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央行搖滾明星”跨界當總理

2025年3月14日，加拿大總理就職儀式舉行，主角是自由黨的新任黨魁馬克·卡尼。兩天后，他將年滿60歲。

對全世界而言，這是一個“陌生人”。

兩個月前，卡尼還是個“政治素人”。1月的民調(diào)顯示，前總理特魯多宣布辭職后，卡尼決定參選時，僅有不到1/4的加拿大受訪者聽說過他，遠低于其他競爭者。但經(jīng)過50多天的電視辯論、演講和選民走訪，在3月9日的自由黨黨首選舉中，卡尼以86%的支持率大勝。

卡尼崛起的背景，是加拿大和美國的關系日趨緊張。面對美國總統(tǒng)揮舞的關稅大棒和“吞并加拿大”的驚人言論，“誰能對付特朗普”成了選民最關心的問題。

卡尼則是加拿大人選擇的答案。

儀式結(jié)束后，新聞發(fā)布會在麗都廳外召開。與眉眼深邃、笑容親切的“政壇金童”特魯多不同，卡尼嚴肅得“有些無趣”，他的發(fā)言簡短又直接：“加拿大永遠不會成為美國的第51個州。”

危機專家

卡尼出生在加拿大西北地區(qū)的史密斯堡，一座2000多人口的小鎮(zhèn)，有著首都渥太華難以想象的嚴酷氣候。

卡尼的父親是高中校長，母親是小學教師，家里堆滿了書。他的成績極為優(yōu)異，進入哈佛大學攻讀經(jīng)濟學，又在牛津大學拿到博士學位。

卡尼的職業(yè)生涯從高盛開始。13年間，他輾轉(zhuǎn)于倫敦、東京、紐約和多倫多，不到兩年就換一個大洲工作，曾經(jīng)的小鎮(zhèn)青年成為世界公民。2003年，卡尼在加拿大央行和財政部任職，在技術官僚的道路上，他展現(xiàn)了“危機專家”的才干。

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是卡尼遇到的第一場大考。作為加拿大央行行長，他和時任美聯(lián)儲主席、諾貝爾經(jīng)濟學獎得主伯南克一樣，是“前瞻性指引”的第一批實踐者。

政府機構需要與公眾、市場進行清晰具體的政策溝通。卡尼深諳此道，他大幅改變了過往央行對外較為保守、模糊的闡述。激進地將利率降到歷史最低水平的1%時，他承諾該低利率將保持到特定的時間點，或直到失業(yè)率、通貨膨脹率達到特定條件，幫助市場穩(wěn)固信心，使加拿大在G7國家中率先從危機中恢復。

卡尼的成功為他帶來一份意想不到的邀約。2013年，他成為英國歷史上第一位外籍央行行長。外界稱贊他為“搖滾明星”式的經(jīng)濟學家。這與他喜歡獨立音樂和朋克音樂相關，他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在一些音樂節(jié)上，還會在臉上涂上亮粉。當然，更重要的是，英國媒體期待他帶來顛覆性的變化，讓陳舊的英國央行“現(xiàn)代化”。

再強大的人都會有痛苦、焦慮。每當忙碌、艱難的時候，他堅持冥想。2018年，他還參加了世界冥想大師聯(lián)合會在倫敦舉行的研討會。在會議期間的演講中，他將冥想與領導力結(jié)合。“優(yōu)秀的領導者要具備內(nèi)省力”，卡尼說道，這需要對當下情緒的覺察，對思維的清晰控制與判斷，“即能夠?qū)Ｗ⒂诋斚虏慕?jīng)驗中汲取意義”。

除了冥想，他還喜歡跑步，尤其是在天還沒亮的清晨。時間太早，街上沒有什么人，他享受在這樣的孤獨時刻，跑上45分鐘。“這是一種既能穿越城市歷史又能保持生活正常的方式。”他曾參加馬拉松，完賽成績是3小時31分鐘。

在英國央行工作時，他7點就會到達單位。這比那些想要拍到他身影的媒體人都早。每個早晨，他都對自己默念：“如果你還賴在床上不愿起來，請想一下——我要為人類事業(yè)而工作。”這句話出自羅馬帝國皇帝馬可·奧勒留的《沉思錄》。

此前卸任加拿大央行行長時，卡尼曾被問到是否有雄心從政，他則以玩笑回應：“我為什么不去馬戲團當小丑呢？”

時過境遷，也許卡尼會發(fā)現(xiàn)，恪守中立的技術官僚也有力不能及之時，英國的一連串政治麻煩和金融危機一樣棘手。2014年蘇格蘭獨立公投前，卡尼明示獨立和繼續(xù)使用英鎊“不相容”；英國脫歐公投前，他警告可能導致的經(jīng)濟衰退。有人批評，作為理應中立的央行行長，他有些越界。但他在任上確實做得不錯。2020年卡尼卸任，英國媒體的評價是“他在風浪中穩(wěn)住了大船”。

鄰居的挑戰(zhàn)，他接了

進入政壇“馬戲團”，卡尼這一次面對的風暴，比以往更難以預測。

“在美國邊上生活就像睡在大象身旁，”幾十年前，加拿大前總理老特魯多總結(jié)出這個道理，“無論這頭野獸多么友好、溫和，它每次打呼和抽搐都會影響到你。”

卡尼如今面對的局面更糟，因為驅(qū)使這頭大象的是“每5分鐘變一次想法”的特朗普。“誰最能對抗特朗普”成為選民最關心的問題，超過了就業(yè)、住房和移民。

2024年以來，反對黨保守黨始終在民調(diào)上大幅領先自由黨，優(yōu)勢一度達到20%。美加貿(mào)易爭端后，由于保守黨候選人皮埃爾·波利耶夫的言行帶有與特朗普相近的右翼作風，其支持率已被自由黨追平。將對手與特朗普捆綁，成了卡尼的競選策略：“一個崇拜特朗普的人會跪在他面前，而不是站起來反抗他。”

卡尼反抗過特朗普。2018年，他作為英國央行行長公開批評過特朗普的關稅政策。當選總理后，卡尼也強硬地回擊美國總統(tǒng)，決心對等報復，“直到美國表示尊重，并對自由、公平的貿(mào)易作出可信、可靠的承諾”。

更大的挑戰(zhàn)在國內(nèi)

卡尼并非只會對抗的莽夫。在2021年出版的《價值觀：為所有人建設更美好的世界》一書中，他曾提出領導力建議：“清晰、頻繁、誠實地溝通。”

對這位美國總統(tǒng)，卡尼采取了“剛中帶柔”的策略。“我們有一些共同的經(jīng)歷，我在私營部門、房地產(chǎn)行業(yè)都工作過，我做過大宗貿(mào)易，知道怎么互利共贏。”

如何減少對美國的依賴，也開始成為加拿大一個真正引發(fā)探討的問題。

“只有我們有其他選擇，他才會尊重我們。”認識到這一點，卡尼將上任后對外訪問的首站定為他最熟悉的英國，而不是慣常的南方鄰國。作為一個全球主義者，卡尼在多國政商界都有廣闊的人脈，這些特質(zhì)在華盛頓可能遭人敵視，但在世界舞臺上仍受歡迎。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也表示，在充滿爭端的地緣政治中，加拿大是志同道合的盟友。

最后，卡尼的撒手锏還是他作為經(jīng)濟官僚的才干和“危機專家”的光輝履歷。

“加拿大無法控制特朗普的行為，但可以管理好自己的經(jīng)濟。”卡尼的清單有一系列政策：投資清潔能源，將住房建造速度提高一倍，限制聯(lián)邦政府規(guī)模，以及更重要的建設統(tǒng)一的加拿大經(jīng)濟體。

不過，卡尼的當務之急是贏得即將打響的選戰(zhàn)。加拿大的大選需在今年10月前召開，而總理有權力解散議會，提前選舉。外界預計，卡尼很有可能憑借上任總理的勢頭和國內(nèi)高漲的反特朗普情緒，在近期提前舉行大選。

這是卡尼最緊迫的危機，他可能贏得與特朗普長期博弈的機會，一展畢生所長；也可能在失敗后作為一個過渡角色被遺忘——或者被另一種方式銘記：如果沒能堅持超過70天，他將成為加拿大歷史上任期最短的總理。

（摘自《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