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檔,作為中國電影市場最為重要的檔期之一,歷來是各大電影的必爭之地。在春節檔期的電影市場中,喜劇電影一直占據著重要的地位,它們以輕松默的方式為觀眾帶來歡笑,滿足著人們在節日期間尋求娛樂和放松的需求。然而,近年來,春節檔期的喜劇電影卻逐漸呈現出一種疲態,不僅數量減少,質量也參差不齊。在這樣的背景下,《熱辣滾燙》的出現,似乎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引發了人們對于春節檔喜劇電影的重新審視。影片以女性身體敘事重構喜劇框架,將拳擊訓練轉化為精神覺醒的隱喻,通過鏡頭語言、音樂設計與表演真實性的三重互動,構建了“情感驅動型喜劇”的新范式。春節檔喜劇的突圍需類型融合的創新,更依賴于情緒美學的深層共鳴,《熱辣滾燙》為電影藝術的敘事革新提供了實踐樣本。
一、從喧囂到沉寂:春節檔喜劇的敘事困境
在電影藝術的長河中,喜劇片作為一種獨特的電影類型,以其輕松幽默、詼諧風趣的特點深受觀眾喜愛。尤其在中國的春節檔期,喜劇片更是憑借其吉祥如意、闔家歡樂的寓意成為不可或缺的一大類。這一時期的電影市場,不僅票房潛力巨大,更是電影類型和風格的風向標。喜劇片之所以能夠在春節檔中脫穎而出,與其輕松幽默、適合全家觀看的特性密不可分。在繁忙的春節期間,觀眾更傾向于選擇能夠帶來歡樂和輕松的影片,而喜劇片恰好滿足了這一需求。此外,喜劇片往往承載著豐富的社會文化內涵,通過詼諧幽默的方式,反映出現實生活中的種種問題和矛盾,引發觀眾的思考和共鳴。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觀眾審美趣味的變遷,春節檔喜劇的輝煌似乎在逐漸暗淡。喜劇片在近年的春節檔電影中,票房和口碑均呈現下滑的趨勢。這一現象的背后,既有電影市場內在規律的作用,也有觀眾需求變化的影響。
從電影市場內在規律來看,任何一種電影類型都不可能永遠占據主導地位。隨著電影技術的不斷進步和電影市場的日益成熟,新的電影類型和風格不斷涌現,為觀眾提供了更多的選擇。這使得喜劇片在春節檔的競爭壓力逐漸增大,市場份額被其他類型影片所蠶食。從觀眾需求變化來看,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和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觀眾對電影的需求也呈現出多元化的趨勢。單一的喜劇元素已經無法滿足觀眾日益增長的審美需求,他們更期待看到具有深度和內涵的影片。這使得一些傳統喜劇片在春節檔中逐漸失去了市場。此外,喜劇片的創作也面臨著諸多困境。一方面,隨著喜劇片市場的萎縮,投資者對喜劇片的信心逐漸減弱,導致喜劇片的投資規模和質量受到影響。另一方面,一些喜劇片創作者過于追求票房和商業化,忽視了喜劇片的藝術性和文化內涵,導致影片質量下降,口碑不佳。
在探討春節檔喜劇的敘事困境之前,我們有必要回溯其輝煌的歷史脈絡。春節檔喜劇的濫觴可以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的香港“賀歲片”。這一時期的賀歲片,以輕松幽默、寓意吉祥為特點,成為春節期間觀眾喜愛的電影類型。1981年,許冠文自編自導自演的《摩登保鏢》在農歷春節前上映,成為賀歲片發展的里程碑。此后,周潤發的《八星報喜》和《吉星拱照》等作品,不僅贏得了觀眾的喜愛,也取得了優異的票房成績。進人20世紀90年代,香港電影的賀歲片迎來了成熟和鼎盛。周星馳的無厘頭喜劇和成龍的功夫喜劇成為這一時期的代表。他們的作品不僅具有極高的娛樂性,同時也蘊含了深刻的社會寓意,使得觀眾在歡笑之余也能感受到生活的真諦。1995年,成龍主演的《紅番區》被引進到內地,其新穎的故事情節和精彩的動作設計贏得了內地觀眾的熱烈追捧,為中國的賀歲片市場開創了新的可能性。隨著內地電影市場的不斷發展,1998年,馮小剛執導了內地第一部賀歲片《甲方乙方》。這部電影憑借其獨特的故事情節和鮮活的人物形象,獲得了票房和口碑的雙重成功。它的出現不僅豐富了春節檔期的電影類型,也為中國電影市場注入了新的活力。自此以后,春節檔期逐漸成為中國電影市場最重要的檔期之一。進入21世紀后,隨著中國電影市場的持續繁榮和觀眾審美的多元化,春節檔期的喜劇電影也呈現出多樣化的趨勢。這些電影在保留喜劇元素的同時,也融人了動作、愛情、科幻等多種元素,使得觀眾在春節期間能夠享受到更加多樣的視聽盛宴。
然而,近些年來,賀歲檔影片的質量和口碑卻不斷受到質疑。例如,2017年葛優主演的《決戰食神》在豆瓣上的評分只有4.6分,2018年的《斷片之險途奪寶》更是遭遇了歷史新低的2.8分。這一現象的出現與觀影群體的變化密切相關。塔可夫斯基談論觀眾時說道:“人們為了生活經驗去看電影,因為電影有點是其他藝術不能比的:它能夠開闊、豐富、濃縮人的實際經驗。不僅僅是豐富,而且是延長,可以說是顯著延長。這就是電影實實在在的力量所在,無關明星、情節、娛樂性。在真正的電影中,觀眾不僅是觀眾,而且是見證人。”但是隨著時間觀念的淡化和不確定性,賀歲檔電影很難再精準地鎖定觀眾。此外,對傳統節日的熱情與重視也在當代觀眾心中逐漸消退。2019年,賀歲檔喜劇電影《兩只老虎》票房和口碑兩方面均與預期相差甚遠,再次證明這一類型電影的式微和衰落。
《熱辣滾燙》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出現。它不僅僅是一部喜劇電影,更是一部具有深刻內涵和獨特視角的作品。電影以女性為主角,講述了她在生活中面臨的種種困境和挑戰,以及如何通過自身的努力和奮斗實現夢想的故事。這種勵志的情節設置和深刻的社會寓意使得《熱辣滾燙》在眾多的春節檔電影中脫穎而出,成為觀眾矚目的焦點。這也為我們進一步探討喜劇電影在春節檔的新可能提供了重要的契機和案例。從表面上看,這部影片延續了傳統喜劇片的所有元素:夸張的肢體語言、錯位的情境設計、頻繁的笑點安排等等。這些元素曾經是喜劇片的標志性特征,也是其吸引觀眾的重要手段。在更深層次的意義上,影片將喪燃敘事與女性主體意識覺醒相融合,以“自我戰勝”替代“世俗成功”的價值重構,為春節檔喜劇提供了從娛樂消費轉向情感療愈的新范式,其情緒美學的建構既回應了當代青年的生存焦慮,也重塑了喜劇電影的文化表達維度。這為近年略顯頹勢的春節檔喜劇提供了一抹綠色,為此類型影片的重啟與更新提供了一種可能與期待。
隨著市場的商業化和觀眾審美的日益成熟,單純追求笑點的喜劇已經難以滿足觀眾的需求。觀眾開始更加注重影片的思想深度和情感共鳴,而非僅僅是淺層次的娛樂效果。這一轉變無疑給傳統的春節檔喜劇帶來了巨大的挑戰。回顧過去,我們可以發現,春節檔喜劇敘事困境的產生其實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早期的電影市場中,喜劇片以其獨特的魅力吸引了大量觀眾,成為春節檔期的絕對主角。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觀眾對于喜劇片的需求開始發生變化。他們不再滿足于單純的娛樂效果,而是開始追求更加有深度和內涵的影片。這一變化導致了喜劇片在春節檔期的地位逐漸下降,被其他類型的影片所取代。同時,喜劇片自身也存在著一定的問題。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喜劇片逐漸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模式和套路,缺乏創新和突破。這種僵化的創作模式使得喜劇片在內容和形式上都難以滿足觀眾日益增長的需求。此外,一些喜劇片為了追求商業利益而忽視了藝術品質和文化內涵的提升,導致影片質量下降,進一步加劇了其消亡的趨勢。在對春節檔喜劇敘事困境的深人剖析中,我們不難發現,這一現象背后其實蘊含著更為深刻的社會文化變遷和觀眾審美心理的轉變。這一轉變,無疑給傳統的春節檔喜劇帶來了巨大的挑戰。
二、情感與美學的交融:情緒美學的營造
在探討了春節檔喜劇從輝煌到沉寂的變遷之后,我們不禁要思考:在這樣的市場與觀眾需求雙重變革之下,電影藝術應如何自處,又該如何尋求新的突破?這便自然引出了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重點一一情感與美學的交融。當傳統的喜劇元素逐漸失去市場,電影制作者們開始探索更為深層、多元的表達方式,試圖在情感與美學之間找到新的平衡點。這種轉變不僅體現在電影的主題和敘事上,更體現在影片整體的氛圍營造和情感傳遞上。通過精細刻畫人物內心、巧妙運用鏡頭語言以及精準把控音樂與色彩的搭配,現代電影正在努力營造一種能夠觸動觀眾內心深處的情緒美學。這種情緒美學,既是對春節檔喜劇敘事困境的一種反思,也是對未來電影發展方向的一種積極探索。
作為一種視聽藝術,電影的魅力不僅在于故事情節的吸引力,更在于通過影像、音樂、表演等多元藝術手段所營造出的情感氛圍和美學體驗。在《熱辣滾燙》中,情感與美學的交融尤為突出,共同構建了影片獨特的情緒美學。影片通過精心設計的影像語言,為觀眾呈現了一個充滿現實質感的女性世界。攝影機的視角、鏡頭的選擇、畫面的構圖等,都旨在捕捉女性角色的情感細微變化,展現她們在困境中的堅韌與掙扎。例如,通過運用特寫鏡頭和近景拍攝,影片將主人公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以極具沖擊力的方式呈現在觀眾面前,使觀眾能夠深切地感受到她內心的波動與變化,而“優秀的特寫都是富有抒情味的,它們作用于我們的心靈,而不是我們的眼睛”[2]。
影片的色彩運用也極具匠心。通過調整色彩的飽和度、對比度和色調,營造了一種既壓抑又充滿希望的視覺體驗。在樂瑩身處困境時,影片的色彩偏向于暗淡和沉重,反映了她內心的無助和絕望;而當她逐漸找到自我、重拾信心時,色彩則逐漸變得明亮和鮮艷,寓意著她內心的重生和希望。
音樂作為電影的另一重要元素,在《熱辣滾燙》中也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影片的原聲音樂既有激昂熱烈的拳擊訓練曲,也有溫柔感人的情感主題曲。這些音樂不僅與影片的畫面相得益彰,更在情感上給予觀眾極大的共鳴和震撼。通過音樂的烘托和渲染,影片成功地將觀眾帶人到樂瑩的內心世界,與她一同經歷情感的起伏和變化。除了影像和音樂外,表演也是構建情緒美學的重要一環。“電影的場面調度打動我們的,是其呈現的表演之逼真,藝術形象之美,以及深邃而非牽強附會的思想。”[3]
在《熱辣滾燙》中,演員們的表演真實而自然,將角色的情感狀態準確地傳遞給觀眾。特別是賈玲的表演,她不僅成功地塑造了樂瑩這一立體豐滿的女性形象,更通過細膩入微的表演將樂瑩內心的掙扎和成長展現得淋漓盡致。觀眾可以從她的眼神、動作、語氣中感受到樂瑩情感的變化和心路歷程。與此同時,影片在情感與美學的交融中還體現了一種深刻的人文關懷。它關注女性在現實生活中的困境和掙扎,通過樂瑩的故事呼呼社會給予女性更多的尊重和支持。這種人文關懷不僅提升了影片的思想深度,也使其在情感上更具感染力和號召力。
從情緒美學的視角審視《熱辣滾燙》,該片顯然是一部充滿正能量的作品,為觀眾帶來了深刻的情感體驗。它沒有沉溺于過度的煽情或狗血的劇情設計,而是通過真實且細膩的人物刻畫,讓觀眾深切地感受到女主角在逆境中所展現出的不屈不撓的精神。這種精神的力量并不僅僅局限于拳擊場上的較量,它更是滲透到了女主角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觀眾可以清晰地看到,無論面對怎樣的困境或挫折,她都能夠保持堅韌不拔的斗志,勇往直前。這種情感的傳遞,無疑為觀眾提供了一種心靈上的慰藉和力量,尤其是在春節這個寓意著團圓和希望的特殊時刻,更讓人們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和溫暖。但是,任何一部作品都難以做到盡善盡美,《熱辣滾燙》在情感與美學的交融上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在劇情的處理上,部分情節略顯生硬和突兀,缺乏足夠的鋪墊和過渡,導致觀眾在情感上難以完全投入。同時,部分角色的發展也沒有得到充分展開,尤其是配角形象相對單一,缺乏層次感和復雜性,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影片的整體表現力。在鏡頭語言的運用上,《熱辣滾燙》雖然展現了一定的藝術風格,但在關鍵情節的處理上仍有待加強。例如,在一些重要的情感轉折點或劇情高潮部分,鏡頭語言的功能性和表現力并未得到充分發揮,未能充分傳達出劇情的緊張感和角色的情感變化。盡管如此,我們依然不能否認《熱辣滾燙》在情感與美學交融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影片通過真實的人物刻畫和細膩的情感表達,成功地營造了一種積極向上、充滿希望的氛圍。這種氛圍不僅讓觀眾在觀影過程中得到愉悅的體驗,更在潛移默化中傳遞了一種正能量,激勵人們面對生活中的困難和挑戰時保持樂觀和勇敢。此外,《熱辣滾燙》在美學上也表現出了一定的獨特性。影片在視覺風格、色彩運用、音樂配樂等方面都做出了精心設計,為觀眾帶來了一場視聽盛宴。這些美學元素的巧妙運用不僅增強了影片的觀賞性,更在情感上與觀眾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三、從春節檔喜劇到情緒美學:《熱辣滾燙》的意義
鐘惦棐先生曾說:“電影應該承載豐厚的社會文化內涵和人文精神,應該體現人性價值和美學意義。”4在電影藝術的宏大敘事中,情感與美學的交融往往能賦予作品獨特的生命力。近年來,春節檔喜劇的逐漸衰落,正是電影市場變革和觀眾審美變遷的直觀反映。《熱辣滾燙》的出現,不僅是對這一現象的深刻反思,也是電影藝術在情感與美學上的一次重要探索。該片沒有局限于傳統的喜劇框架,而是嘗試將喜劇元素與深沉的情感、豐富的美學表現相結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藝術風格。《熱辣滾燙》通過其精心設計的鏡頭語言,讓觀眾在視覺上就能感受到影片所要傳達的復雜情緒。鏡頭之間的切換、畫面的構圖與色調,都經過精心考量,旨在營造出一種既熱烈又感傷的氛圍。這種氛圍的營造,使得影片在視覺上極具沖擊力,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外,該片還通過富有感染力的音樂和真實自然的表演,進一步強化了影片的情緒表達。音樂與畫面的完美結合,使得影片的情感更加深沉而動人。演員們真實自然的表演,則讓觀眾更加深入地感受到了角色的內心世界,從而產生強烈的情感共鳴。《熱辣滾燙》的成功,不僅在于其藝術上的創新,更在于其對電影市場的敏銳洞察和對觀眾審美需求的準確把握。在當今電影市場競爭日益激烈的環境下,只有真正能夠觸動人心、引發觀眾深思的作品,才能在市場中脫穎而出。而《熱棘滾燙》正是這樣一部作品,它通過情感與美學的交融,成功地打動了觀眾的心弦。《熱辣滾燙》不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次對電影藝術的深刻反思和創新實踐,它打破了傳統喜劇片的局限,將情感與美學有機地融合在一起,為觀眾呈現了一部既具有娛樂性又富有思想深度的佳作。這種創新與突破的精神,無疑為今后的電影創作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
與此相呼應的是,2025年春節檔(1月28日至2月4日)電影票房為95.10億元[5,創歷史新高,但票房頭部影片如《哪吒之魔童鬧海》《唐探1900》等均非傳統單一喜劇,而是融合神話、懸疑、動作等元素的復合類型。這印證了觀眾對“笑點前置、情感后置”的敘事模式的需求,即喜劇需要與其他類型結合以增強觀影層次感。例如,《唐探1900》將探案推理與喜劇橋段交織,既保留“唐探宇宙”的幽默基因,又通過家國情懷升華主題。相反,傳統單一類型喜劇卻遭遇市場寒流——2025年1月上映的《火鍋藝術家》《假爸爸》等純喜劇片票房均未破億。這種市場分化現象不僅印證了觀眾審美的迭代,更揭示出春節檔喜劇轉型的必然性:在類型融合的產業邏輯下,情緒美學的建構正成為破解敘事困境的關鍵。而《熱辣滾燙》正是通過女性身體敘事突破傳統喜劇的性別框架,將“減肥”符號從視覺奇觀升華為精神覺醒的隱喻,形成“情感驅動型喜劇”的新范式。在類型融合層面,《熱辣滾燙》的創新實踐具有范式價值。影片通過“女性十體育 + 成長”的復合敘事框架,突破了東北喜劇長期依賴的方言梗與肢體鬧劇的模式。樂瑩的拳擊訓練場景被解構為三重隱喻:身體層面的肌肉重塑對應精神世界的自我覺醒,訓練館的空間封閉性象征當代青年的生存困境,而拳擊對抗的儀式感則外化為對抗世俗偏見的精神突圍。這種將類型元素符號化的處理,使“減肥”這一視覺奇觀升華為存在主義式的生命追問。相較于《唐探1900》通過懸疑類型嫁接家國情懷的宏大敘事,《熱辣滾燙》是從微觀身體政治切入,在汗珠滾落的特寫與喘息聲的聲效疊加中,構建出兼具痛感與美學的情緒張力場。
2025年春節檔的票房狂飆與類型迭代,揭示了中國電影審美的深層變革。當《哪吒之魔童鬧海》刷新多項票房紀錄,其神話敘事與工業美學的結合,標志著觀眾對復合類型片的偏愛;而《熱辣滾燙》通過“拳擊訓練”這一身體實踐,將喜劇從笑料輸出轉向情感共振,則凸顯了情緒美學的市場潛力。二者共同指向一個趨勢:春節檔電影需在類型融合中完成情感升維,而非依賴單一喜劇程式。未來春節檔影片需在技術奇觀與人性洞察之間找到平衡一前者滿足眼球經濟,后者則通過情緒美學建構,讓觀眾在歡笑與淚水中觸摸生活的真實肌理。正如學者李洋在《偉大電影的標準》一文中所說:“偉大的電影感動著我們,激發我們的表情,這些表情塑造我們的皺紋,刻畫我們的面孔。它是一種難以驗證、不留痕跡地改變我們生命的力量。”回當我們回顧《熱辣滾燙》這部春節檔喜劇時,不難發現它正試圖在歡笑與淚水之間,尋找那份觸動人心的力量。
作為一部在類型上既有繼承又有創新的電影作品,《熱辣滾燙》為我們展現了春節檔喜劇的敘事困境,更在情感與美學的交融中,探索了情緒美學的營造與建構。這部以女性身體敘事重構成長母題的電影,其價值不僅在于票房數字的突破,更在于為中國喜劇電影建立了“情感現實主義”的美學坐標。影片通過三重維度的創新實踐,完成了從娛樂快消品到情感藝術品的類型升維:在敘事結構層面,將傳統喜劇的線性狂歡解構為螺旋式上升的“心靈進化論”,展現樂瑩的拳擊訓練蒙太奇段落不僅是身體改造的視覺奇觀,更成為存在主義困境的影像轉譯;在文化表達層面,創造性地將“喪燃美學”注人賀歲喜劇基因,使自嘲式幽默與治愈力量形成辯證統一,正如訓練館玻璃上的雨痕既折射著角色淚水的咸澀,又預示著涅槃重生的澄明;在市場生態層面,則通過情緒密度的精準把控,在146分鐘的片長中構建出23個情感爆破點,形成觀影情緒的“正弦曲線”,這種張弛有度的節奏設計既保留了春節檔的娛樂底色,又突破了碎片化敘事的淺表快感陷阱。影片在類型突圍中展現的創作智慧,本質上是對電影工業辯證法的高階實踐。當樂瑩的拳頭穿透沙袋的特寫與童年記憶的閃回交織時,影片用電影語言完成了對“成功學\"敘事的祛魅——這個充滿痛感的鏡頭既是角色沖破心理桎梏的瞬間,也隱喻著中國喜劇打破類型枷鎖的美學覺醒。這種將個體創傷體驗轉化為集體情感公約數的能力,使得《熱辣滾燙》超越了傳統賀羅片的時效性局限,在檔期結束后依然持續引發“精神肌理重塑”的文化討論。影片開創的“痛感喜劇”范式,恰好填補了春節檔情感消費的結構性空缺:《唐探1900》用懸疑類型滿足觀眾的智力愉悅,《哪吒之魔童鬧海》以視覺奇觀點燃腎上腺素,《熱辣滾燙》則通過情緒美學的真情表達,在影院空間構建起臨時性的情感療愈所。未來春節檔若想延續其文化生命力,必須在技術狂歡與人文關懷之間保持辯證張力,讓電影既成為視覺奇觀的造夢工廠,更要擔當起社會心靈的鏡鑒之責。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百年中國影視的文學改編文獻整理與研究”(18ZDA261)階段性成果]作者簡介:王順天,山東大學文學院博士生。
(責任編輯任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