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創造

我們本地有個徒步群，群成員每周六早晨徒步十來英里。群友約翰，年過七十，出生在蒙大拿州的一個農莊。他高中畢業想加入空軍，當時正值越戰，空軍的名額有限制，蒙大拿州的名額已經報滿了。他不想放棄，兵站的人告訴他，得克薩斯州人口多，名額也多，聽說還沒有報滿。

一個17歲的孩子，沒出過遠門，帶著25美元就上路了，一路搭便車，走到哪兒算哪兒，天黑了就找地方歇一夜。他在1000多英里（1英里約為1.6千米）外終于報上了名。空軍教給他修飛機的技術，退役后，他做機械師，一生都很順利。他說，從軍隊學到的最重要的還不是技術，而是對人的理解。

約翰曾被派駐亞洲的一個軍用機場。他結交了當地的軍官、士兵和他們的家屬、朋友，還有當地居民。接觸多了，他發現當地人雖然在習俗上跟美國人差別很大，但很多觀念、價值標準和訴求差不多。比如說，他們都希望社會更公平、讓孩子有公平受教育的機會。這段經歷讓他變得更寬容、更謙遜，更愿意去理解跟自己不一樣的人。

約翰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一個失業的人，把家當裝在汽車上去找工作。路過一個加油站，他問老板需不需要人手。老板問他為什么要離開家鄉，他說他討厭家鄉的人，他們對他不好，他不想在家鄉待了。老板說，其實我們這里的人跟你家鄉的人是一樣的。

過了幾天，另一個失業的異鄉人路過加油站，問老板能不能給他一份工作。老板問了同樣的問題，這個人說，原來的老板對他不錯，但無奈經濟不好，工廠關門了，家鄉人雖然很好，但工作機會太少，他便出來碰碰運氣。老板說，我們這里正好缺人手，就把他留了下來。

約翰說，年輕時這個故事對他啟發挺大，就是以一種積極的態度對待別人，不要有受害者心態。沒人喜歡消極的人，沒人喜歡有受害者心態的人。他批評現在太多美國人有受害者心態——自己的問題都是別人造成的。政客迎合這種有受害者心態的選民，卻對解決問題不感興趣。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千萬、億萬富翁，像約翰這樣從逆境中奮斗出來的，就是自我創造的人。

另一位是土耳其移民奧贊·瓦羅爾。雖家境貧寒，但他特別用功，17歲高中畢業，到康奈爾大學讀本科。在康奈爾，他參與了火星探索計劃，畢業后成了一名火箭科學家。后來，他喜歡法律，又去念法學，在美國做律師，成了憲法學教授。有了終身教職，他卻對教書失去興趣，辭掉了法學教授的工作，開始寫博客，做視頻，寫了兩本暢銷書，其中《喚醒你的天才》登上了《華爾街日報》發布的暢銷書榜單。

奧贊接受李一諾的采訪時，講了他從土耳其來到美國，從科學家到法學教授、作家、主播的心路歷程。他說，人們對世界都有好奇心，但人生每邁出一步，都要戰勝對未來和不確定性的恐懼。關鍵是，怎么看待成功和失敗。

事業失敗與人生失敗，哪一個是更慘的失敗？可能每個人的答案不同。人生總會充滿遺憾，最大的遺憾，也許是一輩子沒有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

今年新年過后，奧贊在自己的博客上貼了一篇短文。他引用作家多克托羅的話：“寫一本書，就像在黑夜開車一樣，你只能看到車燈照到的前方，但一直開下去，便會到達目的地。”奧贊說，這是他聽到的最好的人生箴言之一。

那些自我創造的人，不是看清楚未來的人生軌跡才上路，而是克服了對未知的恐懼，邊走邊探索。因為看不清楚，就不愿行動，只能一生原地踏步。

（辛 普摘自《財新周刊》2025年第10期，〔美〕帕特·佩里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