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家里有兩幢老屋：一幢是爺爺為父親準備的土壞婚房，一幢是父母辛苦攢錢自建的青磚瓦房。

我是在土壞房里出生的，那時雖然家徒四壁，但是屋里卻盛滿了我兒時的歡聲笑語。那個年代大人們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辛苦卻安逸。人們平靜知足地過著原始的農耕生活。鄰里之間和睦相處、相互扶持。后來村里通電了，白熾燈代替了煤油燈，家里也買了第一件家用電器—電風扇。記得買回來第一天，鄰居都來我家看新鮮，搬來好幾條木凳坐了幾排人。大家吹著涼風，男人們瞅著風扇琢磨著風是怎么來的；女人們愜意地打著毛線拉著家常；我們幾個小頑童對著風扇大聲哈氣，風扇嗡嗡作響。

后來村里買了兩臺黑白電視，放在兩個祠堂里。雖然只有一個頻道，屏幕上也滿是雪花，但晚上看電視成了全村人最快樂的時光。每天天沒亮，祠堂里就擺滿了各家高低不同的凳子。有次不知誰家的老母豬把放電視的桌子撞翻了，嚇得大家一哄而散。還好桌上的電視剛好砸在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老奶奶懷里，電視沒摔壞，我的爛拖鞋卻差點跑丟了。

1985年，父母拿出了辛苦多年的積蓄建了青磚大瓦房，那時的青磚房無異于現在的豪華別墅。喬遷那天，我胸前掛著算盤威風地走在最前面，哥哥姐姐背著書包，媽媽拿著竹篩，爸爸挑著籮筐，朝著我們的新生活奔去…

住著嶄新的房子，心里卻很空虛。因為房子周邊都是黃泥巴，遠離了以前的鄰居、玩伴。不久家里也買了一臺黑白電視機，終于不用每天清早跑到祠堂占位子了。隨著年齡的增長，童年的很多趣事慢慢就覺得索然無味了，增加的只有成長的煩惱。

再后來改革開放的春風吹來，村里的青壯年都去沿海發達城市打工了，各家差不多是老人和小孩在留守，村里變得越來越冷清。隨著經濟的發展，物質沖擊著人們的頭腦，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小偷光顧了家里好幾次。有次鎮上搞物資交流大會，一家人晚上開開心心去集市看戲，回來卻發現家里門鎖被人撬了，屋里一片狼藉。家里唯一值錢的東西—一個銀項圈被偷了，那可是我滿周歲時外婆送的禮物。當時母親哭得很傷心，年邁的奶奶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在一旁安慰，我們兄妹幾個也嚇得瑟瑟發抖。以前住土壞房時人們的純真、質樸再也回不來了。

2008年，我考入城區學校工作，在家的時間就越來越少。每次回去，看著老屋長滿綠蘚的地面、石灰脫落的墻壁，還有兩鬢斑白的雙親，一股莫名的酸楚不禁讓人眼眶濕潤，模糊的視線里滿是兒時的點點滴滴。

老屋日漸破敗，父母越發蒼老。一個懷舊、戀家的人注定會沉迷在斑駁的記憶中！

（作者單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第七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