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改增”對物流業碳排放的影響研究

摘"要：進一步推動與優化稅制改革，逐漸穩固稅改政策紅利促進物流企業可持續發展，是中國經濟從高速轉向高質量發展的基礎。文章基于2001—2021年中國物流業上市公司數據，以“營改增”為準自然實驗的稅制改革節點，利用多期DID展開實證分析。基準回歸結果表明，在“營改增”之后，物流業碳排放量顯著下降，該結果通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筆者通過作用機制分析發現，“營改增”會通過增加研發投入、綠色專利創新，促進建設數字化平臺與改善市場經營環境預期，推動物流企業低碳化轉型，以降低物流業碳排放。文章為物流企業利用稅收優惠、降低企業日常運營成本、促進綠色低碳轉型發展提供了參考依據。

關鍵詞：稅制改革；可持續發展；低碳轉型；“營改增”

中圖分類號：F259."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25）13-0182-05

DOI：10."13939/j."cnki."zgsc."2025."13."045

1"引言

目前中國貨物運輸總量已經占據世界第一的位置，如何成功實現節能運輸已成為中國降低碳排放總量過程中必須面對的關鍵難題。然而許多運輸企業在降低碳排放方面并不存在積極性，有些甚至為了追求更高的盈利而不擇手段破壞生態環境、采用耗能較高的交通工具來獲取利益最大化。因此，在交通運輸行業持續發展中，如何有效地兼顧環境保護變得不可忽視。

“營改增”作為稅收結構轉變的重要變革，自上海首次開展試點起，就被廣泛認為是政府激勵企業轉型升級、促進企業投資行為和緩解資金壓力的關鍵舉措和有力工具。交通運輸業作為最早實施“營改增”試點工作的行業之一，使燃料、維修、設備及保險費用等經營成本均可獲得抵扣，產生“抵扣減稅效應”。此外，稅制改革還避免了重復納稅，有效緩解企業的納稅壓力，產生資產投資效應和研發創新效應，從而激勵企業增加資本要素投入和研發創新投入（陸雪琴和魯建坤，"2022）。在“營改增”稅制改革實施后，所產生的三大效應顯著影響了物流企業的低碳轉型過程，因此，有必要對這些效應進行更為深入的研究。

鑒于此，文章以2012年“營改增”政策作為外生政策沖擊，利用2001—2021年中國上市物流企業的面板數據，通過多期DID估計方法，系統考察“營改增”政策對物流業碳排放的影響。

2"制度背景與研究假設

2."1"制度背景

1994年的分稅體制改革以后，增值稅與營業稅逐漸成為調節運輸行業的主要稅種，然而，兩稅并行卻已經逐漸無法適應市場經營主體多元化和征稅環境日趨復雜的市場環境變化。稅負問題導致物流企業財政壓力加劇，現金流緊縮，不利于企業低碳轉型發展。為降低企業稅負，優化資源配置效率，推動企業低碳轉型升級，政府擬選擇交通運輸業展開稅制改革，取消營業稅轉納增值稅。這種新稅制改革，可通過打通增值稅抵扣鏈條、促進交通運輸業的產業結構調整與升級，進而降低物流行業整體碳排放水平。

2."2"研究假設

“營改增”可以通過提高物流企業技術創新能力，進而降低物流業碳排放。“營改增”政策的實施明顯降低了物流企業的納稅壓力，不但直接提升了物流企業的現金流水平，而且有效緩解了物流企業在創新方面的資金約束，使得物流企業有更多的資金投入到研發工作中（毛捷等，2020）。以降低物流企業的碳排放量為導向的技術研發創新，將推動物流企業向低碳化方向轉變和升級。基于此，文章提出假設H1。

H1：在實施“營改增”稅制改革后，技術創新能力可以有效緩解物流業碳排放。

“營改增”助力企業平臺化，進而降低物流業碳排放。“營改增”政策通過“成本抵扣效應”促進了企業平臺化發展。稅負壓力的減輕使物流企業更注重資源整合和效率優化，擴大了在建設數字平臺和智能化系統過程中對數字化固定資產設備的投資能力（劉建民等，"2017），促進企業平臺化建設。企業平臺化轉型具有投資規模大、收益未知、周期長等特點，平臺化轉型過程中需要對組織架構、人員和資產進行大幅度調整，消耗大量精力和資源。而稅制改革使政府在一定程度上為企業轉型承擔部分風險，成為企業轉型過程中的“隱匿合伙人”。傳統物流企業正逐漸轉向以數字平臺為載體，調動區域內“閑置運力”的積極性、科學規劃車輛與運輸路線分配，既減少了運輸迂回現象與空車運輸等不必要的環節，又降低了貨物運輸時間和總里程，最終使單位能源消耗與碳排放得以下降。基于此，文章提出假設H2。

H2：“營改增”后，推動企業平臺化成本，提升運力配載能力，有效降低物流業碳排放。

“營改增”通過整合市場并改善投資預期，降低物流業碳排放。在“營改增”政策實施后，部分因日常操作不合規、未能獲得增值稅進項稅抵扣資格的物流企業被淘汰，釋放出市場份額，將引發企業激烈的市場競爭，促進市場整合，從而激勵企業通過推廣綠色技術、降低能源消耗、提高碳排放配置效率等手段產生減排效應（解晉等，"2023）。另外，“營改增”起征點的提高表明政府有意向減輕企業的納稅壓力，該舉措為市場傳達了積極的信息，緩解了外來投資者的投資壓力，促使企業的融資門檻逐漸降低（張鐵鑄，"2017），也進一步減輕了物流企業的碳排放問題（陳小蓓和陳雪婷，2021）。基于此，文章提出假設H3。

H3：“營改增”后，因市場競爭激烈與融資成本下降，導致物流業碳排放下降。

3"研究設計

3."1"基準回歸模型設計

正如理論分析所述，“營改增”稅制改革會對物流行業碳排放總量產生抑制效應。從全國范圍內看，各省推進“營改增”改革是漸進式的，分時間段、分地區，因此無法使用傳統的DID計算全國范圍內的政策效應。為保證回歸結果的外部有效性，文章將對傳統DID估計方法進行修改優化，采取多期DID的估計方法，構建多期DID基準模型。

lnCO2ijt=α0+α1ygzjt+α2Controlijt+λi+ηj+μt+εijt"

在模型中，i代表企業，j代表省份，t代表年份。lnCO2ijt表示位于j省份的i企業在t年的物流企業碳排放量；ygzjt表示企業所在的j省在t年是否開展“營改增”試點工作，推行改革則賦值為1，否則為0；Controlijt為控制變量數據集，多期DID回歸模型同時加入了企業固定效應λi、省份固定效應ηj以及時間固定效應μt；εijt為隨機擾動項。文章研究重點關注系數α1符號的正負性以及回歸結果的顯著水平，如果α1顯著為負，就說明物流企業在受到“營改增”稅制改革的影響下，在運輸過程中的碳排放量將得到緩解。

3."2"變量測度

第一，物流業碳排放（lnCO2）。文章參考Oyewo（2023）中，對企業碳排放量的計算方法，根據物流企業的直接碳排放量和間接碳排放量匯總得到物流業碳排放量。

第二，控制變量。文章加入一系列控制變量，主要包括企業規模（size）、公司年齡（FirmAge）、企業性質（SOE）、凈資產收益率（ROE）、管理費率（Mfee）、兩職合一（Dual）、第一大股東股權集中度（FirstHold）、企業價值（TobinQ）、融資約束（SA）以及審計意見（Audit）。考慮到物流企業經營規模快速擴大，以及可能存在的能源回彈效應，文章在實證分析中將始終固定剔除價格因素的實際經營規模的影響因素；對于企業年齡而言，不同發展階段的企業在市場經營經驗和戰略規劃傾向上存在差異；就企業性質而言，國有企業注重社會責任，而私營企業更加注重企業利潤；凈資產收益率反映了不同企業的營收獲利能力，直接影響企業對未來資金使用的規劃；管理費率間接反映了企業的經營管理水平，較高的管理費率可能意味著利潤被管理費用消耗過多，需要加強控制以提高盈利能力；對于兩職合一的情況，不僅能夠降低CEO與董事長之間的協調成本，還能夠對新技術的出現做出快速和高效的反應，從而防止CEO與董事長之間的內耗；第一大股東股權集中度較高意味著在企業決策過程中擁有更大的話語權，從而影響企業的獨立性和長期發展；企業價值（TobinQ）是衡量公司市值相對于資產重置成本的指標，可以反映公司的增長潛力；在低碳減排的過程中，企業需要持續投入資金，可以通過外部融資來獲取所需資金，但當外部融資困難時，低碳減排行為可能會受到阻礙。

3."3"數據來源與描述統計

其一，物流上市公司碳排放數據通過對企業信息披露文件、國家統計局數據庫和中國碳核算數據庫三個方面的綜合整理獲得。其二，控制變量通過對國泰安數據庫（CSMAR）、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收集獲得。其三，使用多重插補法處理缺失數據，插補完成后對異端插補數據進行修正。其四，對變量進行上下1%水平的Winsor處理，消除極端離群點，并剔除ST類和PT類公司。最后得到時間跨度2001—2021年的1449個樣本數據。主要變量定義與描述統計如表1所示。

4"實證結果

4."1"基準回歸結果

基準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研究結果均控制個體、年份和省份。研究結果揭示，與未實施“營改增”試點的省份相比，受“營改增”影響的物流企業的碳排放量明顯降低，該回歸結果表明“營改增”對物流業碳排放上升有顯著的抑制作用，初步證明文章的研究假設。

4."2"穩健性檢驗

第一，平行趨勢檢驗。經過平行趨勢檢驗發現，在“營改增”之前，對照組和實驗組展現出相似的變化趨勢，這表明本研究的結論并未受到事前差異的影響。此外，在“營改增”稅改實施后，實驗組的物流業碳排放顯著下降，但是隨著稅制改革的持續開展，“營改增”對物流業碳排放的影響會逐漸下降。

第二，更改樣本范圍與被解釋變量。文章通過更改樣本范圍與被解釋變量，對研究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前者是將樣本時間窗口縮短至稅制改革前后六年，后者是將lnCO2更改為物流業碳排放強度CIi，t。研究結果顯示，在更改樣本范圍后，營改增的回歸系數為-0."191，在10%的水平上顯著；而“營改增”與物流碳排放強度之間的回歸系數為-0."214，在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研究模型依舊穩健。

第三，增加資本集中度（CapInt）控制變量。資本集中度作為評估物流企業固定資產投資比重的重要指標，當其數值較高時，往往意味著物流企業在固定資產投入方面的成本較高，進而導致對綠色技術的投資與創新不足。在研究回歸結果考慮資本集中度控制變量后，“營改增”的回歸系數為-0."379，并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與基準回歸結果保持一致，說明研究結論仍然保持穩健。

第四，PSM法。針對物流上市企業數據自主選擇所引發的內生性問題，文章將樣本分為實施“營改增”政策和未實施“營改增”政策兩組，通過三種不同類型的傾向得分匹配法對研究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顯示PSM鄰匹配回歸系數為-0."232，在10%的水平上顯著；PSM核匹配回歸系數為-0."2421，在10%的水平上顯著；PSM半徑匹配回歸系數為-0."2445，在10%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研究數據并不存在因樣本選擇而產生的問題。

4."3"機制分析

4."3."1"技術創新研發路徑

針對企業技術創新研發路徑的研究，文章選取物流企業的研發強度和綠色專利申請數量作為衡量標準。研發投入（RDi，"t），通過計算物流企業在當年為研發技術而支出的資金數量而獲得。綠色專利申請數量（Greinovi，"t），以國家專利局對外公示的關于物流企業每年的綠色專利申請數量代替。基準回歸結果見表3第（1）列至（2）列。“營改增”稅制改革的實施為企業帶來了實質性的減稅效應，使物流企業的現金流量維持在健康水平的前提下，還激發了企業對技術創新的積極性，使研發投資的資金占比不斷提高，推動物流企業的綠色專利申請數量上升。最終使技術創新對物流行業降低碳排放產生積極影響。H1假設得到驗證。

4."3."2"平臺化路徑

針對企業平臺化路徑的研究，文章選取網絡貨運平臺指標（plati，"t）為對象。文章將互聯網接入戶數和企業數字化技術資產占比的交互項的自然對數作為代理變量，來體現網絡貨運平臺發展程度。其中，前者是網絡貨運平臺發展壯大的社會基礎，后者則直接反映了企業網絡貨運平臺的發展水平。代理變量數值作為網絡貨運平臺發展水平的直接體現，數值取值越大，說明網絡貨運平臺建設水平越高。結果見表3第（3）列，回歸結果顯示，“營改增”顯著推動了物流企業的平臺化建設。“營改增”降低企業的稅負壓力與固定資產的購置成本，使企業可以整合資源、優化運營和提升效率，開展建設數字平臺，從而提升其服務效率和便捷性，增強企業的市場競爭力和影響力。基于數字平臺開展運輸服務，以提高精準調度、智能規劃路徑和優化車輛利用率為手段，減少了空載率并降低能源消耗，實現綠色、低碳的運輸模式，為保護環境做出了積極貢獻。H2假設得到驗證。

4."3."3"市場經營環境路徑

針對企業市場競爭環境路徑的研究，文章選取市場競爭度（HHIi，"t）與物流企業對市場經營環境的預期（LmTonei，"t）為衡量標準。HHIi，"t為行業內的每家公司的所有者權益合計與行業內所有者權益合計的比值的平方累加，其中所有者權益的賬面價值取資產負債表中的“所有者權益合計”。HHIi，"t越大，市場集中度越小，行業內競爭越大。LmTonei，"t從公司年度報告中篩選出積極和消極的詞匯，統計出其數量，然后計算這些詞匯之間的差值，將其與這些詞匯總數的比值計算出來。LmTonei，"t數值越大，物流企業對市場經營環境持正面積極態度。結果見表3第（4）列至（5）列。自“營改增”政策實施以來，市場競爭日趨激烈，這促使物流企業尋求新的發展道路以增強其競爭力。“營改增”向市場投資者釋放的積極投資信號，激發了投資者的投資熱情，降低了物流企業的對外融資成本，進一步增強了物流企業管理者對未來持續發展機遇的信心，推動了物流企業的不斷轉型升級，朝向低碳化、綠色化、信息化等方向發展，提高生產效率和創新能力，拓展發展空間和潛力，最終對降低物流業碳排放產生顯著影響。H3假設得到驗證。

5"結論與啟示

2022年黨的二十大指出：“要加快發展方式綠色轉型，實施全面節約戰略，發展綠色低碳產業，倡導綠色消費，推動形成綠色低碳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稅收體系的調整是以黨對國家發展戰略為導向的，發揮了引導企業朝向國家制定的綠色發展目標的重要作用。

具體而言，稅收制度的改革可以通過刺激企業的研發創新投入與產出和推動物流企業平臺化進程，在提高市場運營預期的基礎上開展低碳經營活動，從而在社會發展和生態保護之間尋找到平衡點。

文章以2012年“營改增”稅制改革為制度背景，研究了“營改增”對物流業碳排放的影響和作用機理。文章構建了“營改增”稅制改革政策對物流企業碳排放量的影響效應的理論模型框架，接下來基于2001—2021年上市物流企業公開披露的碳排放數據和國泰安數據庫的相關數據，選取自2012年起開展的“營改增”作為政策沖擊，運用多期DID，驗證了“營改增”對物流業碳排放的影響效應與作用機理。研究結果顯示，“營改增”可以顯著降低物流業碳排放量。“營改增”主要通過促進企業的研發投入與產出、推動數字平臺建設以及改善企業管理者對市場經營環境的預期等途徑對物流業碳排放產生影響。

基于上述結論，文章提出以下政策建議。其一，在穩健推進稅制改革的過程中，應持續擴大稅收減免的規模，以切實緩解物流企業的實際納稅壓力，降低實際抵扣率。其二，在妥善推動稅制改革的過程中，需要針對性地對減排大戶和減排困難戶提供精準的政策引導，以最大限度地發揮政策效益。稅制改革對公路運輸企業的碳排放影響并不顯著，但公路運輸在總體碳排放中占比高達60%以上，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排放源。例如，擴大可抵扣進項稅的范圍，完善抵扣鏈條，提高起征稅點，將政策紅利有效地傳遞到各類企業。其三，促進綠色創新服務發展，降低物流企業低碳化轉型門檻，適當提高物流企業在電氣化運輸設備、綠色技術研發等方面的稅收優惠幅度，降低研發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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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謝程帆（2000—），男，浙江溫州人，昆明理工大學管理與經濟學院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區域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