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邊的童年

小時候，在郊區生活的那段日子，我曾經無限貼近大自然。倘若一直生活在城里，我怕是一生都無法體驗到大自然的神奇和無限魅力。許多源于自然界的饋贈，悄無聲息地滋養了我。

那些懵懂和好奇，那些盎然的欣喜，還有那些充滿無限惆帳和遺憾的童年往事，無一不與那段生活經歷交織在一起，并打上深深烙印。

浩浩天際下，坐落在小城最北邊的北和平社（我家生活的那個城郊村）在斗轉星移中變換著季節一從鵝黃到翠綠，從蓊蓊郁郁到一派金黃，再到冰天雪地、銀裝素裹，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那時候，我還沒有上小學，生活在那樣廣袤的天地間，玩樂的趣事自然層出不窮。每一個季節，我都能從慣常又平凡的周遭擷取不同的樂趣。那些使我快樂的，不是我的發明和創造，而是大自然的造就和給予。

暮春時節，我常常在離家不遠的小河邊玩耍，采水草、抓蝌蚪、撈小魚。小河里常有鴨子或者大白鵝捉食小魚和小蝌蚪，每次遇到它們，我都盡力想把它們攆走。那些大白鵝自然是很難纏的，我曾有過被大鵝追、啄咬的經歷。

一個無所事事的早上，我漫無目的地徜徉在小河邊，時而拾起一枚石子丟進小河，看水花四濺，鵝、鴨四處游散；時而采幾朵小花，插在小辮子上。河邊長滿濃密的稗草，就像厚厚的碧綠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就在我彎腰伸手去采一朵黃色的小花時，驀然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枚潔白的大鵝蛋。它靜靜地躺在草叢里，綠油油的稗草將它襯得越發白凈。我的心怦怦直跳一一是激動，是欣喜。這意外的收獲，竟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我拾起那枚大鵝蛋，用雙手捧著，像是得了一個寶物，生怕它飛走了。一路小跑回到家里，我向媽媽訴說了撿鵝蛋的經歷。媽媽打趣說這是一枚來道歉的鵝蛋，我愣愣地站在那里思忖了半響，才明白媽媽意指我曾被大鵝啄咬的事頓時，我也豁然開朗起來，好像我和大鵝的“冤仇”淡了不少。

那個夏天，我經常看到小娟和她的小哥哥玲著小桶，拿著笊籬，從我家門前路過。我很好奇他們要去干什么，后來問小娟，才知道是去河里撈喇喇咕（小龍蝦）。

一天中午，媽媽和往常一樣逼著我和她一起睡午覺。我怎么能睡得著呢？我還惦記著去撈喇喇咕呢，昨天已經和小娟約好了。聽到三聲輕微的貓叫，我躡手躡腳地下了炕，提著鞋子，到廚房拿起笊籬就往外跑。

盛夏的正午，陽光火辣辣的，門前的老榆樹也被曬得蔫頭牽腦。我們一路跑著來到河邊。小娟找了個水淺的河段。我捋起褲腿，站在河中，放眼望去，才發現原來這是河水的一個小小分支，河水僅沒過我的膝蓋以上十厘米左右（這是后來給媽媽比畫水深時，媽媽的估算）。陽光直射到河底，水中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時，我忽然發現水中的白沙下面隱隱有什么東西在蠕動。我定定地望著那東西，有點好奇，又有點害怕。我喊來小娟，她湊過來，俯身看過后，確定那就是一只喇喇咕。她的話音還沒落，我就急不可待地將笊籬伸進水里。被驚擾的小家伙嘈地從沙里竄出來，快速逃跑了。河里沒有大塊石頭，沙層也很薄，小家伙無處躲藏，在我和小娟的合力“圍剿”下敗下陣來，終于落入了我的小桶里。

有了撈第一只喇喇咕的經驗，我知道，要在河中跑起來，用腳刨起泥沙，藏在泥沙中的喇喇咕就會現形。這個時候，再回頭看身后的水面，喇喇咕常常被水流激起，泛在水面或漂浮得離水面很近，此刻再用笊籬撈就很容易啦。如此往復，幾乎每一次跑動都有收獲。一個中午，我的小桶已經裝滿了。低頭看看自己，衣褲全濕透了。糟啦！回家肯定會被媽媽發現我下水了。

回到家里，媽媽再一次告誡我要注意安全，不準私自下水。

媽媽將我撈的喇喇咕做成一道美食椒鹽喇喇咕，拿在手里當零食，那可真是無上的美味啊！

后來，我常常和姐姐、爸爸去撈喇喇咕，每一次都收獲頗豐。而我撈喇喇咕的技術也一次勝過一次，有時甚至能徒手從水中撈起天個兒的喇喇咕呢。

日子就在一天天的玩樂中慢慢度過，無憂無慮。

就在這樣的玩樂中，我的“本事”也大增一—和男孩子比賽爬防洪大壩，上樹擼榆錢，捉蛔蛔，和大孩子劃冰排…

兩三年后，我隨著家人回到城里。沒有了成片的樹林，也沒有了小河；聽不見蛙鳴，也看不到蝴蝶…我感覺生活乏味了許多。

在日復一日呆板的生活中，我愈發懷念在郊區生活的那段日子。那是一段自由又豐富多彩的日子，那是一段開闊了我的視野、讓我心中裝滿天地的日子。

（潘燁摘自《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