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探索與展望

摘 要：知識產權案件具有高度的專業性、技術性等特點，且同一侵權行為常同時涉及刑事、民事以及行政等多重法律關系，傳統檢察履職難以有效應對辦案的實際需求。檢察機關有必要通過強化統籌指導、完善綜合保護，一體抓實檢察業務管理、案件管理、質量管理等，探索構建上下互動、內部融合、外部聯動的符合知識產權保護需求以及檢察辦案特點的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實現對于知識產權的一體保護、全面保護。

關鍵詞：知識產權檢察 綜合履職 一體化工作機制

一、引言

在當前科技革命與產業變革加速推進的背景下，知識產權已成為創新驅動發展的核心要素以及體現國家競爭力的關鍵籌碼。［1］黨中央歷來高度重視知識產權保護工作。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加強知識產權法治保障，形成支持全面創新的基礎制度。檢察機關作為法律監督機關，既是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的代表，也是市場主體合法權益的守護者，檢察機關在追訴知識產權犯罪、監督知識產權法律實施等方面承擔著重要職責，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關鍵作用［2］。

近年來，最高檢聚焦知識產權保護重點領域和突出問題，立足法律監督職能，持續強化知識產權檢察頂層設計，堅持高質效辦好每一個知識產權檢察案件，強化知識產權綜合保護。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是貫徹落實最高檢有關知識產權檢察工作要求，提高知識產權檢察保護質效的具體舉措，具體包括以下內容：一是強化統籌指導，形成上下一體履職合力。二是全面履行懲治犯罪、民事監督、行政監督以及公益訴訟檢察職能，全面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提升知識產權綜合保護效能。三是出臺工作辦法增進與相關職能部門的協作配合，加強具體工作銜接，構建內外協作的一體化保護機制。

二、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構建的必要性

（一）回應權利保護的現實需求

隨著科技、經濟的發展以及市場競爭的加劇，知識產權保護的需求和形式也在不斷演變，權利人需要更高效的保護機制，以應對侵權行為對創新活動等投入的侵蝕。一方面，技術革新催生了眾多新型知識產權保護客體，權利人要求社會為相關知識產權的創造、傳播以及應用提供更為全面、高效、公平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另一方面，科技進步以及商業手段的不斷創新，使得知識產權侵權呈現出隱蔽化、產業化、跨區域化等新特點，知識產權面臨日益復雜且低成本的侵權沖擊。此外，在維權中，權利人普遍希望“一體”解決刑事追責、民事賠償、行政爭議等，減少訴累，降低維權成本，實現權利的高效保護。

為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檢察機關有必要且能夠在知識產權保護中承擔更重要的角色。檢察機關可以結合自身職能定位，利用自身職能優勢，在繼續加強知識產權刑事保護的同時，做優民事、行政以及公益訴訟檢察，為權利人提供更加全面、高效的司法保障。

（二）優化檢察辦案的現實需求

知識產權刑事案件本身具有“交叉性”特點，刑事犯罪是由于違法程度嚴重，在構成民事侵權的同時，落入到刑事法律評價的范圍之內，部分案件可能同時涉及刑事犯罪和行政違法。特定領域的刑事案件，如果造成了國家利益或社會公眾利益的減損，還需考慮公益訴訟問題。傳統分散檢察履職難以有效應對辦案的實際需求，容易出現“履職盲區”，且不可避免地會導致專業能力的分散弱化，出現履職效率不高等問題。此外，因技術創新以及產業變革等原因，涉及智能駕駛、芯片、新能源等領域疑難、復雜案件不斷涌現，知識產權案件專業性、技術性更高，檢察機關必須與時俱進，不斷提升涉知識產權案件辦理的能力與水平。

探索開展符合司法規律、檢察規律的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有助于集中專業力量，提升辦案能力，避免出現履職缺失，實現履職全覆蓋。

（三）增進協作配合的現實需求

當前，法院系統圍繞知識產權案件審理的專門化、集中化等目標，不斷加強知識產權專門化審判體系建設［3］，實行“三審合一”辦案模式，提升了審判的專業性和效率。在行政執法層面，相關執法部門逐漸由“多頭分散、職能交叉”向集中管理轉變［4］，知識產權行政保護的效率和質量大大提升。在公安機關內部，知識產權刑事案件由專業警種負責，提升了刑事案件的偵查水平。

傳統分散檢察履職模式不利于凝聚協同保護知識產權合力。在案件辦理方面，極易出現追訴標準不統一以及程序銜接不暢等問題，如在開展綜合履職時，需在內部先對案件進行移送，內部相關職能部門一般需經再次審查后決定是否對外移送，影響知識產權保護的效率。外部相關職能部門在收案后，如需進一步對案件基本事實、證據、行為定性以及銜接程序和標準等方面進行溝通，則可能要對接檢察機關的不同部門，增加溝通成本，影響協作配合的積極性。在參與社會治理等綜合性知識產權保護工作時，根據工作側重點的不同，檢察機關往往由單一職能部門牽頭參與，容易出現“權責盲區”。在由外部相關職能部門牽頭的具體工作中，由于缺乏對檢察機關各項檢察職能的充分了解以及缺少相關檢察職能部門的實質性參與，最終可能造成對相關政策執行的偏差或缺失。

三、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的深圳實踐

為貫徹落實最高檢有關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工作要求，優化檢察履職模式，深圳檢察機關在強化組織保障、加強業務管理以及深化外部協作等方面發力，探索構建了一套符合新時期知識產權檢察保護要求與案件特點的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

（一）推動資源集中，整合專業力量

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機制的構建離不開專門、專業力量的支撐，深圳檢察機關通過組建一體化專業辦案團隊，為實施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提供有效組織保障。

1.推進知識產權檢察機構專門化建設。2021年4月，深圳市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深圳市院”）率先在全市成立知識產權檢察辦公室，整合檢察資源，凝聚專業力量，加強對下級院的業務指導，在辦案中實現“四大檢察”職能的有機統一。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檢察院、光明區人民檢察院、福田區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福田區院”）先后成立知識產權檢察辦公室，其他區檢察院也分別組建了專門知識產權辦案組。此外，為服務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深圳園區創新發展，深圳市院、福田區院分別成立河套知識產權檢察工作站與辦公室，協同推進全市涉外、涉港澳臺知識產權刑事案件集中辦理。知識產權檢察機構的專門化建設打破了以往單兵作戰的壁壘和限制，實現了內部專業人員的一體化辦案，釋放了法律監督職能的內生動力。

2.引入專業力量提供輔助支持。知識產權案件專業性強、技術含量高，檢察官一般不具備涉案知識產權相關領域的專業知識，獨立完成技術問題的審查存在一定難度。為應對專業性不足等問題，深圳檢察機關通過引入外部技術專家等方式，為案件辦理提供專業技術支持。創造性建立了“檢察官+檢察官助理+技術調查官+專家輔助人”4類專業人員有機協作的復合型知識產權檢察專業團隊，開展知識產權檢察工作，彌補了檢察官的專業技術知識短板，充實了知識產權一體化辦案力量，提升了知識產權檢察工作質效。2022年10月，深圳市院技術調查相關做法獲國家發改委全國推廣。

（二）加強檢察管理，提升辦案質效

“加強檢察管理，核心是高質效辦好每一個案件。”［5］深圳檢察機關結合知識產權檢察工作實際，探索通過“同步報備、同步指導”等具體工作舉措，一體抓實業務管理、案件管理、質量管理，推動做實高質效辦好每一個案件。

1.同步報備工作機制。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要求各基層院對于知識產權案件進行同步報備。一方面，加大宣傳力度，明確告知企業在向公安機關報案的同時，可將報案材料同步送同級檢察機關備案，各基層院同步將報案材料向市級院報備，市、區兩級院一體履職，加強對公安機關立案和偵查活動的監督。另一方面，在案件辦理階段，要求辦案檢察官及時向市級院報送相關法律文書，市級院通過同步報備，常態化、機制化推進業務管理，加強對于知識產權檢察業務趨勢、規律、特點的分析研判并有針對性地加強和改進知識產權檢察工作。

2.同步指導工作機制。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要求市級院對于知識產權案件開展同步指導。一方面，市級院通過同步指導實現對辦案流程管理的常態化，通過預警、提醒、督辦等具體程序管理制度，推動、促進、保障依法辦案，提升案件管理的能力和水平。另一方面，市級院堅持通過同步指導把質量管理融入案件辦理全過程，對于知識產權報備案件加強日常指導，重點提升捕訴質量、立案監督質效、審判監督質效等，通過高質量管好每一個案件，實現高質效辦好每一個案件。

“同步報備，同步指導”工作開展以來，深圳檢察機關推進辦理了多宗疑難、復雜案件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先后有4個案件獲評全國檢察機關典型案例，8個案件獲評全省檢察機關典型案例。此外，聚焦行業性類案問題，研究發布的《電子產品翻新產業知識產權刑事保護指引》獲評國務院知識產權戰略部際聯席會議辦公室“知識產權強國建設典型案例”。針對商業秘密刑事保護問題，研究發布的《商業秘密刑事保護體系建設指引》入選深圳綜合改革試點創新舉措和典型經驗，被國家發改委等7部門全國推廣。

（三）深化外部聯動，凝聚保護合力

知識產權保護是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支撐，涉及跨部門的協作配合。增進與相關職能部門的協作配合，構建內外協作的一體化保護機制，有利于推進知識產權保護跨部門、跨領域協同聯動。

深圳檢察機關始終重視與相關職能部門的協作配合。在機制建設方面，聯合深圳市公安局設立知識產權違法犯罪偵查監督與協作配合聯絡辦公室，落實知識產權檢察同步報備工作要求，將知識產權一體化工作前移到受立案環節，提升檢警協作質效，共同打造一流法治化營商環境。在提升辦案質效方面，與相關職能部門聯合印發《涉商標刑事案件辦案細則》《關于商業秘密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案件證據收集和審查工作指引》等工作文件，強化案件辦理，形成打擊侵權犯罪合力。在推動綜合性司法保護方面，與深圳市中院共同探索開展知識產權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一體解決民事賠償問題，一定程度實現了刑民協同。

四、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實施難點與進路展望

（一）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的實施難點

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推進實施以來，深圳知識產權檢察保護的能力與水平得到了一定的提升，但在實際運行中仍存在一些問題，影響知識產權高效保護的實現。

1.各項檢察職能的融合不夠。從數據來看，深圳檢察機關2024年受理審查起訴知識產權案件199件，其中開展綜合履職案件僅26件，占比為13%，這一比例與知識產權刑事案件本身的“交叉性”特點不相符。這一方面是由于刑事與民事、行政檢察辦案思維和理念之間存在差別，一體化辦案機制在短時間內實質性融合不夠。另一方面是因為部分辦案人員仍未牢固樹立一體化辦案理念，僅滿足于就案辦案以及單一檢察職能的履行，開展綜合履職的積極性、主動性不足，一定程度導致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的實施效果與預期之間存在差距。

2.協作配合仍面臨諸多難題。知識產權刑事案件的處理能夠為民事訴訟的審理提供程序、證據等方面的便利，最大限度地利用司法資源，提高訴訟效率，實踐中的部分案件也取得了比較好的效果。但從數據來看，絕大部分刑事案件未實現同步民事賠償，主要原因在于目前對于知識產權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法檢兩家均處于探索階段，未能形成一套符合知識產權保護特點的標準辦案流程，諸如刑事、民事程序的銜接，刑事證據的使用等還需在法檢兩家共同探索與協作中逐步完善。此外，檢察機關與行政執法機關的協作配合也存在問題，如在行刑反向銜接案件中，檢察機關與行政執法機關關于行為性質、處罰對象等認識的不一致以及辦案標準的差異可能導致部分反向移送的案件得不到行政處罰。另外，部分行刑反向銜接案件還涉及跨區域的案件移送問題，由于缺乏相關案件的移送和接收標準，相關案件的銜接依賴于雙方的協商，也導致了銜接不暢等問題。

（二）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的完善路徑

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化工作機制是適應新時期知識產權檢察一體履職、綜合履職保護要求的新機制，須結合知識產權保護的實際需求不斷優化完善。

1.進一步完善檢察履職模式。針對實踐中各項檢察職能融合不夠等問題，建議優化檢察管理，完善檢察履職模式，助推高質效辦好每一個知識產權檢察案件。在宏觀上，要常態化開展知識產權檢察案件“同步報備、同步指導”工作，通過加強業務管理等，對知識產權檢察業務趨勢、規律、特點以及重點辦案領域、重點案件類型等進行有針對性地分析研判，并在此基礎上形成加強和改進知識產權檢察工作的具體方案，確保整體知識產權檢察工作質效的提升。在微觀上，要牢固樹立一體化工作理念，市、區兩級院一體履職，市級院注重加強案件管理，同步對每一個知識產權案件開展“一案四查”，對符合綜合履職條件的案件加強督辦，推動一體解決刑事追責、民事賠償、行政爭議等問題，真正實現機制賦能，提高知識產權綜合保護質效。

2.進一步凝聚協同保護合力。針對實踐中跨部門協作存在的諸多問題，建議加強與相關職能部門溝通協作，共同研究應對方案和舉措。就目前存在的具體問題來說，一方面，在知識產權刑民交叉案件中，建議聯合法院共同研究如何優化辦案機制，充分利用知識產權“三審合一”“四檢合一”司法資源集中整合優勢，在案件辦理中同步解決刑事追責與民事賠償問題，實現權利人權利、公共利益以及公平競爭市場秩序之間的平衡，同時，助力解決知識產權維權時普遍存在的舉證難、周期長、成本高等問題，真實實現知識產權保護質量和效率的提升。另一方面，在行刑反向銜接案件中，建議聯合行政執法部門出臺行刑反向銜接案件移送與審查工作指引，明確行政處罰的行為性質、處罰對象等，研究解決跨區域案件移送等問題，暢通“出刑入行”的銜接通道，共同筑牢鼓勵創新、支持創新、保護創新的法治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