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到駱賓王,我們總會想到他所作的《詠鵝》。也知道他是個神童,七歲便能作詩,但要我們談及更多時,便知之甚少了。然而,身為“初唐四杰之一的駱賓王顯然不是靠著兒時的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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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氏曾是名門望族,代代皆有人才。然而在駱賓王出生前,家族漸漸衰落。其祖父曾任地方小官吏,隋末時因避戰(zhàn)亂,棄職還鄉(xiāng),過起了農(nóng)家生活。其父滿腹經(jīng)綸、志行超逸,在當?shù)仡H有名望。待駱賓王出生后,家人都對他充滿期待。《易經(jīng)》中有“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其意為觀察國家的成就與前景,有利于成為君王的幕賓。駱賓王的名字便取于此。這寄托了長輩希望他輔君佐國、成就事業(yè)的期望。然而世事難料,美好的期待未必都能實現(xiàn)。
兒時的駱賓王沒有辜負家人的期待,七歲能詩,成了神童。然而二十二歲參加科舉考試時,卻名落孫山。此后他經(jīng)歷了無業(yè),也曾在京中任過職,但沒過幾年便罷官了。后來他得到了道王季元慶的賞識,擔任道王府屬。
李元慶有意提拔駱賓王,讓他寫一份《自敘狀》,“自敘所能”。而駱賓王為人耿介正直,在《自敘狀》中寫道:“若乃脂韋其跡,乾沒其心;說己之長,言身之善;配容冒進,貪祿要君;上以紊國家之大猷,下以瀆狷介之高節(jié);此兇人以為恥,況吉士之為榮乎?所以令炫其能,斯不奉命。謹狀。”其大意是,承蒙王爺看得起,讓他寫這份《自敘狀》表明自己的能力,但他覺得這樣做,會掩飾自己的不足,夸大自己的長處,恐怕要背上“冒進”“貪祿”的惡名。往大了說,這樣會擾亂國家的重大決策;往小了說,也不符合君子高風亮節(jié)的品質(zhì)。有德之士怎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呢?這樣自夸之事,他實難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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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駱賓王沒有被擢升。幾年后,他對仕途失去了熱情,離開道王府,開始了閑居生活。閑適的田園生活自有樂趣,駱賓王的《冬日宴》便記錄了那些快活的日子:“二三物外友,一百杖頭錢。賞洽袁公地,情披樂令天。促席鸞觴滿,當爐獸炭然。何須攀桂樹,逢此自留連。”三五好友,相談甚歡,怡然自得。然而這樣的生活要有物質(zhì)上的支持,此時的駱賓王沒有固定的收人,只得靠耕種王地為生。這對一個讀書人而言,不是容易的事。沒過幾年,自在的閑適生活便只能勉強支撐,且越來越難以維持。迫不得已,駱賓王開始四處求仕。
生活的困頓,使他一改此前的態(tài)度,迫切求仕,終在多番努力之下,求得一個奉禮郎的小官。之后,又擔任東臺詳正學士。即便生活的磨煉讓駱賓王略有改變,但狷介仍是他的本色。正直高潔、不會取悅權貴,這些本是良好的品質(zhì),卻不適合當時的官場。或許是他不樂于處在如此環(huán)境中,或許是受到同僚的排擠,沒多久,駱賓王便離開了東臺,從軍西域。
在此過程中,他寫了一系列詩篇,成了邊塞詩的先聲,他也成為唐代邊塞詩的開山人物。《從軍行》《邊城落日》《從軍中行路難》《晚度天山有懷京邑》《久戍邊城有懷京邑》《在軍中贈先還知己》等十余首邊塞詩,皆作于這個時期。詩中既有以身許國的壯志,也有邊城獨特的風光,以及對京邑、知己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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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塞歸來,駱賓王曾任武功主簿、長安主簿,后來又擢升侍御史侍御史供職于御史臺,唐代御史臺是國家的法律監(jiān)督機關和行政監(jiān)察機關,負有監(jiān)督百官、典正法度的重大職責。駱賓王公正不阿,看起來很適合這個職位。但又因為他公正不阿,難免會得罪權貴,甚至以貪污之罪被構陷人獄。
含冤入獄后,駱賓王寫下了著名的五律《在獄詠蟬》:“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深。不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秋涼露重,蟬想飛卻飛不起來;秋風蕭瑟,蟬鳴已不再響亮。這正如駱賓王,在險惡的政治環(huán)境中,想要有所作為,實在太難。蟬高居樹上,遠離世俗,餐風飲露,清心寡欲,可是誰人相信它果真如此呢?正如駱賓王潔身自好,剛直不阿,到頭來卻被誣陷入獄。然而蟬的高潔尚有詩人為其表白,詩人的冤屈又有誰能申訴?
為官清正廉潔,卻被誣貪贓;一生光明磊落,竟性命難保。至此時,或許駱賓王對官場已經(jīng)徹底失望一年后,大赦天下,駱賓王獲釋出獄,被貶臨海丞。心灰意冷的他已無意為官,于是棄官而去。
此后,唐中宗被廢,立睿宗,而實際掌權者已經(jīng)是武則天。英國公徐敬業(yè)自稱匡復府上將,在揚州起兵,反抗武則天。駱賓王雖已無心仕途,卻對武則天掌權持激烈的反對態(tài)度,并因此投奔徐敬業(yè),并寫下了著名的《代季敬業(yè)傳檄天下文(后人稱作《討武墾檄》)》。這篇檄文對仗工整,用典切實,又清新自然,連武則天看了都很賞識駱賓王的文采,甚至說:“宰相之過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為沒能招攬到如此人才而感到惋惜。然而這次起義卻失敗得很徹底,前后歷時三個月,便全軍覆沒,徐敬業(yè)也在逃亡中被殺。
關于兵敗后駱賓王的下落,各典籍說法不一。《資治通鑒》和《舊唐書》記載駱賓王與徐敬業(yè)同時被誅,《朝野僉載》說他“投江水而死”。希云卿在《駱賓王文集序》中記載:“兵事既不捷,因致逃遁。”郗云卿是奉詔搜輯駱賓王詩文的官員,他對駱賓王行蹤的考察或許也更為可信。因此《新唐書》也采用了同樣的觀點,認為駱賓王“不知所之”。
除此之外,民間亦有駱賓王遍游名山、最終出家的說法。或許是有跡可循,或許只是人們的一種期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