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相爭,是中國歷史上的重大事件。這一事件最終以劉邦的勝利,項羽的失敗而宣告結束。
值得思考的是,項羽失敗了,但項羽的形象卻沒有因為他的失敗而受損。他留給歷史的是一個慷慨悲壯的形象,是一個英雄的形象。
司馬遷可謂是“不以成敗論英雄”的第一個人。他在《史記》中不但為項羽專門開設《本紀》,把他和其他皇帝并列,而且所寫文字亦對項羽作出了高度的評價。他寫道:“然羽非有尺寸,乘勢起隴畝之中,三年,遂將五諸侯滅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號為‘霸王’,位雖不終,近古以來未嘗有也。”在司馬遷的筆下,項羽是一個非常正面的人物,抑或是個英雄。
有人說: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此話對嗎?依我看又對又不對。所謂對,是說歷史上確實存在這一現象。所謂不對,是說此論并不全面,歷史上秉筆直書者大有人在,歷史上有良心的史家亦不乏其人。
話說回來,即便歷史上的統治者為了自己的利益篡改歷史,但他也很難篡改人心,很難改變“時間會沉淀一切”這一客觀事實。
就拿項羽來說,他“自刎烏江”之時,除滿腦子想的是“天亡我也!非戰之罪也!”之類,他哪曾想到后人如何對他評價?然而,歷史并沒冤屈他。
請看事實。
其一,公元841年(唐武宗會昌元年),杜牧赴池州任刺史,途中經過烏江。他站江邊,想起了歷史波瀾壯闊的楚漢相爭和項羽自刎烏江的悲壯,于是,提筆便寫下了《題烏江亭》一詩。詩曰:“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這首詩的首句說的是勝敗乃兵家常事。次句則是批評項羽胸襟不夠寬廣,不應該太在乎顏面,覺得失敗了,難以面對江東父老。三四句則是設想倘如項羽回江東重整旗鼓,說不定還能卷土重來。那樣的話,楚漢相爭誰勝誰負還得另說。總之,這首詩充滿著對項羽烏江自勿的惋惜。
其二,公元1127年,金兵入侵中原,掠走徽欽二帝。被稱為“千古第一才女”的李清照被迫南逃,途中路過烏江,從而想起了項羽自刎烏江的悲壯,于是寫下了《夏日絕句》一詩,曰:“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此詩淺顯易讀。前兩句是說,人活在世上就應做“人杰”,死嘛,亦應做“鬼雄”。如此,方不愧為頂天立地好兒郎。后兩句則是說至今人們仍然懷念項羽,對他“不肯過江東”,進而卷土重來表示了無限的惋惜。
其三,宋代的另一位女詞人朱淑真亦寫有關于項羽的詩。她在《項羽二首·其二》中寫道:“蓋世英雄力拔山,豈知天意在西關。范增可用非能用,徒嘆身亡頃刻間。”該詩在肯定項羽英雄蓋世的同時,著重對他的錯誤進行了批判。
公元前206年,項羽設鴻門宴款待劉邦,當時項羽領兵四十萬,氣勢正盛,而劉邦僅有兵十萬。在那次宴會上,范增就設計讓項羽除掉劉邦。可項羽婦人之仁,沒聽范增的勸告,致使劉邦躲過一劫。公元前204年,項羽又包圍劉邦于滎陽(今河南鄭州),劉邦向項羽求和,對此,范增堅決不同意,要求項羽乘勝攻擊,一舉殲滅劉邦。在這一關乎楚漢相爭誰勝誰負的關鍵時刻,劉邦陣營的謀士陳平利用項羽多疑和自大的心理,實施反間計(編造范增私通劉邦)。項羽還真的中了陳平的反間計,從而疏遠了范增。范增看到項羽如此偏聽偏信,滿懷幽怨,憤然離去,后范增至彭城(今徐州),背生疽毒而亡。
后來的事實證明,項羽拒聽范增之言,是他失敗的關鍵一環。鴻門宴上,項羽放了劉邦一馬,從而才有了劉邦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從而暗中積蓄了力量,為與楚相爭做好了準備。劉邦滎陽被圍之時,正剛剛經歷“彭城之敗”,劉邦是又缺兵,又斷糧。如果項羽這時聽范增之言,一舉拿下滎陽,劉邦必敗無疑,然而,項羽太多疑太自以為是了,關鍵時刻中了劉邦的反間計,從而給劉邦了機會,重新掌握了主動。
項羽最后歸于失敗,因素不止一個,但最關鍵的是不善于用人。正如朱淑真詩中所寫“范增可用非能用,徒嘆身亡頃刻間”。
項羽失敗了。后人對他的失敗有惋惜,亦有批評。但惋惜者還是占多數。這再一次說明,歷史從來都是公正的裁判員。許多渾濁不清的往事,經過歲月的沉淀,定會變得清晰起來。歷史不會冤枉一個人,也不會無緣無故贊美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