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影響

摘"要：基于資源獲取視角，本文利用2012—2022年中國A股上市企業財務數據和年報文本，實證考察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研究發現，供應鏈金融可以增強企業韌性，這一結論在穩健性和內生性檢驗后仍然成立；機制分析發現，供應鏈金融通過改善融資約束、加強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和企業社會責任來增強企業韌性；異質性分析發現，上述影響在數字化轉型程度較低、行業競爭程度較低和當地金融發展水平較高時更為顯著；此外，拓展性分析表明，供應鏈金融同時能夠增強供應鏈上下游供應商及客戶的企業韌性，助力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提高。

關鍵詞：企業韌性；供應鏈金融；資源獲取

中圖分類號：F274；F83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1-148X（2025）02-0041-10

收稿日期：2024-12-23

作者簡介：李仁宇（1982—），男，河南商丘人，副教授，研究方向：產業經濟學；賴志龍（1999—），男，江西贛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供應鏈金融。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貿易政策不確定性下"RCEP"推動我國產業鏈供應鏈穩定的機制研究”，項目編號：21BJL111。

一、引"言

當前，我國經濟發展正處于戰略機遇與風險挑戰并存的歷史階段，各類不確定性因素顯著增加。市場環境日益呈現出VUCA特征（即多變性volatility、不確定性Uncertainty、復雜性Complexity與模糊性Ambiguity），這一趨勢正逐漸演變為經濟常態，對產業鏈供應鏈的安全穩定構成嚴峻挑戰。作為產業鏈供應鏈的微觀主體，企業韌性的提升不僅關乎其應對外部沖擊、實現高質量發展的能力，更是增強整體產業鏈供應鏈韌性的關鍵所在。然而，環境不確定性加劇所引致的資源剛性約束［1］，嚴重制約了傳統資源依賴型韌性構建路徑的有效性。在此背景下，探究企業資源獲取能力的提升路徑及其韌性構建機制，具有重要的理論與現實意義。

近年來，區塊鏈、大數據等金融科技的快速發展推動了供應鏈金融的廣泛應用。自2019年起，國家相繼出臺《關于推動供應鏈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指導意見》等政策文件，旨在規范并促進供應鏈金融發展，充分發揮其在提升社會績效、優化產業鏈供應鏈方面的積極作用。作為一種融合運營管理與金融創新的交叉工具，供應鏈金融兼具金融屬性與供應鏈屬性雙重特征，在促進企業資源獲取方面具有獨特優勢。就其金融屬性而言，供應鏈金融能夠為企業提供短期融資支持，緩解資金約束；就其供應鏈屬性而言，通過優化供應鏈網絡中的信息流與資金流配置，有助于企業獲取異質性資源［2］。然而，若供應鏈業務組織失當或風險管控缺位，參與主體的機會主義行為可能導致“三套行為”“重復和虛假艙單”等風險事件［3］，這些風險沿供應鏈網絡的快速擴散將對企業造成嚴重沖擊。因此，在VUCA常態化的現實背景下，系統考察供應鏈金融與企業韌性之間的作用關系具有顯著的社會經濟價值。

本研究以2012—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基于資源獲取視角實證檢驗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影響機制。可能的邊際貢獻體現在：第一，通過整合資源基礎理論、利益相關者理論與社會網絡理論，構建供應鏈金融影響企業韌性的理論框架，拓展了企業韌性形成機制的研究維度；第二，建立“企業個體-供應鏈上下游-供應鏈外部”的三層次資源獲取分析框架，系統揭示供應鏈金融促進企業資源獲取的作用路徑，為供應鏈金融服務實體經濟提供理論依據與實踐啟示。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根據資源基礎理論，企業生存發展離不開豐富的資源，而廣泛多樣的資源又是構建企業韌性的必要條件。供應鏈金融結合其金融屬性和供應鏈屬性，可以幫助企業獲取多重資源，包括企業內部資源、供應鏈上下游資源和供應鏈外部資源。首先，企業內部資源，如企業財務資源、人力資源等，這些是企業維持生存發展最基礎的資源。其中，財務資源是保證企業在危機中正常運營的關鍵，也是危機期間調動其他資源的核心條件。在危機情景下，企業通常面臨巨大的財務壓力以及融資渠道的緊縮，危機前寬松充沛的財務資源能夠幫助企業度過危機，并幫助企業在危機后實現穩定增長。其次，供應鏈上下游資源，供應鏈上下游企業通過合作共享能夠實現知識、技術和軟信息等資源的快速流動。單純的企業內部資源已無法滿足市場化競爭要求，因此需要企業最大限度挖掘供應鏈知識和技術資源，通過這部分資源提高企業核心能力如創新能力來增強對外部危機的抵抗力［4］；最后，供應鏈外部資源，如企業社會形象和品牌聲譽、穩定的經營環境、與監管者良好的關系等各種無形資源。這部分資源主要來源于利益相關者，是更為多樣化與獨特的信息和資源，可以幫助核心企業靈活調整經營戰略來應對外部環境的變化，為了獲得這部分資源，企業必須對他們承擔相應的責任并維護其權益［5］。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說：

H1：供應鏈金融可以幫助企業獲取資源從而提升企業韌性。

那么供應鏈金融具體又是如何幫助企業獲取資源，從而增強企業韌性呢？根據資源基礎理論、利益相關者理論和社會網絡理論等，本文認為有以下三條路徑：

1．供應鏈金融、融資約束與企業韌性

供應鏈金融通過緩解融資約束增加財務資源來增強企業韌性。首先，供應鏈金融可以緩解企業外部融資約束。具體而言，供應鏈金融依托核心企業信用為擔保并基于供應鏈真實交易背景進行信貸，緩解信息不對稱，在擴展銀行長尾業務的同時，也降低了銀行的信息成本和信貸風險，能夠改善銀企關系［6］。此外，供應鏈金融不僅提高了供應鏈企業信息披露質量，而且響應國家政策，可以向外界傳遞企業信用良好、供應鏈關系穩定等積極信息，營造寬松輿論環境，傳遞股票利好信號，有利于增加企業外部融資。最終銀企關系改善和股票利好信號緩解企業外部融資約束，豐富財務資源，增強企業韌性。

其次，供應鏈金融可以增加內部融資。一方面，供應鏈金融通過優化供應鏈資金管理可以促進產銷循環。在供應鏈金融中有應收賬款融資、預付款融資、動產質押融資等多種融資模式，可以優化資金流，緩解供應商資金壓力并增加原材料供給數量和速度，提高客戶購買力來擴大產品交易規模［3］，縮短供應鏈產銷周期，加快產銷循環。另一方面，供應鏈金融增強了供應鏈產品市場競爭力。供應鏈金融在助力供應鏈整體運營效率提高和交易成本下降的同時，加快了供應鏈上信息的傳遞，有利于對最終消費者需求進行動態追蹤和鎖定，設計出更具備競爭力的產品，從而擴大市場規模增長盈利，最終增加了企業內部融資，增強企業韌性。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說：

H2：供應鏈金融通過緩解融資約束來增強企業韌性。

2．供應鏈金融、供應鏈網絡關系與企業韌性

供應鏈金融通過加強供應鏈網絡關系來增強企業韌性。供應鏈企業間合作越密切，依存度越高，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就越高［7］，進而促進供應鏈上下游知識、技術和信息等資源要素的流動。

供應鏈金融能夠增強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具體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第一，供應鏈金融將核心企業、供應商和客戶、金融機構之間的關系由松散開放轉變為穩固正式，有助于供應鏈企業正式契約合作關系的建立；第二，供應鏈金融促進企業間“強聯結”嵌入關系的建立。根據社會網絡理論，強聯結是節點間重復、持續以及固定的聯系，能夠加深供應鏈企業間的了解和信任，促進戰略關系形成；第三，供應鏈金融中企業需要共同投資生產設備、信息系統服務平臺等，以實現對供應鏈信息的整合，并通過建立會談、生產計劃協作與管理等機制進行更深層次的信息和知識共享［8］，進一步鞏固供應鏈網絡關系。因此，供應鏈金融可以有效增強供應鏈網絡質量，促使上下游企業能夠獲得更多供應鏈知識、技術和信息資源，從而增強企業韌性。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說：

H3：供應鏈金融通過改善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來增強企業韌性。

3．供應鏈金融、企業社會責任與企業韌性

供應鏈金融通過加強企業社會責任來增強企業韌性。較好的企業社會責任可以幫助企業獲得更廣泛多樣的資源。履行企業社會責任作為向利益相關者傳遞友好信號的機制，能夠很好地贏得利益相關者的信賴和支持［5］，從而獲得廣泛多樣的供應鏈外部資源。但由于履行社會責任帶來的效益與成本往往不對等，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意愿不高。

而供應鏈金融可以提高企業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的積極性。一方面，供應鏈金融中大數據、區塊鏈等信息技術的普遍運用，極大提高了信息披露質量，企業的行為將受到政府、社區等利益相關者更加嚴格的監督。此外，供應鏈金融中企業效率提高和成本降低，能夠提高財務績效［9］，有利于實現股東價值最大化，增加員工福利，企業更容易實現對股東和員工的社會責任。另一方面，供應鏈金融將加強供應鏈社會責任的治理，從而改善企業社會責任。供應鏈中核心企業承擔著供應鏈社會責任治理責任，即對供應鏈上下游企業社會責任起著監督作用。在供應鏈金融中，各企業合作密切加強導致業務關聯度高，并且核心企業還對上下游企業進行了信用背書，當其他企業因產品造假、嚴重環境污染等社會責任風險而受到嚴重處罰，核心企業也將受到較大牽連，因此核心企業會積極進行供應鏈社會責任治理，從而促進各企業社會責任的改善。最終，企業社會責任的改善使得企業能夠得到利益相關者的支持，獲得廣泛多樣的供應鏈外部資源，從而增強企業韌性。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說：

H4：供應鏈金融通過加強企業社會責任來增強企業韌性。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及數據來源

本文選擇2012—2022年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并對數據作以下處理：第一，剔除金融業（J類），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I類）的公司；第二，剔除當年被ST、PT的樣本；第三，剔除資產負債率大于1或小于0的公司；第四，剔除研究變量存在數據缺失的樣本；第五，剔除觀測數據少于連續兩年的公司；第六，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1%分位和99%分位的縮尾處理，減少異常值對實證結果的影響。經篩選后共獲得20786個樣本觀測。本文供應鏈金融數據由"A"股上市公司年報經文本分析所得，財務數據均來自國泰安數據庫（CSMAR）。

（二）研究變量的選擇

1."被解釋變量：企業韌性（lnResi1）。本文參照郜志雄（2024）［10］的研究，從企業穩健性和敏捷性兩個維度出發，設計3個二級指數度量企業韌性。其中，企業穩健性代表企業承受沖擊的能力，用企業生存狀況和就業變化度量，企業生存狀況表現為銷售收入同比增長率和總資產同比增長率，就業變化表現為由公司員工人數同比變化率；企業敏捷性代表企業在沖擊中轉型和復蘇的能力，用管理應對能力度量，表現為存貨周轉率。本文采用兩種方式計算收入增長率、總資產增長率和雇員變化率，分別為同比增長率和相對于某一固定年份的增長率，并將計算的企業韌性取自然對數。由于本文選取2012年以來的樣本數據，因此將固定年份選定為2011年，后者得到的企業韌性（lnResi2）用于穩健性檢驗。

2."解釋變量：供應鏈金融（SCF）。本文使用大數據文本分析法構建供應鏈金融強度指標。首先，參照張黎娜等（2021）［11］的相關研究構建供應鏈金融詞典，具體如表2；其次，使用Python對2012—2022年A股上市公司年報中出現的關鍵詞詞頻進行詳細統計；最后，企業年報披露存在時滯問題及規模效應，為了得到可以準確反映企業當前和長期供應鏈金融狀態的指標，本文將統計的年度詞頻結果進行年前、年后各1年的滾動計算均值，并除于年報總詞頻數，從而消除年報文本長度的規模效應，為表述方便，本文將該指標乘于1000，得出最終的供應鏈金融強度衡量指標（SCF）。

3.控制變量。參考胡媛媛等（2021）［12］關于企業韌性的研究，選取表3控制變量加入模型，減少遺漏變量導致的內生偏誤，提高實證回歸準確性。

（三）模型構建

為了檢驗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作用效果，本文構建模型：

lnResi1i，t=α0+α1SCFi，t+α2Controlsi，t+∑ID+∑Year+∑Ind+εi，t"（1）

其中，lnResi1i，t表示公司i第t年的企業韌性；SCFi，t表示公司i第t年的供應鏈金融發展水平；Controlsi，t為控制變量；∑ID、∑Year和∑Ind分別表示個體、年份和行業虛擬變量，用來吸收不可觀測的個體因素、宏觀因素沖擊和行業特征；εi，t表示模型隨機誤差項。若α1顯著為正，則說明供應鏈金融能夠增強企業韌性。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由表4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可知，企業韌性（lnResi1）的均值為1277，中位數為1108，整體呈現右偏分布，較多企業偏離韌性的最優水平，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5194和0118，說明不同上市企業間的企業韌性存在較大差異，企業韌性有著較大的提升空間。從供應鏈金融強度（SCF）來看，均值和中位數分別為0046和0000，說明大多數上市公司未開展供應鏈金融業務，我國供應鏈金融存在較大發展潛力。此外，其他控制變量統計結果與以往研究相近。

（二）基準回歸

本文數據屬于非平衡面板，因此使用Hausman檢驗來確定是否使用固定效應模型。Hausman檢驗卡方值為65175，對應P值小于001，所以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檢驗。“供應鏈金融-企業韌性”的基準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本文采用遞進式回歸。列（1）為控制個體和年份行業固定效應但無控制變量的檢驗結果，供應鏈金融（SCF）的估計系數為01683，說明供應鏈金融強度每增加1個單位，企業韌性增加1683%，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列（4）加入控制變量并控制個體和年份行業固定效應，相比列（1）估計系數略微下降，顯著性不變，并降低了遺漏變量導致的偏誤，結果更加穩健。列（2）和列（3）分別是未控制個體固定效應和年份行業固定效應的檢驗結果，相比列（4）顯著性不變，但估計系數更大，說明不可觀測的個體因素、宏觀因素沖擊和行業特征會對企業韌性產生影響。總體來看，回歸結果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因此，供應鏈金融（SCF）與企業韌性（lnResi1）顯著正相關，說明供應鏈金融會顯著增強企業韌性，驗證了本文假說H1。

（三）穩健性檢驗

1"替換因變量和自變量。第一，替換企業韌性衡量指標。根據前文所述，使用企業韌性lnResi2替代企業韌性lnResi1作為因變量檢驗回歸模型的穩健性。第二，替換供應鏈金融衡量指標，將大數據文本分析得到的供應鏈金融詞頻取自然對數加一，代表企業當年的供應鏈金融強度，并進行回歸。回歸結果如表6列（1）和列（2）所示，分別替換自變量和因變量后，供應鏈金融與企業韌性之間仍然呈現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

2"前置、滯后一期。本部分對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分別作了前置和滯后1期的處理。該處理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探究二者之間的遠期影響，同時也能夠進一步減少變量之間互為因果問題。結果如表6列（3）和列（4）所示，供應鏈金融與企業韌性的正向關系仍在5%的水平上顯著。

3"高階交互固定效應。在考慮時間固定效應和行業固定效應的基礎上，為了更細致地控制模型中的異質性和動態變化，提高模型估計的準確性和解釋力，本文在回歸模型中加入年份×行業、年份×省份、年份×行業×省份的高階交互固定效應。具體結果見表7所示，列（1）—列（3）分別加入了年份×行業、年份×省份、年份×行業×省份的高階交互固定效應，結果仍在1%的水平上正向顯著。

4"剔除部分樣本。2015年中國股災是嚴重的金融沖擊事件，在此期間，企業供應鏈金融業務可能受到影響無法正常開展，供應鏈關系受到沖擊，因此剔除2015年中國股災事件時點，同時，考慮到2020年新冠疫情對企業沖擊較大，因此剔除2020年新冠疫情時點及其后效影響（yeargt;2020）。此外，考慮到直轄市本身具備政治和經濟屬性，在政策待遇和經濟發展水平上同國內其他省份存在較大區別，使得供應鏈金融和企業韌性的特征可能存在較大不同，因此本文對其進行剔除。最終回歸結果如表8，剔除部分樣本后結果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

（四）內生性處理

本文采取以下幾種方法緩解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

1"工具變量法。本文使用兩階段工具變量法（2SLS）來緩解反向因果問題。參考宋華等（2021）［9］的研究，本文選取樣本企業所在城市的供應鏈金融（SCF）年度均值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SCF_IV1）。結果如表9列（1）和列（2）所示，其中列（1）是第一階段檢驗，工具變量與供應鏈金融正向顯著，符合相關性要求。此外Kleibergen-Paap"rk"LM統計量為3589，在1%的水平上拒絕了識別不足的原假設，Cragg-Donald"Wald"F統計量為15352，大于弱工具變量識別檢驗1638的臨界值，說明選取的工具變量合理。列（2）是第二階段回歸，經由工具變量的內生性的調整后，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回歸系數依舊為正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

2"傾向匹配得分（PSM）檢驗。開展供應鏈金融及未開展供應鏈金融的企業特征存在差異，可能導致樣本自選擇問題，因此，本文使用傾向匹配得分（PSM）方法重新匹配樣本并回歸。本文參考成程等（2023）［8］的研究，若當年供應鏈金融強度（SCF）為0，則視為該企業當年未開展供應鏈金融（控制組），反之當年開展了供應鏈金融（處理組），設置虛擬變量SCF_DUM，選擇前文所有控制變量作為匹配變量，使用Logit模型計算傾向得分，采用卡尺內k近鄰匹配法（k=2，卡尺=001）進行樣本匹配，匹配后對獲得的12198個有效觀測值重新回歸，結果如表9列（3）所示，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仍在1%的水平上正向顯著。

3"Heckman選擇模型。樣本選擇偏差可能導致內生性問題。本文在收集上市公司年報數據基礎上分析企業當年的供應鏈金融強度及開展狀況，但考慮到并非所有在當年開展供應鏈金融業務的企業都會在年報中進行披露，因此可能存在樣本選擇偏差問題。基于此，本文采用Heckman選擇模型對選擇偏誤進行校正。具體而言，本文首先將虛擬變量SCF_DUM作為選擇變量，同時將剔除本企業的年度省份行業供應鏈金融均值SCF_IV2作為排他性約束變量，將所有控制變量和排他性約束變量SCF_IV2放入選擇方程中，控制年份和行業固定效應，得到MILLS即逆米爾斯比率（imr）。最后，將MILLS放入到處理方程中進行回歸，如表9列（5）所示，MILLS在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選擇偏差存在，此外，供應鏈金融（SCF）在1%的水平上正向顯著，說明排除選擇偏差后，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影響仍然顯著。

五、機制檢驗與異質性分析

（一）機制檢驗

上文的基準回歸以及一系列穩健性和內生性處理結果表明，供應鏈金融能夠顯著增強企業韌性，驗證了假說H1。進一步的，本文將基于上文研究假說中的理論推演，對可能影響企業韌性的三條傳導機制融資約束、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和企業社會責任進行驗證。驗證方法參考江艇（2022）［13］對機制研究方法的論述與操作指導，使用如下模型進行機制檢驗：

Mi，t=α0+α1SCFi，t+α2Controlsi，t+∑ID+∑Year+∑Ind+εi，t（2）

其中，Mi，t為衡量融資約束、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和企業社會責任的相關機制變量，其余控制變量和固定效應與基準回歸模型（1）保持一致。

1"融資約束。供應鏈金融可以通過改善融資約束的方式來增加核心企業內部融資和外部融資，豐富企業財務資源，增強企業韌性。本文使用WW指數作為融資約束的代理變量，WW指數=－0091×現金流與總資產比率－0062×股利支付+0021×長期負債與資產比率－0044×總資產的自然對數+0102×行業平均銷售增長率－0035×銷售收入增長率，WW指數越大，意味著企業融資約束越大。結果如表10列（1）所示，供應鏈金融SCF與融資約束WW在5%的水平上負相關，估計系數為-00043，說明供應鏈金融可以有效緩解融資約束，進而增強企業韌性，驗證了本文假說H2。

2"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供應鏈金融可以增強供應鏈企業之間的信任，促進合作交流，加強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使得核心企業充分獲取供應鏈上下游資源，用來塑造核心能力。因此，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的加強可能是供應鏈金融影響企業韌性的一個渠道。參考凌潤澤等（2021）［3］的研究，本文使用前五大供應商的采購額占全年采購總額的比例衡量供應商集中度，前五大客戶的銷售額占全年銷售總額的比例衡量客戶集中度，用供應商集中度和客戶集中度的算術均值作為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的衡量指標。結果如表10列（2）所示，列（2）中供應鏈金融與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在5%的水平上正向顯著，估計系數為00143，說明供應鏈金融確實可以對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起到加強作用，驗證了本文假說H3。

3"企業社會責任。供應鏈金融能夠改善核心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狀況。一方面，供應鏈金融有助于企業財務績效增長并增加員工福利，改善對股東和員工的社會責任。另一方面，供應鏈金融推動核心企業進行供應鏈社會責任治理，減少了供應鏈產品造假偽劣、環境污染等責任風險，實現了對供應商和客戶的責任，也維護了消費者權益。因此，本文使用和訊網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總得分度量企業社會責任承擔水平，該測評體系數據來源于上市企業發布的社會責任報告及年度報告，從股東責任，員工責任，供應商、客戶和消費者權益責任，環境責任和社會責任五項考察，分別按照權重計算總得分。本文將該指標除于100進行檢驗，結果如表10列（3）所示，供應鏈金融與企業社會責任CSR在5%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估計系數為00154，說明供應鏈金融確實可以增強核心企業社會責任，進而增強企業韌性，即驗證了本文假說H4。

（二）異質性分析

1"企業特征層面。數字化轉型程度的異質性影響。數字化轉型會增強企業韌性，一方面，數字技術運用于生產流程，將提高企業生產自動化水平，縮短必要勞動時間。并且數字技術可以促進供應鏈上下游的信息溝通，將供需匹配，加強資源共享，擴大企業核心競爭力。另一方面，數字技術的運用幫助管理層獲取更多有效信息，提高其決策水平，同時數字技術應用可以增強對管理層的監控，減少委托代理問題，從而增強企業韌性。所以，數字化轉型和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促進作用會相互抵消，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促進作用在低數字化轉型程度的企業中要更加顯著。因此，本文參考趙宸宇等（2021）［14］的研究，選取數字技術應用、互聯網商業模式、智能制造和現代信息系統四個關鍵詞維度進行文本分析，將統計詞頻數取自然對數加1作為企業數字化轉型程度的度量指標，并將全樣本按數字化轉型程度年度行業中位數分為低數字化轉型程度組和高數字化轉型程度組。回歸結果如表11列（1）和列（2）所示，低數字化轉型程度組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估計系數為03023，在1%的水平上顯著，而高數字化轉型程度組估計系數為00292，與低組差異較大，且不顯著，組間系數差異P值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高數字化轉型程度會使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影響抵消。

2"行業特征層面。行業競爭程度的異質性影響。相對于競爭程度低的行業，在競爭程度較高的行業中，激烈的市場會緩解信息不對稱，處于行業競爭程度高的企業為了獲得投資者的信任和資源，會提高自己的信息披露質量；此外，行業競爭程度高的企業具備更高的危機意識，會加強企業內部治理，增強企業的創新能力、管理能力，這些都會促進企業韌性的增強，進而削弱了供應鏈金融對這些企業韌性的增長。因此，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影響在低競爭行業應該更為顯著。本文采用企業營業收入計算赫芬達爾指數構造行業競爭程度的代理變量HHI，該指數越大說明所在行業競爭程度越小，將全樣本按照年度行業中位數進行劃分，高于中位數的為低競爭行業，低于中位數的為高競爭行業。回歸結果如表11列（3）和列（4）所示，低行業競爭程度組中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影響在5%的水平上顯著，估計系數02019，而高行業競爭程度組不顯著，組間差異系數P值在1%的水平顯著，驗證了上述分析。

3"地區特征層面。金融市場發展水平的異質性影響。發達的金融市場中有著更高的資源配置水平，能夠增加信貸配給規模，為企業提供充足的資金和多樣化的服務。此外，發達的金融市場中金融科技、金融人才等資源充足，能夠促進供應鏈金融產品的創新，并且由于處于更加嚴格的金融監管環境下，能有效減少供應鏈金融導致的各類風險。因此，相比于較低金融發展水平的地區，高金融發展水平地區能夠更有效地利用供應鏈金融來增強企業韌性。本文參考竇煒等（2019）［15］使用各省金融機構貸款余額占各省GDP總量的比重來衡量地區金融市場發展水平，將全樣本按年度金融市場發展水平分為低金融市場發展水平組和高金融市場發展水平組"。回歸結果如表11列（5）和列（6）所示，金融市場發展水平高組在1%的水平上顯著，且估計系數為01839，而金融市場發展水平低組不顯著，組間系數差異在5%的水平上顯著，估計系數為01347，可能的解釋是在金融市場發展水平低的地區，供應鏈金融方案設計不夠完善，而核心企業在供應鏈金融中以自身信用為擔保，需要建立更全面的風險管理機制、供應鏈金融數字平臺等，這些會帶來如人力成本、管理成本、研發投入成本等相關成本的增加，與供應鏈金融帶來的效益抵消，所以在金融市場發展水平低的地區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促進作用不顯著。

六、拓展性分析：供應鏈金融對上下游供應商和客戶企業韌性的影響

經過前文探討，驗證了供應鏈金融可以通過改善核心企業融資約束、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和企業社會責任三條渠道來增強其自身韌性，助力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的提高。值得注意的是，從供應鏈屬性來看，企業開展供應鏈金融同時也有利于上下游供應商和客戶進行經營活動，提高供應鏈整體競爭優勢，因此供應鏈金融應當能夠增強供應鏈上下游供應商和客戶的韌性。具體而言，企業開展供應鏈金融能夠緩解供應鏈上的信息不對稱，提高供應鏈上的信息傳遞效率，幫助上游供應商和下游客戶更好地進行成本管理、價格策略等經營決策。另外，供應鏈金融中資金流的優化減少企業資金占用，從而降低了上游供應商和下游客戶的經營成本和機會成本，使其能夠加大生產銷售規模或者進行盈利項目投資，增加供應商和客戶盈利。最終，上下游供應商和客戶的韌性得到增強。基于此，本文使用國泰安數據庫（CSMAR）披露的中國A股上市企業前五大客戶和供應商的名稱及基本信息數據進行實證分析，挖掘核心企業供應鏈金融與上下游供應商與客戶韌性之間的關系。

首先，本文將供應商和客戶為上市公司的信息與其財務報表信息相匹配，計算其企業韌性，并將數據按上文步驟進行處理。其次，本文構建模型（3）檢驗企業供應鏈金融發展水平與上下游供應商和客戶韌性的關系：

lnResi1j，t=α0+α1SCFi，t+α2Controlsj，t+∑ID+∑Year+∑Ind+εj，t（3）

其中，i、j和t分別表示核心企業、企業上下游上市供應商及客戶企業和年份；SCFi，t表示核心企業i在t年的供應鏈金融強度；Controlsj，t表示影響供應商及客戶企業韌性的控制變量，參考郭春和羅勁博（2024）［16］的研究，選取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盈利能力（ROA）、存貨占比（Inv）、銷售毛利率（GrossProfit）、大股東資金占用（Occupy）、上市年限（ListAge）、董事會規模（Board）、第一大股東持股比率（Top1）、是否四大審計（Big4）和管理層是否有金融背景（FinBack）等控制變量；∑ID、∑Year和∑Ind分別表示個體、年份和行業虛擬變量。實證回歸結果如表12所示，企業供應鏈金融強度對供應商及客戶企業韌性的估計系數為12041，且在5%的水平上正向顯著，驗證了企業開展供應鏈金融可以增強上下游供應商和客戶的企業韌性，此外，分別對供應商和客戶進行回歸可以發現，企業供應鏈金融強度對供應商企業韌性和客戶企業韌性分別在10%和5%的水平上顯著，仍然支持上文結論。因此，企業開展供應鏈金融不僅可以增強自身企業韌性，還可以增強其上下游供應商及客戶的企業韌性。

七、結論與啟示

本文以2012—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運用固定效應模型實證檢驗了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影響及具體作用機制。主要結論如下：（1）供應鏈金融與企業韌性顯著正相關，這一結果在經過穩健性檢驗和內生性處理后仍然成立。（2）作用機制結果表明，供應鏈金融可以通過緩解企業融資約束、加強供應鏈網絡關系質量和促進企業社會責任來提高核心企業韌性。（3）異質性分析結果表明，數字化程度低、行業競爭程度較小和金融市場發展水平高時，供應鏈金融對企業韌性的提升效應更加明顯。（4）拓展性分析發現，供應鏈金融會對企業上下游供應商及客戶的企業韌性產生正向影響，進一步鞏固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

本文所得研究結論具有以下啟示意義：

第一，隨著VUCA成為時代常態，核心企業應積極開展供應鏈金融，發揮供應鏈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作用。VUCA背景下企業面臨更多不確定性，增加企業經營風險和破產風險，將阻礙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和構建國內大循環進程，供應鏈金融幫助核心企業獲取整合周邊資源，提高其面對危機的反應能力和抵抗能力，能夠實現韌性增強，從而帶動供應鏈上下游企業協同并進，在強大自身韌性的同時助力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的提高。

第二，作為供應鏈金融服務的提供方，金融機構應當積極推進供應鏈金融產品的創新。供應鏈金融服務應當根據企業及其所處供應鏈的實際狀況進行不同設計，充分發揮供應鏈金融在緩解企業融資約束，優化供應鏈物流、信息流、資金流等各類信息的作用。通過高質量的供應鏈金融服務，金融機構在助力核心企業實現韌性增長的同時，也為自己擴展業務并降低風險，實現盈利增長，在激烈的銀行業競爭中保持優勢地位。

第三，為防范供應鏈金融相關風險，政府應采取規范發展供應鏈金融的政策，積極引導供應鏈金融發展。監管部門應落實措施，要求金融機構加強對核心企業的信用風險防控，推動大數據、區塊鏈等信息技術在供應鏈金融的運用，建立針對核心企業的一系列風險識別和防控機制。此外，要求供應鏈金融業務的開展必須符合國家宏觀調控和產業政策，對業務的合規性和風險加強管理，減少因供應鏈金融業務而產生的一系列亂象。

參考文獻：

［1］"張藹容，"胡瓏瑛.數字化轉型能促進企業韌性提升嗎？——資源配置的中介作用［J］.研究與發展管理，"2023，35（5）："1-15

［2］"Gelsomino"L"M，Mangiaracina"R，Perego"A，et"al.Supply"Chain"Finance："A"Literature"Review［J］.International"Journal"of"Physical"Distribution"amp;"Logistics"Management，2016，46（4）：1-33.

［3］"凌潤澤，潘愛玲，李彬.供應鏈金融能否提升企業創新水平？［J］.財經研究，2021，47（2）："64-78

［4］"Tsiapa"M，Batsiolas"I.Firm"Resilience"in"Regions"of"Eastern"Europe"During"the"Period"2007—2011［J］.Post-Communist"Economies，2019，31（1）："19-35.

［5］"張兆國，梁志鋼，尹開國.利益相關者視角下企業社會責任問題研究［J］.中國軟科學，2012（2）：139-146.

［6］"潘愛玲，凌潤澤，李彬.供應鏈金融如何服務實體經濟——基于資本結構調整的微觀證據［J］.經濟管理，2021，43（8）："41-55

［7］"宋永濤，蘇秦，姜鵬.關系質量對質量管理實踐和績效的調節效應［J］.科研管理，2011，32（4）："69-75+85.

［8］"成程，田軒，徐照宜.供應鏈金融與企業效率升級——來自上市公司公告與地方政策文件的雙重證據［J］.金融研究，2023（6）：132-149

［9］"宋華，黃千員，楊雨東.金融導向和供應鏈導向的供應鏈金融對企業績效的影響［J］.管理學報，2021，18（5）："760-768

［10］郜志雄.無形資產對工貿企業韌性的影響機制研究［J］.經濟問題，2024（3）："85-91

［11］張黎娜，蘇雪莎，袁磊.供應鏈金融與企業數字化轉型——異質性特征、渠道機制與非信任環境下的效應差異［J］.金融經濟學研究，2021，36（6）："51-67.

［12］胡媛媛，陳守明，仇方君.企業數字化戰略導向、市場競爭力與組織韌性［J］.中國軟科學，2021（S1）：214-225

［13］江艇.因果推斷經驗研究中的中介效應與調節效應［J］.中國工業經濟，2022（5）："100-120

［14］趙宸宇，王文春，李雪松.數字化轉型如何影響企業全要素生產率［J］.財貿經濟，2021，42（7）："114-129.

［15］竇煒，郝曉敏，方俊.信貸配給、金融發展水平與企業創新［J］.商業研究，2019（6）："81-93

［16］郭春，羅勁博.大客戶“兼任”供應商與企業供應鏈韌性［J］.當代財經，2024（3）：139-152.

The"Impact"of"Supply"Chain"Finance"on"Corporate"Resilience："A"Resource

Acquisition"Perspective

LI"Renyua，b，LAI"Zhilongb

（Hunan"University"of"Science"and"Technology，a.Hunan"Institute"of"Innovation"and"Development;

b.School"of"Business，Xiangtan411201，"China）

Abstract：This"study"employs"a"resource"acquisition"lens"to"examine"the"impact"of"supply"chain"finance"on"corporate"resilience"using"financial"data"and"annual"reports"from"A-share"listed"firms"in"China"between"2012"and"2022.Empirical"results"confirm"that"supply"chain"finance"bolsters"corporate"resilience，a"finding"robust"to"various"tests.Mechanism"analysis"suggests"that"this"effect"is"mediated"through"the"alleviation"of"financing"constraints，the"enhancement"of"supply"chain"network"quality，and"the"promotion"of"corporate"social"responsibility.Heterogeneity"analysis"indicates"that"the"impact"is"more"significant"in"companies"with"lower"digital"transformation，in"less"competitive"industries"and"in"regions"with"higher"financial"development.Furthermore，the"study"finds"that"supply"chain"finance"also"strengthens"the"resilience"of"suppliers"and"customers"within"the"supply"chain，thereby"enhancing"the"overall"resilience"and"security"of"the"supply"chain.

Key"words：corporate"resilience;"supply"chain"finance;resource"acquisition

（責任編輯：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