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巴沖突緣何再起

2025年4月22日，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發生針對游客的恐怖襲擊，印度指責巴基斯坦是背后主謀，兩國戰火再起，發生嚴重的軍事沖突，5月10日，印巴兩國宣布停火。這場沖突以驚人的方式爆發，又迅速偃旗息鼓，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當前南亞地緣政治和安全的困境。印巴沖突雖由克什米爾問題引發，但其深層次原因是近年來南亞地區身份政治問題激化、極端主義泛濫以及地緣政治失衡等多重因素的疊加作用，也是近年來該地區各種矛盾集聚的結果。

首先，印巴兩國均飽受身份政治問題困擾。印控克什米爾地區是印度穆斯林唯一占多數的地區，成為身份政治問題的聚焦點。2019年，印度廢除憲法第370條，取消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的特殊地位，并加大對該地區通信的管控，迫使克什米爾人放棄傳統的語言習慣，以印地語取代烏爾都語。同時，莫迪政府鼓勵印度教徒遷入印控克什米爾地區，試圖通過此舉降低穆斯林人口在該地區的占比，強制將該地區融入印度。這進一步加劇了巴基斯坦對印度的不滿尤其是巴宗教極端力量對印度的仇視，導致雙方自2019年以來多次在該地區爆發軍事沖突，矛盾不斷升級。一些宗教極端組織也將印度視為襲擊對象，不斷在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制造襲擊事件。

巴基斯坦也深受身份政治問題困擾。近年來，巴國內的民族和教派問題加劇，伊斯蘭極端主義和民族分離主義日益泛濫。特別是以巴基斯坦塔利班為代表的普什圖運動和俾路支分離主義勢力逐漸壯大，嚴重影響巴基斯坦的安全和穩定。印度利用巴基斯坦國內的社會矛盾，或明或暗支持巴一些反政府力量，強化在巴的情報網絡，加緊向巴控克什米爾地區滲透，以此反擊巴基斯坦在克什米爾地區的行動。身份政治成為印巴兩國的重要政治敘事和實踐邏輯，導致兩國社會進一步極化，印度對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地位的改變，客觀上加劇了兩國的沖突。印巴兩國圍繞克什米爾地區的爭端已不僅是領土爭端，而是與兩國國內的身份政治、宗教對立、派系沖突等緊密交織，使克什米爾爭端成為南亞地緣政治安全問題的聚焦點。歷史一再表明，強調身份差異、對立和沖突，蓄意操縱身份政治往往會遭到反噬。顯而易見，印度的種種舉措并未真正推動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的融入進程，反而激化了當地的民族宗教矛盾和印巴兩國矛盾，嚴重威脅南亞地區安全與穩定。

其次，極端主義泛濫已成為南亞地區安全的重大威脅。2021年阿富汗劇變后，南亞地區的極端主義受到極大刺激，呈現出多線發展和去中心化的趨勢。一些極端組織成員日趨分散并融入社會基層，使當地政府對其管控的難度增大。大量極端組織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聚集，并向印度尤其是印控克什米爾地區滲透。這些極端主義力量往往與特定的族群和宗教沖突深度嵌合，在本就沖突不斷的克什米爾地區體現得尤為明顯，使該地區社會矛盾與極端主義之間的界線日益模糊化，安全風險急劇上升。2024年，南亞地區極端組織活躍程度達到了2021年阿富汗劇變以來的最高點。基地組織南亞分支、虔誠軍等將印度作為襲擊目標，聲稱要“解放”克什米爾，增加了對印度的襲擊烈度。

對巴基斯坦而言，日益壯大的巴基斯坦塔利班及其極端主義網絡讓執政當局寢食難安；對印度而言，盡管莫迪執政以來，南亞極端組織針對印度平民的大規模恐怖襲擊有所減少，但隨著印度教民族主義的崛起以及印度政府對國內穆斯林的壓制，南亞極端組織的反印傾向日益加深。南亞極端組織的壯大以及由其發起的跨境恐怖襲擊反過來又加劇了印巴矛盾，2016年以來，印度多次以報復巴基斯坦境內的極端組織為由跨境打擊巴基斯坦相關目標，兩國相互指責對方支持極端主義和分裂主義，導致雙方矛盾持續升級。印巴停火后，印度總理莫迪指出，如果印度與巴基斯坦談判，將只涉及恐怖主義問題和巴占克什米爾問題。

最后，南亞地緣政治失衡與身份政治激化、極端主義泛濫產生連鎖反應，使南亞地區傳統安全風險和印巴關系的不穩定性進一步上升。20世紀末，印度和巴基斯坦相繼擁核，在南亞地區形成一定的戰略平衡。這也是此后印巴雖有多次邊界摩擦但并未爆發大規模沖突的重要原因。但近年來印巴阿地緣三角關系日益失衡。阿富汗曾長期扮演平衡印巴力量的重要角色。巴基斯坦曾通過支持阿富汗塔利班，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自身的地緣政治空間，但阿富汗塔利班再度執政后反而因領土問題等與巴基斯坦勢同水火，印度則趁機與阿富汗塔利班改善關系，通過阿富汗加強與中亞國家的聯系，隱隱有對巴基斯坦形成“合圍”之勢。加之近年來巴基斯坦經濟低迷、財政危機頻發、外匯短缺，而印度經濟迅速發展，其GDP已是巴基斯坦的近10倍，在經濟上形成了對巴基斯坦的壓制，使印度在一定程度上贏得了戰略主動，但也刺激了其在地緣政治上通過“先發制人”獲得優勢的軍事冒險主義傾向。

雖然印巴已經實現停火，但是并未觸及身份政治激化、極端主義泛濫以及地緣政治失衡等結構性問題，從長期看兩國未來爆發沖突的風險并未消除，雙邊關系發展仍面臨很大的不確定性。對南亞地區而言，印巴兩國安危與共，合則兩利、斗則俱傷，沖突沒有贏家。在大變局特別是全球南方群體性崛起的背景之下，兩國應共同管控極端主義泛濫、邊境沖突等問題，攜手維護地區安全、促進彼此發展，這才是正確選項和共贏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