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美國流失的人才

在政治動蕩時期，頂尖研究型大學往往既是民粹主義言論的攻擊目標，又是希望的燈塔。在美國，特朗普政府以及相當一部分選民，將大學視為國內和全球有害的“體系”，并將其視為美國曠日持久的文化戰爭中的主要戰場。特朗普政府削減了大學的聯邦研究資金，威脅要撤銷其免稅地位，并要求進行限制其自主權和學術自由的機構改革。一些美國大學已決定暫停或取消研究項目，并放慢招聘教職員工的速度。

這是一場悲劇，而且不只是對美國而言。前沿研究和教育是全球公共產品。有關人工智能、氣候變化、健康、不平等的新見解和創新無論在何處產生，都惠及全人類。隨著美國大學面臨前所未有的政治壓力，世界其他地區必須加大努力，支持開創性的研究和教育。

要做到這一點，需要各大學協調行動，它們應當推出新的研究項目，并招募那些希望從美國遷來的教職員工。這還需要公共部門和私營部門投入大量新的資源。

已經有令人鼓舞的跡象表明這種情況正在發生。英國政府正在籌備一項5000萬英鎊的計劃，以吸引國際科研人才前往英國。法國政府宣布了一個名為“選擇法國科研”的平臺，該平臺將為吸引國際人才到法國大學和研究機構的項目提供50%的資金支持。5月5日，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大力宣傳一項名為“選擇歐洲科研”的新倡議，該倡議將包括一個5億歐元的計劃，旨在使歐洲成為“科研人員的磁石”。

盡管這些聲明令人印象深刻，公共部門的努力卻仍顯不足。迄今為止，所有公共部門宣布的舉措加起來，還不及美國一所大型大學今年在聯邦研究資金方面面臨的風險。更糟糕的是，大多數政府都面臨非常緊張的財政狀況，無力填補日益擴大的全球研究資金缺口。私人捐助者必須挺身而出。

需要看到，過度的政治壓力已經加大了美國人才外流的風險。《自然》雜志3月對美國科學家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75%的受訪者正在尋找國外的工作，尤其是歐洲和加拿大的。《自然》雜志4月對招聘廣告數據的分析，證實了美國人才外流的開始。

對于那些考慮赴美留學的國際申請者來說，問題已不再僅僅是某個院校的排名或聲譽；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否能被接納。來自中東、撒哈拉以南非洲、拉丁美洲以及亞洲部分地區的學生—尤其是那些國籍可能會招致額外審查的學生—對于在當今的美國接受高等教育愈發謹慎。

作為倫敦商學院的院長，我最近與潛在申請者（及其父母）的交談表明，學生們對于前往美國頂尖院校求學的態度愈發謹慎，這并非出于抗議，而是出于審慎考慮。過去那些會將美國院校視為黃金標準的MBA學生，如今在考慮一些更為根本的問題：“哪里會讓我感到受歡迎？哪里能讓我確信我的簽證在整個學習期間都能得到認可？哪里能讓我建立起一個不受政治逆風影響的國際人脈網絡？”

對歐洲的大學和商學院而言，這種轉變既帶來了機遇，也帶來了責任。美國以外的頂尖院校必須確保自己能夠把握住這一時刻。這意味著要加大對世界級師資力量的投入，與企業和政府建立聯系，并重申其學術卓越、包容和國際化的根本價值觀。

這也意味著，要吸引那些想要有所作為的捐贈者。英國和歐洲那些有全球抱負的大學和商學院，往往缺乏美國同行所擁有的數十億美元的捐贈基金。對于那些致力于開放社會、包容性教育和改變世界的科研事業的慈善家來說，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投資那些已經做好引領準備但需要資源來匹配其使命的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