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文藝抗戰的始末,廣義而言應該是自1931年9月18日至1945年8月15日。但狹義上則是指從1938年武漢淪陷起至1944年9月湘桂大撤退止,前后達六年之久。這期間,桂林的文化事業蓬勃發展,空前繁榮,突出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文人薈萃,人才濟濟。
由于蔣介石推行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政策,國民黨軍隊節節敗退,繼北平、上海淪陷之后,廣州、武漢也先后失守。東北、華北、華東各淪陷區的大批文化人先后匯集桂林,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文化大軍,投入抗戰救亡文化運動。據統計,當時集結在桂林的文化人有一千多名,其中聞名全國的近二百人。一個城市匯集這么多的人才,這在當時的國統區是獨一無二的。誠如當年報紙上所說:“留桂的文化工作者,無論質和量,有一個時期占全國的第一位。”他們當中,既有社會科學工作者和自然科學家,又有大批作家和藝術家,還有一批專家和教授。在文學方面,有郭沫若、茅盾、巴金、夏衍、柳亞子、王魯彥、艾青、艾蕪、胡風、邵荃麟、廖沫沙、周立波、司馬文森、周鋼鳴、黃藥眠、聶紺弩、端木良、駱賓基、楊朔、林林、杜宣、秦牧、秦似、陳殘云等等;戲劇方面有田漢、歐陽予倩、洪深、熊佛西、蔡楚生、丁西林、焦菊隱、于伶、陽翰笙、馬彥祥、金山、瞿白音等等;美術方面有徐悲鴻、豐子愷、季鐵夫、葉淺予、黃新波、劉建庵、賴少其、廖冰兄、李樺、張安治、張光宇、周令釗、關山月、趙少昂、余所亞、馮法祀、黃養輝、陽太陽、丁聰、郁風等等;音樂舞蹈方面有張曙、季凌、林路、趙諷、吳曉邦、馬思聰、戴愛蓮等等;專家和學者有陶行知、鄒韜奮、葉圣陶、胡愈之、楊東莼、馬君武、李四光、陳寅恪、薛暮橋、千家駒、陳此生、張志讓、張鐵生、陳翰笙等等;新聞方面有范長江、陳同生、徐鑄成、孟秋江、王文彬等等。
這批文化人,在黨的領導或影響下,作為桂林文化城的中堅,廣泛團結各黨派、各階層的進步人士,組成一支強大的隊伍,積極開展抗戰文化運動,為整個國統區進步文化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
(二)團體眾多,宣傳活動卓有成效。
當年桂林進步文化團體的出現,宛如雨后春筍,粗略統計,多達三四十個。單在文學藝術方面,影響較大的有以王魯彥、夏衍、巴金為首的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簡稱“文協”)桂林分會,以季樺、劉建庵、賴少其、黃新波為首的中華全國木刻界抗敵協會(簡稱“木協”)和中華全國漫畫作家抗敵協會(簡稱“漫協”)桂林分會,以田漢、瞿白音、杜宣為首的新中國劇社,以歐陽予倩為首的廣西省立藝術館,以李文釗、孟超等為首的國防藝術社,以及新安旅行團、孩子劇團、抗敵演劇隊等。有些全國性社團也在桂林創建并設立過總部,如以范長江為首的國際新聞社,以陳同生為首的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以陶行知為首的生活教育社,此外,還有以作家鹿地亙為首的在華日本人民反戰同盟西南支部等。這些團體,旗幟鮮明地開展各種抗戰文化活動,如舉辦講座、研究會、座談會、展覽會、紀念會、聲討會、演出會、朗誦會、街頭畫展、訓練班等,宣傳抗戰,鼓舞群眾斗志。其中有不少活動規模較大,影響很廣。如魯迅逝世三、四、五周年紀念日,桂林文藝界均隆重集會,并開展了多種形式的群眾性紀念活動,還舉辦過第二屆全國木刻展、魯迅逝世三周年木刻展,都曾引起很強烈的社會反響。又如1944年2月15日至5月19日舉辦的為期三個多月的西南第一屆戲劇展覽會(簡稱“西南劇展”),集中了六省三十多個劇團(隊)一千多名戲劇工作者,演出了六十多臺節目,同時還舉行了戲劇資料展覽,召開了戲劇工作者大會。這是國統區抗戰戲劇活動的一次大檢閱,其社會效果之大、意義之深遠,實屬空前。就在西南劇展結束的當天,美國戲劇評論家愛金生在《新華日報》發表文章贊揚它是“有史以來,除了古羅馬時曾經舉行外,還是僅見”。

(三)報刊猛增,出版事業發達。
抗戰前,桂林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家報刊、書店和出版社。在被稱為文化城的期間,報刊、書店和出版社激增猛漲。當時,“桂林是全國兩大文化城之一,它擁有廣大的出版機構,它集中了全國文化人的三分之一”??箲鹌陂g中國的精神食糧一一書,有百分之八十是由它出產供給的,所以說桂林是文化城,不如說它是出版城更來得適當。假如以中國出版業的發展史而言,桂林的這一階段是值得大書特書的。整個抗日戰爭時期,據不完全統計,桂林先后有各類書店和出版社共200余家(當時出版社多自營發行),其中僅1942年“在桂林書業公會登記過的天小書店出版社,共有79家??箲鹨詠恚粋€城市的出版單位多至于此,大約還是第一次”。當時桂西路書店鱗次櫛比,門庭若市,被人們稱為“文化街”。此外中南路、太平路、環湖北路也有不少書店。由于出版業的發展,印刷業也隨之劇增。抗戰初期,桂林有大小印刷廠不上30家,大部分屬于手工印刷,沒有專門印刷書版的印刷廠??箲鹨院螅瑩?943年7月的統計,桂林已有大小印刷廠109家,其中從事書版印刷的大型印刷廠有8家。
當時有影響的是文化供應社、生活書店、新知書店、讀書生活出版社、三戶圖書社、《新華日報》桂林營業處、西南印刷廠等。在桂林的進步書店和出版社,都是在我黨的直接領導或影響下進行工作的,它們始終為推動進步書刊的出版事業而努力,站在反對國民黨政府文化專制主義斗爭的前列。生活書店、新知書店、讀書生活出版社和《救亡日報》社等出版單位,曾聯合25家同業,分別致電第三次全國國民參政會和國民黨中央黨部蔣介石,反對現行審查制度,要求“迅速明令撤銷原稿審查辦法以利抗戰宣傳”。它們還積極保護作家的權益,堅持出版和發行進步書籍,宣傳抗戰,因而深受廣大作者和讀者歡迎。由于它們堅持斗爭,桂林的書刊出版業得到了發展。據不完全統計,抗戰期間桂林出版了200多種雜志,內容包括政治、經濟、教育、科學、文學、音樂、美術等方面?!懊刻炱骄霭嫘聲诳诙N以上,刊物的普通銷路約近一萬份,一本專談新詩的月刊可售七千本,銷路最大的刊物可印二萬份。單行本的印數,初版以五千為單位”,這個數字在抗戰時期的桂林是很可觀的。
有的出版物,堪稱國統區獨一無二,如旅游書刊,中國旅行社總社在桂林設立的出版機構,除在桂林出版大型《旅行雜志》外,還有32開本的《旅行便覽》半月刊和《西北行》《川康游蹤》《歐美采風記》《大時代的夫婦》《興安勝跡概要》《皖南旅行記》《西南西北交通圖》等。該社內部刊物《旅光》半月刊,也在桂林編輯出版。《桂林導游》一書,僅1942年便出版兩冊,分別為潘泰封、虞重卿編,中國旅行社出版,顧震白編,大眾出版社出版。另有本人收藏,由徐祝君主編、自由報社出版的《桂林市指南》。三冊內容皆十分豐富,包羅萬象,從桂林漫話、掌故、風景,到桂林的衣食住行、金融、工商企業、文化事業、公共娛樂業等等,都作了詳細具體的介紹。如在桂林的文化事業一節里,先有一段綜述,然后有桂林的教育學術機關、圖書文具業、出版業、印刷業等一覽表。還配有地理、景點、交通圖,洋洋灑灑共有120個頁碼左右。給人的整體感覺更像本桂林的小百科全書,從這本書里,我們可以一窺當時桂林社會的全貌,頗為可貴。徐本則由市長蘇新民作序并題,請名畫家特偉作封面,益顯醒目。
當時,發行的網線也遍及全國。以桂林為出發點沿湘桂、粵漢鐵路可以銷到長沙、曲江,從耒陽轉走公路,又可發到浙江、江西、書先運到貴陽,再由貴陽分運到昆明、重慶。重慶的市場可消化桂林書刊的半數,再由重慶西發成都,北上西安、蘭州。桂林除了印書紙張貨源充足外,又是西南公路鐵路交通的中心,運輸交通迅速方便。這段記述,從地理方面說明了桂林出版發行業發達的原因。與此同時,還有大小報紙10多家,是桂林歷史上出版報紙最多的一個時期。還有不少外地的出版物,也紛紛在桂林設立分銷處或翻印出版,如重慶的《新華日報》桂林分銷處,重慶出版的《群眾》《全民抗戰》《文藝陣地》《讀書月報》和延安出版的《解放》《文藝戰線》《中國青年》等雜志,也在桂林翻印發行。尤其是新四軍的機關刊物《抗敵》雜志,也在桂林出版發行。專著的出版也十分可觀。除自然科學和哲學、歷史學、經濟學等著作以外,僅文藝專著就出版了一千多種,文藝叢書有五十套之多。其中巴金主編的《文學小叢刊》和《文學叢刊》,胡風主編的《七月文叢》和《七月詩叢》,邵荃麟主編的《文學創作》叢書,司馬文森主編的《文藝生活》叢書,趙家璧主編的《良友文學叢書》,熊佛西主編的《當代文藝》,還有《戲劇春秋》叢書和音樂叢書等,影響較大。綜上所述,抗戰時期的桂林,是名不虛傳的文化城。當時除了解放區延安以外,桂林實際上成為黨所領導的國統區抗戰文化最主要、最活躍、最有成效的中心陣地,它同重慶、昆明等地的抗戰文化活動匯合在一起,形成了整個國統區轟轟烈烈的抗戰文化運動。
(本文系《桂林!桂林—中國文藝抗戰》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