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到晚游泳的魚

13歲的小滿和夏雷走進音像店，見到濃妝的女老板，頭都不敢抬。他們躬身瀏覽柜臺里的磁帶，拄著膝蓋的手臂在微微發抖，女老板不耐煩地問他們究竟買哪盤。“最下面的那盤張雨生。”小滿直起身，掏出5元錢，那是他靠賣拌菜積攢下來的錢。

出現在小說《子弟》中的這一幕，喚起了我的回憶：很多年前，我也曾攥著平生領到的第一筆5元錢稿費，鼓起勇氣走進學校附近的音像店，俯身柜臺前選來選去，最后買了一盤蘇芮的。

小滿買的那盤磁帶，是張雨生1993年推出的第5張個人專輯《一天到晚游泳的魚》，專輯同名主打歌由許常德作詞、陳志遠作曲并編曲。而我當年買的那盤蘇芮專輯的主打歌《跟著感覺走》，也出自陳志遠之手。或許我們都是成長于20世紀末華語樂壇的“子弟”，一盤磁帶可以翻來覆去聽到壞，一首老歌可以高唱低吟一輩子。“一天到晚游泳的魚啊，魚不停游。”小滿和夏雷騎著自行車，高唱著張雨生的歌，穿過大街小巷，穿過13歲的夏天。長大后的夏雷“游”去上海發展，小滿留在家鄉和女朋友一起經營花店，洗洗剪剪切切時，他最喜歡哼哼“游泳的魚”，女朋友覺得這首歌簡單又很有感情，小滿卻覺得它是無憂無慮的。

在他鄉打拼的夏雷，有一次在飯店聽到這首歌，身邊人感慨還是老歌好聽。“也不是新歌不好聽，”他說，“只是再抓不住我們這代人的心了。”

許常德將“游泳的魚”寫進張雨生的歌中，小魚從此游向更廣闊的海洋。我想，“如魚得水”形容的正是許常德走進唱片圈，這位金牌填詞人創作出千余首浪漫的許氏情歌，牢牢抓住了幾代人的心。

雖然“游泳的魚”出名，但許常德早期創作的閩南語歌曲《魚》更打動我。歌詞大意是，媽媽的眼睛邊有一尾魚，歡喜的時候它就跳來跳去；媽媽的眉毛上也有一尾魚，憂愁的時候它就游來游去……每當我聽到這首歌，都會想起媽媽，于是一尾小魚悄悄翻起浪花，打濕我的心。

1993年，我是初入職場的小白，上班無事可做，下班無處可去，想傾訴無人可聊。那時的我常躲在空曠的機房里，一遍遍播放《一天到晚游泳的魚》。張雨生清亮的歌喉令人沉醉，而前奏里那串咕嚕咕嚕的水泡聲，更讓我著迷。后來為《新青年》雜志寫“惟音樂”專欄時，我為自己起“GULU”這個筆名，就是因為那段難忘的時光。

咕嚕咕嚕咕嚕，小魚在唱細小的歌，告訴我要慢慢游，不停游，不問結局，不眠不休，憂愁會從心頭流走，希望會從遠方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