國省級層面數據，構建靜態與動態面板模型展開實證檢驗，以期驗證理論模型的分析結果，揭示環境規制、制造業綠色發展與產業空間分布之間的動態關系。

三、理論分析

（一）基本假設

假設經濟體內存在著東部和西部兩個地區。兩個地區在偏好、生產技術、貿易自由度等方面是對稱的。兩個地區都包含工業部門和農業部門，其中工業部門在規模報酬遞增、壟斷競爭的情況下生產差異化產品，農業部門則在規模收益不變、完全競爭的情況下生產同質產品。由于把區域看為一個整體的地理單元，因此區域內部的距離以及貿易壁壘在新經濟地理學中是忽略不計的，但是區域之間存在距離以及貿易壁壘，所以當一個地區的產品運往另一個地區時，必然存在著交易成本。新經濟地理學模型中以“冰山成本”來表示，具體地，當東部地區的制造業產品運輸到西部地區進行銷售時，如果西部地區對該種制造業產品的需求量為 ，那么必須從東部地區起運的數量應為 τ c （ τ gt; 1 ） ，才能滿足西部地區對于 的需求，其他部分都在運輸過程中“融化”掉了；農產品在區內和區際交易都無成本。1]本文討論東部地區的產業結構調整，西部地區也將有對應的情況，所以為了便于區分，將采用加“*”表示西部地區的所有變量。

兩個地區消費者的多樣化偏好系數 ρ 是相等的，并且消費者效用都采用雙重效用函數的形式：第一層效用為消費工業品和農產品的柯布一道格拉斯函數，第二層效用為消費差異化工業品時的不變替代彈性函數。消費者的第一層效用函數為 ，其中 和 分別表示消費者對工業品和農產品的需求， 是消費者支出在工業品上的支付份額， 1 - μ 是消費者支出在農產品上的支付份額。工業品具有差異化產品的特征，相互之間具有一定程度的替代性，所以工業品需求 更確切地說是對工業品組合的消費。因此消費者的第二層效用函數采用不變替代彈性效用函數： ，其中 為東部地區的消費者對第 i 種工業品的總需求量， n 和 分別代表東部地區和西部地區差異化工業品種類數，所以 為兩個地區差異化工業品種類總數。

在工業部門，廠商的生產函數不再具有齊次性，即在生產過程中固定成本的投入為物質資本，可變成本為由勞動力和中間產品兩種要素構成的投入組合。總成本是根據這兩者投入量的改變而變化的。與大多數新經濟地理學模型相似，投入組合關于勞動力和中間產品的函數形式采用了柯布一道格拉斯函數（中間產品的份額為 μ ）。在垂直聯系模型中，中間產品由各種差異化產品構成，采用不變替代彈性（CES）函數的形式，相互之間的替代彈性系數為 σ （ σ = 1 - 1 / ρ ） 。因此，消費者和廠商對工業產品的支出份額都是相同的。具體地，東部地區廠商 i 的生產成本可以表示為：

假設工業部門生產過程的污染水平為 e。在沒有環境規制的情況下，廠商在生產過程中產生的污染物將直接排放到環境中。由于外部性的存在，污染物排放將會給該區域消費者的福利和廠商的生產帶來各種不利的影響。[25]例如，經濟系統中的其他廠商需要對已經污染的用水進行治理，以便可以供自己使用；利用水源的廠商以及從事水產方面的廠商也將因為水源污染而遭受產出下降、成本上升，或兩者共同帶來損失；污染給環境帶來的影響將會使得娛樂機構遭受消費者的減少以及給經濟系統中的消費者帶來健康方面的威脅。當存在環境規制的情況下，排放污染物的廠商必須對產生的污染進行必要的處理，或者向其他機構繳納污染處理費用。[26]如此，廠商的污染處理成本將轉化成為內部的生產成本，這就是外部性內部化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這些產生污染的廠商需要為處理污染而付出的成本就可以概括為系數： ）。此時，污染物的處理成本就通過廠商對污染物進行必要處理，或者向其他機構繳納污染處理費用留在了廠商內部。所以在環境規制下，產生污染物的廠商將會重新計算其經濟利潤和經營利潤，從而可能重新選擇生產區位。本文也認為系數 e 越大，廠商處理污染物的成本就越高，所以綠色發展水平就越低。

（二）短期均衡

根據支出最小化原理，結合第二層效用函數，可以求得東部地區消費者對差異化產品的需求函數為：

其中， 為消費者對工業品組合的需求， 為消費者對第 i 種工業品的需求， 為第 i 種工業品的市場價格。根據效用最大化原理，結合第一層效用函數，最終可以求得東部地區消費者對第 i 種工業品的需求函數為：

其中， E 為代表性消費者對工業品組合和農產品的總支出。同理，西部地區消費者對東部地區第 i 種工業品的需求函數為：

因此東部地區任意廠商所生產的工業品的市場總需求為：

根據利潤最大化原則，在滿足市場出清的前提下，東部地區廠商產品的出廠價格為：

從東部地區廠商產品的出廠價格可以看出，任意工業品的價格與種類 i 和系數 e 無關，即工業品價格不受工業品種類和綠色發展的影響。

在壟斷競爭市場結構下，廠商在長期只能獲得為零的超額利潤，即銷售收入等于生產成本，根據工業品價格公式（6）可以推出 π = p x / σ e 。假設兩地區的總支出是 ，其中東部地區支出占總支出的份額為 ，則可以將資本的收益重新表示為：

當達到短期均衡時，廠商的超額利潤應為零，從而根據廠商超額利潤的表達式，可有如下結果： 。結合東部地區廠商的經營利潤和出廠價格，可以求解東部地區廠商的均衡產出為：

為了下文討論方便，本文采用標準化。工業部門的單位產出所需勞動力標準化為 σ ），從而根據工業品的市場價格 σ 和 ，工業品和工業品組合的均衡價格可以寫成： 和 。東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的勞動力總數可標準化為 ，所以總支出 標準化為1單位了。此外，東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的資本總量也可標準化為1單位，從而廠商生產時僅使用1單位的資本作為固定成本，所以該地區的廠商數量和份額就相等： 。

（三）長期均衡

前文在討論短期均衡時，假設了物質資本在區域之間不發生流動，所以廠商也不會在地區之間遷移。在長期里，物質資本的所有者為了追求更高的資本回報率，必然使得資本在兩個地區之間自由地流動。當物質資本在地區之間不再為了追求更高的回報率而流動，也就是說物質資本的動態變化為零時，經濟體就實現了長期均衡。具體地，長期均衡包括了兩種類型：當 時，此時均衡的廠商份額滿足條件： ，東部和西部地區均有廠商從事生產活動，所以這種長期均衡為內部解；當 或者 ）時，與核心一邊緣模型相似，這種長期均衡為核心一邊緣解。

首先關注東部地區的支出情況。東部地區的支出 E 不僅包含消費者的支出，還包含廠商在生產過程中對于中間產品的投人支出。根據假設可知廠商和消費者都是短視的，因此對于消費者而言，收入等于支出（不考慮儲蓄行為），而收入包括工資收入和資本收益。據此，東部地區的總收入為 Y ：

其中， 是兩個地區的平均資本收益率。對于廠商而言，工業品的生產需要投入勞動力和中間產品兩種要素，所以根據生產成本公式（1）可知東部地區廠商的生產成本為：

根據假設可知，廠商在生產過程中對中間產品的支出份額為 μ ，由式（10）可以得到廠商對于工業品的總支出為 。這就是廠商對于中間產品的支出。根據以上結果又可以求得東部地區對工業品的總支出為 μ E = μ （ Y + 。因此，東部地區的總支出應該為：

而根據標準化結果： 和 ，可以計算得到東部地區的廠商支出份額為：

模擬出東部地區開放程度與產業份額的關系。由圖1可以看出，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隨著貿易自由度水平的增加也就是隨著冰山交易成本 τ 的減小，東部地區產業份額是逐漸增加的。因此可以發現，在廠商綠色發展水平一定的條件下（廠商污染處理成本不變），隨著貿易自由度水平的增加也就是兩地區開放程度的提升，廠商逐漸向綠色發展水平較高（污染處理成本較小）的地區轉移，也就是綠色發展水平較低（污染處理成本較高）地區的產業分散力隨著貿易自由度的增加而逐漸增加，或者說綠色發展水平較高（污染處理成本較低）地區的產業聚集力隨著貿易自由度的增加而增加。故可以得出假設1。

假設1：在廠商綠色發展水平（以污染處理成本衡量）一定的條件下，貿易自由度的變大（地區開放程度的提高）有利于綠色發展水平較高地區擁有較大的廠商份額。

其次考慮長期均衡條件下支出空間分布和制造業廠商空間分布的情況。根據長期均衡假設條件 、工業品價格指數公式，以及式（7）可以得到滿足長期均衡時的支出空間分布和廠商空間分布公式：

四、數值模擬與命題提出

（二）綠色發展水平差異與產業份額

當某個地區存在工業廠商污染處理成本時，由于環境規制或者其他國家政策管控，不允許廠商將所產生的污染物直接排放到環境中，工業廠商需要對生產過程所產生的污染物進行處理，例如投入一定的資金購買污染物處理設備等。此時，工業廠商的污染處理通過購買設備轉移到了該工業廠商的生產成本中，該工業廠商生產成本增加，工業廠商的生產區位決策者將會趨向利潤較高的地區進行轉移。

（一）開放程度差異與產業份額

首先來看開放程度不同時兩地區產業份額變動情況。在兩地區綠色發展水平一定并且東部地區的綠色發展水平高于西部地區的條件下（ e = ），根據上文理論模型結果

下面來看綠色發展水平變動時兩地區產業份額變動情況。在西部地區綠色發展水平保持不變并且東部地區的綠色發展水平始終高于西部地區的條件下（ 不變， ），根據上文理論模型結果模擬出東部地區綠色發展水平變化與產業份額的關系。由圖2可以看出，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隨著東部地區綠色發展水平的提升（e ： 1 . 0 1→1 . 0 0 1 ），在某一開放水平下，東部地區產業份額都是增加的。并且隨著貿易自由度水平的增加也就是兩地區開放程度的提升，東部地區產業份額增加趨勢更為明顯。因此可以發現，東部地區綠色發展水平的提高明顯將類似對稱結構的長期均衡轉變為以東部地區為主要發展地區，以西部地區為次要發展地區結構的均衡，說明東部地區綠色發展水平的提升，有利于東部地區工業廠商份額的擴大，廠商污染處理成本的降低對工業廠商產生了聚集效應。也就是說，若某一區域的工業廠商綠色發展水平增加，則會促使工業廠商從綠色發展水平較低的區域向該區域轉移，在一定階段，地區產業聚集力會大于分散力。故可以得出假設2。

假設2：區域工業廠商綠色發展水平相對其他區域越高，越有利于該區域工業廠商份額的擴大；隨著地區開放水平的提升，產業活動將更加趨于向該區域轉移。也就是說，較高的綠色發展水平和較高的貿易自由度有利于提升地區的產業聚集力，促進地區產業份額的提升。

五、計量模型、指標選取與數據處理

（一）計量模型

為了驗證理論模型提出的命題，考察綠色發展下產業的空間分布情況以及綠色發展水平不同時各地區間開放程度差異所引起的產業空間分布變化，本文構建如下基本計量模型：

其中， i 表示省份， 表示時間， 表示對應解釋變量的待估計參數， 代表時間效應， 代表個體效應， 代表隨機擾動項， 代表產業份額， 代表制造業綠色發展水平， 代表控制變量。特別地， 代表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 代表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

如果忽視遺漏變量、測量誤差等內生性問題，直接依據回歸方程（14）進行估計，那么估計參數往往是有偏的，并且不具備一致性。此外，由于污染物的變化具有動態連續性，即前期的污染狀況往往會對后續時期的污染水平產生一定影響，考慮到綠色發展等指標的滯后性影響，因此，在構建計量模型時，本文引入了滯后項，并據此設定了以下的動態面板數據模型：

其中， 為被解釋變量的一階滯后項， η 為對應的待估計參數。

（二）變量與數據

產業空間分布 （ I D ） 。根據理論模型的分析可知，產業在空間上的分布反映在產業的聚集或擴散過程，并最終達到均衡狀態。在理論模型的指導下，本文的研究焦點主要集中在工業企業上。因此，在實證分析中，我們主要選取工業企業作為代表。鑒于數據的可獲取性，我們采用各地區工業增加值占該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來量化描述各地區的產業空間分布狀況。27]該比值可以反映出地區工業企業的產值情況，也就能反映出地區工業企業生產能力，間接表明地區工業企業分布情況。

制造業綠色發展水平 （ G E ） 。在理論模型分析中，本文是以工業廠商的污染治理成本來表征廠商的綠色發展，也就是會產生污染的廠商必須對產生的污染進行處理或其他機構征收污染處理費用，這樣，廠商的污染處理成本將轉化成為廠商內部的成本。這些會產生污染的廠商需要為處理污染而付出的成本集合就表現為綠色發展，工業污染治理水平越高，則綠色發展水平越低。對于研究對象以工業企業為主，因此對于污染處理的測度指標選擇同樣是以工業企業處理污染為主，鑒于數據的可獲得性，用各地區工業污染治理完成投資與各地區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之比來表示各地區的綠色發展水平，以自然對數形式進入估計方程。該比值可以反映出各地區為治理工業污染而投入的平均污染治理完成投資，對應理論模型中提出的綠色發展假設。

貿易自由度。在新經濟地理學模型中，貿易自由度是衡量原材料或產品跨地區運輸便利性的關鍵指標，它涵蓋了自然與制度兩個維度。28]

自然層面的貿易自由度 （ T P ） 。該維度的變量主要涉及空間距離導致的運輸成本。由于直接獲取運輸成本數據存在著一定的難度，故本文采用了一種替代指標，即采用各省（自治區、直轄市）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增加值占全國該行業總增加值的比重進行衡量。如果這個比重較高，則意味著該地區的交通運輸更為發達，從而間接地反映了該地區運輸成本較低，貿易自由度相應較高。

制度層面的貿易自由度 （ I T ） 。該維度的變量主要反映了地區間貿易壁壘等制度因素造成的成本。這些制度成本往往源于地方政府的保護政策，限制了商品和資本的跨區域流動。為衡量這一成本，本文選取了各省（自治區、直轄市）地方財政企業所得稅占地方財政稅收收入的比重作為替代指標。當這一比重較高時，表示該地區的制度成本較大，進而反映出貿易自由度相對較低。

為了在實證分析中更加深入、準確地度量工業企業綠色發展對產業空間分布的影響，同時考慮到在理論模型中產業空間分布的諸多影響因素，也為了避免潛在的內生性問題而帶來估計結果的偏差，本文還引入了以下控制變量進入模型，各變量的經濟意義解釋如下：

研發強度（RD）。科技創新以及技術進步都可能為企業帶來生產效率的提升，提高生產要素的利用率，單位產出的要素消耗就會相應降低，進而提高廠商的利潤，吸引廣商進入該地區。本文采用各地區規模以上工業企業Ramp;D經費占各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表示研發強度，該比重越大，則代表該地區研發強度越高。

城市化水平 （ U R ） 。城市化水平的提升必然會帶動基礎設施建設投人的增加，因此會降低地區的運輸成本，利于工業產品的運輸，另一方面城市化水平的提升還會增強本地區的消費能力，因此能夠增加本地區對工業品的消費，需求增多必然導致部分廠商進人該地區。本文采用各地區城鎮人口占各地區年末常住人口的比重來表示城市化水平，該比重越大，則代表該地區城市化水平越高。

市場規模 （ C G ） 。根據理論模型分析可知，若某區域的市場規模越大，那么消費者對工業產品的消費能力就越強，該區域對工業廠商的吸引力也就越強，這就是市場接近效應的來源。也就是說，區域的市場規模越大，對工業廠商的吸引力就會越大，該區域的聚集力就會變大，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工業廠商將會在此區域發生聚集。本文采用人均地區生產總值來表示各地區的市場規模，以自然對數形式進入估計方程，該比重越大，則代表該地區市場規模越大。

工業規模（IS）。某個地區工業企業越多，更加容易形成規模經濟，根據規模收益遞增理論，企業可以降低生產成本，帶來聚集力，同時也更加容易形成完整的產業鏈，增強地區韌性并繼續增強產業聚集力。本文采用各地區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占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單位數的比重來表示工業結構，該比重越大，則代表該地區工業規模越大。

本文采用2011—2021年中國30個省份①數據作為樣本，研究環境規制、制造業綠色發展與產業空間分布間的影響。本文所用統計數據主要來源于2012—2022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工業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各省市自治區統計年鑒、CEIC經濟數據庫等。

六、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相關系數矩陣

表1詳細展示了變量間的相關性分析、方差膨脹因子（VIF）的評估以及單位根檢驗的結果。從表中數據可以觀察到，除了少數幾個特殊值，大部分變量間的相關系數絕對值都保持在0.5以下，表明這些變量間的相關性較弱。同時，所有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均小于10，這一結果有效地證明了模型中的解釋變量未出現顯著的多重共線性問題。本文的研究基于2011一2021年的數據樣本，為了確保數據的穩定性，避免由單位根導致的非平穩性和潛在的偽回歸問題，我們采用了LLC和HADRI兩種方法進行單位根檢驗。如表1所示，所有變量的單位根檢驗均在 1 % 的顯著性水平上被拒絕，這意味著數據表現出良好的平穩性，適合進一步的分析和研究。

（二）靜態面板模型估計

表2列出了靜態面板模型的分析結果，模型1為未加入控制變量的分析結果，模型2為加入了全部控制變量的分析結果。從模型1和模型2的結果可以看出，綠色發展水平提高均對產業聚集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現實生活中，綠色發展水平的提高說明企業生產過程中生產要素的合理配置會降低污染的產生，在環境規制要求下，企業不需要付出過多的資金去對污染進行去污化，也就逐漸實現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另外在地區存在產業鏈的情況下，產業鏈內部可以實現資源的共享利用，并且減少初級產品直接投入生產，可以實現資源的深加工，提升效益，對其他地區的企業也就形成了吸引。從模型1的結果可以看出，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提高對產業聚集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的提高代表運輸成本的下降，是國內大循環的重要體現，隨著運輸成本的降低，企業、產品、消費者以及各種要素在區域間的流動性得到加強，實現交流的加深和資源的有效利用，并且隨著生產要素以及企業轉移更加自由，地區的產業結構優化更加及時，能夠實現經濟的快速發展。因此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的提高，促使整個經濟活動系統更加自由，產業的轉移相對更加容易，也就會實現產業聚集。從模型1和模型2的結果可以看出，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的提高對產業聚集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的提高代表著制度成本的降低，當制度成本降低時，企業能夠更快速地完成行政審批、政策咨詢等流程，減少不必要的等待時間，從而提高運營效率。同時企業在經營過程中需要支付的費用減少，這有助于企業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盈利水平。此外，制度成本的降低還有助于改善產業聚集區的營商環境，提高政府服務效率，增強企業的信心和歸屬感。這些因素共同作用下，將進一步促進產業聚集區的形成和發展。至此，假設1得到驗證。

（三）動態面板模型估計

通過靜態面板模型的結果已發現綠色發展等變量對產業空間分布的影響，但可能存在因變量測量誤差而帶來的內生性問題。鑒于上述問題，本文選擇系統GMM方法來進行動態面板估計，該方法旨在提升估計的精準度，并有效應對內生性問題，從而得出一致性的估計結果。[29]在表3所展示的動態面板模型中，模型3未納入控制變量，而模型4則納入了全部相關變量。兩個模型均將綠色發展與貿易自由度的協同作用作為關鍵解釋變量。對比模型3和模型4的結果，我們觀察到AR檢驗的P值在一階時均顯著拒絕原假設，而在二階時則未能拒絕，這滿足了系統GMM方法應用的前提——隨機誤差項無自相關。同時，Hansen檢驗的P值均超過0.5，未能拒絕工具變量均有效的原假設，這表明系統GMM方法在本研究中的應用是有效且合理的。

從模型3和模型4可以看出，綠色發展、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對產業在區域間轉移的影響系數雖然較模型1和模型2有細微變動，但作用效果相同，因此本文不再贅述。從制造業綠色發展與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交互的檢驗結果可以看出，綠色發展與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交互作用對產業聚集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綠色發展水平的提升代表著廠商污染治理成本水平的下降，說明綠色發展所帶來的產業聚集力大于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提升所帶來的產業聚集力。現實生活中，綠色發展水平的提高說明企業生產過程中生產要素的合理配置會降低污染的產生，在環境規制要求下，企業不需要付出過多的資金去對污染進行去污化，也就逐漸實現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另外在貿易自由度提升的情況下，由于綠色發展地區為優勢地區，可以進一步促進產業向優勢地區進行轉移。并且本文的研究主體為制造業，說明制造業的綠色發展所帶來的產業聚集力更強。從綠色發展與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交互的檢驗結果可以看出，綠色發展與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交互作用對產業聚集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主要是因為隨著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的提高，企業面臨的市場競爭日益激烈，為了在國際市場上獲得競爭優勢，企業需要提高環保標準，實現與國際接軌，這有助于企業吸引更多具有環保意識和技術的企業聚集，形成綠色產業集群。另外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的提高有助于企業引進國外先進的綠色技術和設備，這些技術和設備可以推動企業進行技術創新和改造，提高生產效率和環保水平，反過來，綠色發展又可以增強企業的競爭力，吸引更多企業聚集。至此，假設2得到驗證。控制變量中，城市化水平提高對產業聚集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就目前情況來說，可能是由于城市擁擠、環境污染等問題對產業聚集產生一定的抑制作用。研發強度提高對產業聚集具有顯著促進作用，研發強度提高可以通過加強研發活動，提升技術創新能力和產業競爭力，可以吸引更多的企業聚集在同一地區，形成產業聚集效應，推動地區經濟的持續發展和轉型升級。市場規模擴大對產業聚集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市場規模的擴大意味著需求的增加，企業可以通過擴大生產規模來滿足市場需求。規模效應的發揮使得企業能夠實現單位產品成本的降低，提高生產效率。這種成本降低的效應吸引了更多同類型和相關產業的企業進入該市場，也就形成了產業聚集。另外市場規模擴大還會促進產業鏈的完善和專業化分工、激發企業的創新活力、推動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完善以及提升品牌效應和區域競爭力。工業規模擴大對產業聚集具有一定的抑制作用，隨著工業規模的擴大，同一產業內的企業數量增加，競爭也變得更加激烈。這可能導致企業之間的價格戰、資源爭奪等，使得一些企業難以在市場中立足，進而對產業聚集產生一定的抑制作用。另外工業規模的擴大可能帶來環境污染問題，影響當地的環境質量和居民的生活質量。這可能導致一些企業因為環保壓力而離開該地區，從而對產業聚集產生不利影響。

七、結論及建議

本文以新經濟地理學理論為分析框架，在自由資本垂直聯系模型中創新性地加入了制造業綠色發展水平以探討環境規制、制造業綠色發展與產業空間分布之間的影響，之后以2011—2021年中國省級層面數據依次進行靜態面板與動態面板實證檢驗。本文的主要研究結論如下：（1）理論模型和回歸結果都佐證了中國制造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提高顯著促進了產業聚集。隨著本地區制造業廠商產出污染程度的降低，綠色發展水平提高，本地區的制造業部門因為該地區污染降低而獲得了生產成本的降低，從而形成循環因果關系，對其他地區的產業也形成了吸引。（2）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的提高會顯著促進產業聚集，充分說明地區間政策的開放有利于產業集中。（3）綠色發展與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交互作用對產業聚集具有促進作用。綠色發展與制度層面貿易自由度交互作用對產業聚集同樣具有促進作用，一方面說明綠色發展水平提升帶來的產業聚集力大于自然層面貿易自由度提高帶來的產業聚集力，另一方面說明綠色發展可以與貿易自由度協同帶來產業聚集。（4）研發強度提高、市場規模擴大均會提高產業聚集力，但現階段城市化水平提高、工業規模擴大均會提高產業分散力。有鑒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對策建議以供參考。

通過合理建設以綠色發展為主導的產業集群，推動地區制造業綠色發展，同時實行差異化的環境規制，減小地區發展不平衡問題，也要優化制度環境，消除貿易壁壘，進而達到綠色可持續發展的目的。

第一，各地區要建設以綠色發展為主導的產業集群，隨時調整產業結構，起到模范帶頭作用，有計劃地評測地區制造業綠色發展情況。對于污染較大并且屬于地區優勢的產業，要積極引進污染處理企業，形成投人產出聯系，“變廢為寶”，實現內部循環解決污染問題。政府部門在制定環境政策的同時，對符合綠色制造標準的企業給予政策優惠和資金扶持，激勵更多企業參與綠色制造。另外，政府還應推動綠色發展企業或產業鏈上企業產品的市場占有份額，通過價格補貼或優先采購等形式使得產品具有市場競爭力，進而實現地區綠色發展。

第二，由于歷史因素以及各地區資源稟賦的不同，各地區產業發展情況也有所不同，有些地區已經發展成了污染較大產業的聚集地，而有些地區污染型產業相對較少，因此應根據產業發展情況，合理制定差異化的環境規制，避免“一刀切”帶來某些地區的發展停滯。對于污染型企業較多的地區，要循序漸進地推行綠色發展體系，逐漸擺脫傳統的發展方式，對于污染型企業較少的地區，要積極推行綠色發展體系，避免地區走上“先污染后治理”的發展模式。

第三，在環境政策的基礎上，優化制度環境，提高貿易自由度。首先應深化地區間政策合作，消除貿易壁壘，提高貿易自由度，促進產業在地區間的流動和聚集，有利于形成產業鏈以及產業集群，進一步提升資源利用效率。其次要簡化行政審批流程，降低企業運營成本，提高市場效率，進而對企業形成吸引。最后要加強知識產權保護，營造公平、公正的市場環境，吸引更多優質產業進入。

第四，適度提高對科技創新的投人，提高研發強度，進而推動產業升級和轉型，并且科技創新水平提高也會促進生產效率提高或資源利用效率提高，進而促進制造業綠色發展。另外，在推動城市化和工業發展的同時，更要注重產業布局的合理性，避免過度集中導致的產業分散。

注釋：

① 由于西藏自治區部分數據缺失，未包含在樣本中，同時未包含中國香港、澳門和臺灣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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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彭青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Green Development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andSpatialDistributionofIndustries

Ding Jiacheng1，Wu Haobo2

1.SchoolofEconomicsandManagement，ChangchunUniversityofScienceandTechnology，ChangchunJilin130o22，China; 2.School of Economics， Zhejiang Gongshang University， Hangzhou Zhejiang 31o018，China）

Abstract：Withtheincreasingprominenceofglobalenvironmentalproblems，environmentalegulationhasbecomeanimportant meanstopromotethegrentransformationof theeconomy.Thispaper introduces thegreendevelopmentofmanufacturingindustry intotheverticallinkagemodelofneweconomicgeographyexplorestheoleofenvironmentalregulation，greedevelopmentof manufacturingindustryandthespatialdistributionofindustryfromthetheoreticalaspect，andempiricalyexaminesitbasedonthe provincial-leveldataofChinafrom2O11to2O21using static panel modelanddynamic panelmodelrespectively.Teresults show that：theimprovementof grendevelopmentlevelinmaufacturing，theimprovementofnatural-levelradefredom，andtheimprovementofinstitutional-leveltradefreedomcanallnhancetheindustrialagglomerationcapacityofteregionbyrducingpro ductioncosts；theinteractionbetweengreendevelopmentandnatural-leveltradefreedom，andtheinteractionbetweengrendevelopmentandistiutioal-lveltradefreedomcanothpromoteindustrialagglomerationAodingly，allgionsshouldatio allestablishgreendevelopmentorientedindustrialclusterstopromotethegreendevelopmentfregionalmanufacturing，iplementdierentiatedenvironmentalregulationstomitigateregionaldevelopmentimbalances，andoptimizetheinstitutionalevionmentby eliminating trade barriers，thereby achieving the goal of gree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Key words：green development of manufacturing；industrial transfer；trade freedom；vertical linkage mod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