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一部厚重的文學交流史

2024年8月7日下午3點一4點半，我在香港文學館會議室采訪了館長、香港作家聯(lián)會會長潘耀明，廣泛了解了潘先生在促進世界華文文學傳播、交流與融合發(fā)展方面所作出的突出貢獻，也對他博大深廣的精神世界有所領略，現(xiàn)根據(jù)訪談內(nèi)容整理成四個部分，供有心者借鑒。（文中筆者稱為顏，潘先生稱為潘）

一、歲月·場域

顏：潘先生好，您在多個領域都取得了突出成就，您既是資深的作家和文學評論家，又是優(yōu)秀的編輯與出版人，還是很多重要文學活動的組織領導者，您作為文學活動家對世界華文文學發(fā)展所做出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您為之付出的努力，也值得銘記。今天，就請您給我們聊一聊您與文學的緣分，請問您在創(chuàng)作之余，共承擔過哪些相關的文學工作，其中有哪些好的工作理念和值得借鑒的經(jīng)驗？

潘：我從小就對文學很感興趣，這種對文學的敏感還得從我的出身說起。我的出身是比較不一樣的，親生母親年齡比較大才懷了我，生父卻在我出生前去世，母親大概認為我是不幸的征兆，把我賣給了一個菲律賓華僑的眷屬。養(yǎng)父因為沒有文化，在菲律賓山區(qū)的一個小海島謀生，先是當伙夫，后來存了一點錢開個小雜貨店，他回家鄉(xiāng)跟我養(yǎng)母結婚后又返回菲律賓工作，中間因戰(zhàn)爭的原因，養(yǎng)父和我們失去聯(lián)系，養(yǎng)母就帶著我在福建南安山區(qū)過著窮苦的日子，勉強果腹。直到1957年，交通重新開放后，父親才接我們母子倆到了香港定居。那時候，父親給我們每月寄了點錢，但大部分要寄回內(nèi)地養(yǎng)老人，我們只能靠母親做點手工活勉強度日，日子過得艱難，平時沒有什么其它娛樂活動，我就常在高街附近市政局所辦的免費圖書館看書，閱讀了很多新文學的作品，逐漸產(chǎn)生了對文學的強烈興趣，寫作水平也提高了，在小學、中學，我的作文都拿的是高分，中學時還創(chuàng)辦了文社和內(nèi)部刊物，參與了不少文學活動。1950一60年代香港出現(xiàn)了一個蓬勃發(fā)展的文學潮，我有幸逢上了這個時代，與西西、梁秉鈞等一代作家一起成長。當時各種思潮、流派林立，文學刊物非常之多，很多在中國臺灣、大陸看不到的作家作品我們也都能看到，是一個有點混亂但卻生機勃勃的時代。這一代的文學青年中，有不少像我一樣是南來背景，但我們在香港成長，都對香港滿懷深情，有“時不我待”的責任感，希望能推動香港文學的發(fā)展。我后來走上文學道路并從事與文學相關的工作是與這些有關系的。

顏：潘先生您最初是在報社工作吧，您是在什么情況下選擇去報社工作的呢？

潘：1966年，中學畢業(yè)的我，盡管品學兼優(yōu)，卻因為時代的各種原因，沒有辦法繼續(xù)升學，也無法得到學校的推薦意見，只能自己四處尋找生存的機會，還好，一位和我一起辦文學社的同學他媽媽認識一家報社的老總，她比較了解我，介紹了一份報社的工作給我。這是一家立場較為中立的報紙，是中午出刊的，叫《正午報》，當時香港的報業(yè)很發(fā)達，各種時段的報紙都有，有早報、晚報還有午報。我最先在那干什么呢？做見習校對，校對賽狗的記錄，一分一秒都不能錯。當時香港流行賽馬，澳門流行賽狗，香港很多報紙上都會刊載賽狗的報道，我就負責整理核對一些數(shù)據(jù)，工作非常枯燥，時間又長，每天晚上9點鐘上班，一直到第二天凌晨5點，但我兢兢業(yè)業(yè)，從不敢馬虎。后來又轉(zhuǎn)做正式校對，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原文閱讀，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幸而后來開始校副刊的一些文章，還比較有意思。你知道嗎？那時香港的副刊也是很繁榮的，普通市民都喜歡看，倪匡、三蘇、馮鳳三、宋玉他們都是同時寫十幾家報紙副刊的專欄文章。我呢，因為從底層做起，也就非常熟悉了報業(yè)上上下下的工作流程。后來，一個偶然的機會，也是一個動亂時代所帶來的偶然機遇，我成為了一名記者，從傳媒的后臺走上了前線。1966年香港發(fā)生工潮，因愛國記者報道罷工潮，港英當局對他們采取了抓捕高壓政策，我所在報社的記者都不敢出去采訪，新聞現(xiàn)場無人前往，報社老總臨時派遣我去街頭采訪了解情況。就這樣，慢慢摸索一段時間后，我的業(yè)務能力就比較成熟了，老總很信任我，開始讓我轉(zhuǎn)做副刊編輯，從見習記者、記者到助理編輯、編輯，我在《正午報》工作了差不多十年的時間。后來參與辦刊，先后在《風光畫報》《海洋文藝》工作，刊物因經(jīng)濟壓力停辦后，我轉(zhuǎn)到了出版界，加盟了三聯(lián)書店，為了提升自己，就前往國外大學學習，1983年參加了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1984年到1985年間我去了紐約大學學習出版管理和雜志學，回港后做了香港三聯(lián)的董事與副總編輯。

顏：香港的報刊立場非常復雜，您覺得作為記者、編輯，應該秉承什么樣的立場，您所在報刊的立場怎樣？

潘：香港是一個包容開放的城市，香港的報刊此起彼落，有不同政治背景，也有商辦民辦之分。我所工作的報紙，是屬于中間狀態(tài)的，強調(diào)的是“在商言商”的立場，不會過于極端，所以能夠得到香港市民的喜歡與認可，后來我長期工作的《明報月刊》也是如此。

顏：潘先生在文學出版界數(shù)十年如一日，能夠得到大家的認可，大概就是因為您理解并實踐了真正的香港傳媒精神吧。

二、橋梁·道路

顏：到了1970年代末，您的角色有了一些改變，開始致力于內(nèi)地與香港的文學文化交流，您是如何搭建起兩地溝通的橋梁的呢？

潘：大約在1978年左右，廖承志副委員長邀請了香港的出版社代表團到內(nèi)地交流，我也有幸跟著他們前往，當時我是代表團里最年輕的，到了北京后，我就想，不如去探訪一下那些老作家。因為當時有很多作家、學者還剛從北大荒或邊遠地方回來，物質(zhì)上很缺乏，我就常常跑跑腿，從香港給他們買點咖啡什么的，或者幫忙購買錄音機、收音機、放大鏡這些東西。有的作家因為身體患病需要買藥，我也會從香港捎過去給他們，如肖乾有腎病需要體外排尿的尿袋，要購買一些醫(yī)藥器具，我曾為他買過。后來他們開始在香港報刊發(fā)文章，《大公報》《文匯報》以及我編的《海洋文藝》等報刊上都有刊載過很多內(nèi)地知名作家的文章。

顏：您不計得失，熱心助人，打開了一扇香港與內(nèi)地文學交往的窗口，留下了不少感人的細節(jié)，能從文學研究的角度談一談您與這些作家交往的故事嗎？

潘：的確，通過一段時間的交往后，我和很多內(nèi)地作家成了忘年交，取得了他們的信任，讓我有機會深人了解他們的文學世界。如錢鍾書先生從不接受記者采訪，但在1981年，在翻譯家馮亦代的介紹下，他破例第一次公開接受了我的訪問，我的訪問記也成了錢先生復出后唯一一篇公開發(fā)表的訪問記，后來我也與錢先生建立了書信來往，從他的來信里獲悉了不少有關其創(chuàng)作與研究的信息。我與巴金也有過較多的書信往來，印象最深的是1982年《隨想錄》第一版在香港三聯(lián)出版時，關于某些篇目的處理問題，他曾接受我的建議，做了調(diào)整，后面還有一個較長的故事，我已有專文記敘。隨著這些現(xiàn)代文學大家的離世，我與他們的往來書信，已經(jīng)成為非常珍貴的文學史料，其中保存的一些史料細節(jié)，還能為研究者提供借鑒。因為在香港，有關新文學作家的史料并不齊全，都是比較舊的資料，往往一家引用有錯，就家家用錯，我相信這一批書信能夠糾正文學史書寫中的一些錯誤認知。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整理了一部分，匯編出版了兩本集子《這情感仍在你心中流動一一名家手跡背后的故事》和《用生命寫作的人一名家歲月留痕》，希望將來有時間能夠把它們都整理出來。

顏：因緣出版和辦刊的機緣，潘先生應該與世界各地的華文作家、學者也有廣泛的聯(lián)系吧？能談一談這方面的情況嗎？

潘：是的，我和柏楊、白先勇、黃春明、聶華苓、陳若曦、弦、陳映真、余光中、洛夫等作家都有過交集，為很多作家做過專訪、專題。如1983年11月在美國我對陳映真就其創(chuàng)作觀念進行了訪問，2011年和2019年就白先勇的創(chuàng)作和中華文化傳承主題做了兩次專訪等，這些訪談都有助于廣大讀者深人了解作家們的創(chuàng)作歷程。同時，我與其中一些作家成為好朋友，建立了長期的書信聯(lián)系。此外，主編《明報月刊》期間，我與瑞典漢學家馬悅?cè)弧⒈泵廊A人批評家夏志清、李歐梵、韓國現(xiàn)代文學研究學者樸宰雨、日本的池田大作等也有長期交往，我不時刊登他們的評論文章，邀請他們參與華文文學的會議，通過組織作家與評論家的聯(lián)誼活動等以期促進世界華文文學的發(fā)展。

顏：從1980年代開始，您曾經(jīng)主編了很多套叢書，都很有影響，能回顧一下這方面的工作嗎？

潘：我在出版行業(yè)工作時，策劃出版了《現(xiàn)代中國作家叢書》《歷代散文選》《歷代詩歌選》《海外文叢》《香港文叢》《臺灣文叢》《二千年文庫》《當代華文作家精讀文庫》五十本）等大型文庫，還有介紹歐洲哲學家思想的《西方文叢》，總計約有15套之多，反響都不錯。后來轉(zhuǎn)到明報集團，擔任明報出版社總經(jīng)理與總編輯，由于書的出版過程需要協(xié)調(diào)各種力量，要與文學界廣泛交流互動，做這些出版工作也促進了世界華文文學的傳播交流。

顏：看來，潘先生您是以情義為橋梁，拋開某些偏見，在比較超越的立場上干實事，開拓了一條文學文化交流的民間道路，展現(xiàn)了世界華文文學共同發(fā)展的可能性。

三、深愛·堅持

顏：潘先生，您這么多年堅守在文化文學領域，應該有對文學的獨特理解，請問您對香港文學發(fā)展有怎樣的思考呢？

潘：我在出版界工作40多年，其中在《明報月刊》就整整工作了三十年，一直沒有離開文化界，我很清醒地認識到，香港不是文化沙漠，香港有大批優(yōu)秀的藝術家、作家。但香港文學不是單一的構成，是開放的、多元的形態(tài)。從橫的方面來看，應該打破狹隘的本土性，放眼世界，與世界文學包括世界各地的華文文學建立好連接；從縱的方面來看，要有歷史傳承。比如說1960年代香港有很多中學、大學都成立了文社，幾乎每一個班都有成立一個文社，當時文社的很多寫作者后來就成為香港的本土作家，這是一種近的傳承。從更遠一點的傳承來看，南來作家不能被排斥在香港本土文學傳統(tǒng)之外。早期的香港文學是包括了很多南來作家的，1930—40年代就來了一大批南來作家，如蕭紅、端木良、許地山、戴望舒、張愛玲等，其中有些留下來，有些只是走過路過，但他們的很多作品都是在香港創(chuàng)作的，都應該成為香港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總之，我們需要打破現(xiàn)存的無形界限。

顏：香港的專業(yè)作家多嗎？文學組織該如何去推動香港文學的發(fā)展？

潘：香港的文化生態(tài)很特殊，很難找到經(jīng)費支持作家的創(chuàng)作，政府的資助也很難獲得，如果說1960一1980年代，副刊發(fā)達的時候，作者有園地，還可以賣文為生，現(xiàn)在基本不可能，如以前《文匯報》有文藝版，現(xiàn)在也沒有了，因此，香港基本沒有專業(yè)作家。現(xiàn)在主要是學院派作家崛起，香港的大學老師待遇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穩(wěn)定，又有時間，有條件進行創(chuàng)作，所以就出現(xiàn)了一大批有成就的作家，如小思、梁秉鈞、董啟章等。但在這么一個商業(yè)氣息濃烈的社會里，香港文學的生存處境還是比較艱難的，推動香港文學的發(fā)展主要依靠民間的力量，我們做的這些文學工作，都是基于公益性的、業(yè)余的、民間的立場。如香港作家聯(lián)會這一文學組織，由曾敏之先生創(chuàng)辦，一直在支持鼓勵作家的創(chuàng)作，拓展香港文學的社會影響。在我接任會長之后，也組織了很多文學活動，近卅多年在香港開展了幾百場文學講座，但我們長期都沒有固定的活動地點。蘇童曾經(jīng)戲言，潘耀明經(jīng)常在吵鬧的酒樓舉辦文學講座，后來幾經(jīng)周折，終于在一個工業(yè)區(qū)里面找到了一個小地方，大約70平方左右，總算有了較為穩(wěn)定的活動場所。總之，我在想，香港文學應著眼于更廣闊的視野，不限于某個群體，某個派別，某幾個作家，無論是茅盾，還是蕭紅，都可以成為我們理解香港文學的一個視角，我們香港文學館今年五月組織的香港南來作家手跡展，規(guī)模很大，影響不錯，就涵蓋了不同群體的作家。

顏：在粵港澳大灣區(qū)的文學想象中，香港作家會面臨什么樣的挑戰(zhàn)？

藩：大灣區(qū)文化是以嶺南文化為中心的，但嶺南文化本身就是多元開放的，也形成了它自己的文學文化傳統(tǒng)，早期的作家如歐陽山、陳殘云、秦牧等都影響非常大，但是對于香港文學而言，嶺南文化只是其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香港是個國際文化窗口，它還有更多元的文化影響，內(nèi)地的文學可以通過香港走向世界，香港文學也必然滲透著世界各地的文化影響因子。總之，香港文學應該在中西文學傳統(tǒng)之中生長出屬于自己的獨特品質(zhì)，這對于部分過于西化的香港作家而言也將是一種挑戰(zhàn)。

顏：香港文學是中國文學的一部分，也是世界華文文學的一部分，利用香港這一文化空間，可以開展一些具有世界性影響的文學活動，請問您組織的此類文學活動還有哪些，影響如何？

潘：我先后創(chuàng)立了多個文學組織和文學刊物，都是為了拓展華文文學的世界影響。比如2005年我為什么要成立世界華文旅游文學聯(lián)會？香港純文學曲高和寡，呼應的人不多，但旅游文學和生活密切相關，通過旅游文學來推廣華文文學，比通過專業(yè)的文學組織推廣效果更好，能夠得到更多人的關注。我們兩年一度的世界旅游文學國際研討會影響很大，每次參與人數(shù)達到100多人，世界各地的作家和學者都來，此前舉辦的“香港文學與世界華文文學的互動與前瞻”國際學術研討會，吸引了來自埃及、韓國、日本等20多個國家的漢學家參會。我們還嘗試與文旅活動結合，做過旅居文化這一主題的國際學術研討會，效果也很好。后來我們又成立了世界華文文學聯(lián)會，曾敏之先生是創(chuàng)會會長，我任秘書長和會長，這個組織連接了33多個國家的華文文學組織，整合了華文世界的文學團體與力量。2012年，為了進一步推動香港文學的研究，我們又成立了香港世界華文文藝研究學會，組織了不少大型的學術會議。此外，我們還辦了兩個純文學刊物《香港作家》《文綜》，在發(fā)表香港文學作品的同時，也刊載世界各地的華文作品。當然，做這些事情都很不容易，經(jīng)費主要由熱心人士籌集捐獻，這幾年為節(jié)約成本，雙月刊《香港作家》轉(zhuǎn)成了網(wǎng)刊。

顏：您做了這么多工作，付出了很多，很令人感動。在與您的談話中，可以感受到您對香港和香港文學的深切感情，這正是您從1990年代開始為成立香港文學館這一目標而堅持不解，奔走呼吁的情感動力吧。

潘：香港應該有自己的文學館，它應該不同于大學的專題圖書館和作家書屋，應該是促進文學融入社會、顯現(xiàn)自身活力的新型機構，可以為香港文學發(fā)展做出獨特的貢獻。當然，2000年之前這些只是我個人的一些想法，到了2004年，饒宗頤、曾敏之、劉以鬯先生，還有包括我在內(nèi)的30多位香港文學藝術和學術界人士，正式聯(lián)名發(fā)起成立香港文學館的倡議，我也在不同場合奔走呼呼。2024年5月，香港文學館正式開館時，已經(jīng)過去了二十年，一些倡議者已經(jīng)離開了人世，一路走來，的確不容易。

四、希望·未來

顏：潘先生，剛剛您說到，香港文學館是從香港文學發(fā)展大局出發(fā)做的一件事情，那么，香港文學館開館以來做了哪些工作，它未來的發(fā)展愿景是什么，請您具體介紹一下。

潘：香港文學館應該是一個開放、多元的平臺，我們希望通過這個平臺，為搜集、梳理、研究和推廣香港文學略盡綿力。2024年5月，由香港文學館、香港作聯(lián)及中國現(xiàn)代文學館主辦了“南來作家手跡遺物展—走進文學的時光卷軸”，展出了許地山、戴望舒、蕭紅、金庸、梁羽生、劉以鬯等24位由內(nèi)地南遷至香港的作家手跡及物品300多件，反響不錯。我們還請來了知名作家劉震云、黃燦然、李歐梵等做專題講座，開館那天，劉震云先生就在香港都會大學賽馬會校園做了“文學的底色是哲學”的講座。但目前我們所做的一切，還是剛剛開始。香港寸王寸金，文學館面積不大，我們需要以更加靈活開放的形式來建設文學館，拓展它的影響力。首先，我們會走出去，與社區(qū)、教育機構和大學合作做一些實際的事情。我們將與香港中文大學繼續(xù)合辦華文旅游文學國際研討會，和都會大學繼續(xù)合作舉辦文學講座，與《明報月刊》合作創(chuàng)設明月灣區(qū)征文獎等，通過這些形式，擴大香港文學的影響，激發(fā)香港作家的創(chuàng)作熱情。第二，我們還將利用網(wǎng)絡、多媒體、AI等手段打造線上文學館。比如將作家的書信、書稿轉(zhuǎn)化為電子文檔，建設好作家的電子檔案，在線上文學館展出，供公眾閱知。文學館目前獲得了不少珍貴的作家作品史料，由我們整理成電子檔案。第三，我們可以做一些文學跨媒介融合的嘗試，將香港文學與舞蹈、戲劇、音樂結合，形成具有互動效應的表演藝術形式，提供給讀者更多元的藝術體驗。比如文學館現(xiàn)在展出的交響曲《射雕英雄傳》就與金庸同名小說互相對話，別有情韻。這里要插一句，香港有很多資源都積聚在表演藝術方面，電影戲劇都很發(fā)達，文學長期被弱化，但這也為文學的跨媒介融合提供了條件，只是需要我們做更深入細致一些的工作。第四，嘗試做香港作家口述歷史的工作。口述歷史的方法是我一直呼呼和倡導的，幾十年前，當我還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就看到連唐人街都有豐富完整的口述歷史資料，由政府予以經(jīng)濟資助。香港是一個國際的文化中心和國際的交流平臺，有著豐富多彩的歷史故事；香港作家們的故事也都很精彩，特別是老一代作家，每個人都是一本厚重的歷史書。可是現(xiàn)在很多重要作家都逐漸遠去了，金庸去了，梁羽生去了，如果我們在作家生前就有意識地做一些口述歷史的工作，就能保存很多鮮活的文學資料。對于那些去世的作家，我們也可以和他們的后代建立聯(lián)系，從他們那兒搶救一些作家的珍貴檔案資料。如羅孚的兒子、許地山的侄兒等人都在香港或者內(nèi)地，值得挖掘；香港文學館最近編輯出版的一本《許地山香港文學作品選》就是在他侄兒許剛支持下完成的。

顏：看來，身處國際文化中心，香港文學館將來大有可為，請問它在推動多地文學交流方面會做哪些工作？

動，也會繼續(xù)加強合作。香港文學館與中國現(xiàn)代文學館，與上海、廣州等地的文學館已經(jīng)有緊密的聯(lián)系，與廣東和澳門相關機構聯(lián)合組建的粵港澳大灣區(qū)文學聯(lián)盟也有諸多交流，我們正準備與北京的魯迅文學院合作，將來在香港的大學舉辦短期的文學培訓班等。此外，香港文學館還計劃與海外文學組織、文學場館加強合作，推動香港文學與世界文學的交流互鑒。

顏：是的，文學需要交流，也需要傳承，請問您怎樣理解香港文學館與年輕作家的關系？

潘：香港文學館屬于全社會，屬于所有熱愛文學的人，很多香港知名作家都是我們的學術委員，如青年作家葛亮就被聘為文學館的學術委員。我們還吸收了很多青少年會員，因為文學館是面向未來的，培養(yǎng)青少年的文學興趣是我們的重要目標。文學館內(nèi)設有專門的兒童館，會經(jīng)常性開展文學閱讀與創(chuàng)作指導活動。我們曾舉辦了“全港中小學生文學寫作金句征集活動”，有近20所學校約200名學生積極參與；還連續(xù)舉辦了7場“流動書車\"進校園、進社區(qū)活動，為中小學生和社區(qū)居民帶去新鮮的文學體驗，未來我們還要繼續(xù)推進這方面的工作。當然，我們期待有更多的香港作家，尤其是青年作家積極參與香港文學館的建設，共同打造屬于大家的文學家園。

顏：我在來的路上看到在公交車上關于“香港文學館”的立體廣告，十分顯目，也非常有趣，看來您思路很開闊，為拓展文學館的影響做了不少工作，請問您認為還有哪些途徑可以提升文學館在公眾中的影響力？

潘：在傳統(tǒng)推廣形式外，我們也會考慮網(wǎng)絡與社交媒體的影響力，加入小紅書、微信公眾號等形式來宣傳推廣文學館的文學活動。未來香港文學館會更加深人社會、深人生活，我們也將發(fā)揮香港多元化的優(yōu)勢，推動香港文學與世界華文文學的發(fā)展。我相信，文學的世界不是越來越封閉，而是越來越包容，越來越開放。

顏：謝謝潘先生，今天收獲甚多，期待下次相聚，聽您講更多精彩的香港文學故事。

潘：我們與內(nèi)地文學界有著密切的交流互（責任編輯：霍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