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推進執紀執法和刑事司法有機銜接”是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作出的重大決策部署。監察執法和刑事司法銜接的核心在證據的銜接,在新修訂的《監察法》將于2025年6月1日實施之際,本期《聚焦》圍繞監檢銜接中的證據銜接與轉化問題,約請最高檢職務犯罪檢察廳、基層檢察院及高校專家對證據在監察程序與刑事訴訟程序之間順暢高效地銜接與轉化,科學合理的證據銜接標準地制定,完善的證據銜接機制地建立等熱點展開討論,以饗讀者。
摘 要:監檢銜接中證據銜接與程序銜接具有辯證統一的關系,應圍繞證據銜接的關鍵節點與流程,深度優化影響證據銜接效能的程序銜接機制,推動構建以審判為中心的證據裁判體系。現階段證據銜接機制具有單向性特點,應從刑事訴訟法立法視角出發,構建雙向證據規范銜接體系。對實踐中存在的初核證據轉化、互涉案件證據共享及非法證據排除等難點問題,應當樹立程序正當與實體正當相平衡的價值追求,著力解決因兩法差異及執法不規范導致的證據銜接轉化難題。
關鍵詞:證據銜接 程序銜接 審判中心主義
監察執法和刑事司法銜接的核心在于證據的銜接,監察機關依法調查所獲取的證據,要進入到刑事訴訟程序中成為定案依據,應當符合刑事訴訟法對證據審查的標準和要求。證據銜接和轉化的問題是基于職務犯罪案件辦理中監察執法和刑事司法的程序銜接關系、證據運用共通性以及證據規則差異性而產生的,并繼而引發了理論和實務界對證據審查運用的分歧。為消除監察法和刑事訴訟法差異帶來的證據銜接障礙,確保證據在監察程序與刑事訴訟程序之間順暢高效地銜接與轉化,有必要建立完善的證據銜接機制,制定科學合理的證據銜接標準,最終構建以證據為中心的刑事指控體系。
一、監檢銜接中證據銜接與程序銜接的辯證關系
(一)對證據銜接轉化的一般理解和適用
新修訂的《監察法》第36條規定:“監察機關依照本法規定收集的物證、書證、證人證言、被調查人供述和辯解、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等證據材料,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監察機關在收集、固定、審查、運用證據時,應當與刑事審判關于證據的要求和標準相一致。”“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證據應當依法予以排除,不得作為案件處置的依據。”上述3款分別規定了監察證據的證據資格、取證的要求和標準、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成為了監察調查證據進入刑事訴訟程序的立法依據。
理論和實務界普遍認同,監察機關調查程序與檢察機關審查起訴、法院審判等在程序上具有二元獨立性,但在證據上具有一體性,具體包括以下方面:第一,監察機關調查職務犯罪案件,在取證規范、證據能力、證明標準方面,應當與刑事審判的證據要求和標準相一致。第二,監察機關依法收集調取的證據,具有刑事訴訟程序的準入資格,無需轉化可直接作為證據使用。第三,監察調取的證據能否作為定案依據,需要司法機關根據刑事訴訟證據審查規則進行判定。第四,監察法對取證程序的要求和規范相較于刑事訴訟法更為嚴格的,監察機關應從嚴遵循。第五,當兩法都沒有明確規定時,應當參照以刑事訴訟法律及司法解釋為核心的審判機關認可的證據審查判斷標準和取證規則予以適用,以保證監察取證活動最終能夠符合審判的要求和標準[1]。應當說,職務犯罪案件中監察機關和司法機關本質上遵循的均是以審判為中心的證據規則,以確保證據的收集、審查、示證和采信符合法庭審判要求。
(二)準確把握程序銜接和證據銜接的關系
在認同“程序二元證據一體”的同時,我們需要注意到,檢察機關要融入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構建以證據為中心的刑事指控體系,應把握好程序與證據之間的辯證關系。程序規則和證據規則并非完全獨立的兩個體系,兩者始終具有相互依存、相互制約的關系,證據的合法性、關聯性和客觀性需要通過具體的程序運轉得以保障,這在職務犯罪案件中體現得尤為明顯。可以說,證據銜接轉化貫穿于紀法銜接、監檢銜接的全過程。對監察機關而言,在對某一被調查人從違紀調查轉為違法調查的過程中,涉及言詞證據、書證等諸多證據的轉化,如談話筆錄向證人證言、被調查人供述轉化,問題線索處置階段調取的書面材料向書證轉化。對司法機關而言,證據銜接發生在提前介入、審查起訴、退回補充調查、法庭審理等訴訟過程中,且是各階段程序開展所追求的核心價值,即通過程序銜接推動證據獲得證據能力、展現證明力,并經質證和辯論最終獲得法庭認可,成為定案依據。
基于此,在構建證據銜接規則的過程中,我們應立足于刑事訴訟制度的整體框架,注重強化和規范程序性銜接機制,特別是以保障證據為核心的銜接環節。脫離程序銜接來談證據銜接,無疑是緣木求魚。只有將證據銜接置于刑事訴訟全過程考量,才能確保規則的系統性與連貫性,使得各訴訟階段的證據工作順暢過渡。
(三)圍繞證據銜接優化程序銜接的思考
從證據制度層面來說,審判中心改革要求執法司法機關應以審判的相關要求為指引,按照審判標準開展調查取證活動,防止陷入“偵查中心主義”的窠臼。然而在職務犯罪范疇內,監察權有著自身獨特性。一方面,紀檢監察機關集黨紀監督、政務監督與職務犯罪調查于一體,執紀調查側重于審查是否遵循黨內紀律規范,通常在證據收集的嚴格程度、程序規范精細度上和執法調查存在不同。例如,執紀調查初期可能基于談話提醒、教育挽救目的,取證程序相對靈活,側重于違紀事實的快速厘清。另一方面,執紀調查一旦涉及職務違法犯罪而轉入執法調查環節,雖然與刑事偵查有相似之處,但因監察體制自身架構的獨特性,其程序啟動、運行與結果處置上獨立性更強。因此,職務犯罪辦案程序呈現出以監察調查為中心的特點,如被調查人(犯罪嫌疑人)既涉嫌職務犯罪,又涉嫌其它犯罪的互涉案件,一般情況下由監察機關和其它機關分別依職權立案,并以監察機關為主調查,其它機關予以協助。這既有積極一面,比如監察機關能依托自身強大整合力高效反腐,迅速處理違紀違法線索;但也存在諸如程序銜接出現問題導致證據銜接轉化不順暢,執紀到執法環節、互涉案件中證據轉化缺乏明確的規范標準等問題,并進而影響以審判為中心訴訟制度語境下的證據裁判規則。
為化解上述困境,達成以證據為核心的目標追求,勢必要在充分考量監察權特性的基礎上,錨定證據銜接的關鍵節點與流程,進而優化影響證據銜接效能的程序銜接機制。其一,挖掘提前介入機制的程序協同潛能,將刑事訴訟證據標準持續向前端傳導,從源頭規范證據收集程序。同時健全提前介入反饋機制,形成合理建議與有效反饋的良性互動、循環互通格局,切實增強后續審查起訴環節的辦案質效。其二,持續強化審查起訴階段的獨立審查職責,依法全面審查證據。準確把握審查起訴階段的證據審查要義,既要保持對提前介入階段所提意見審查的連貫性,又要恪守“禁止以提前介入意見替代審查起訴意見”這一符合訴訟規律的規定。針對變更起訴罪名、調整認定事實及犯罪數額等屬于審查起訴階段審查判斷范疇的內容,監檢雙方應進一步細化溝通協商流程,明確爭議問題處置路徑。其三,全方位健全職務犯罪證據補查體系,針對問題證據與瑕疵證據查漏補缺。退回補充調查、補證以及自行補充偵查三項補查措施具有緊密且遞進的邏輯關系,退回補充調查位居體系前端,主要針對監察機關移送案件證據存在重大瑕疵,諸如關鍵證據缺失、合法性存疑、對定罪量刑構成實質影響等情況;補證處于中間層級,著力修補一般性證據瑕疵,如證據形式欠規范、關聯性稍顯薄弱等問題,監察機關可依職權靈活推進,旨在快速優化、補正既有證據。自行補充偵查通常扮演最后防線角色,多適用于“由人民檢察院查證更為便利、更有效率、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實”的情形。實踐中,自行補充偵查是檢察機關保障案件高質量辦理、以檢察職能的有效行使確保監察調查成果和效能發揮的重要措施。然而當前階段檢察機關自行補充偵查范圍受到一定限制,制度優勢尚未充分釋放。后續應深入研究自行補充偵查的職能定位、適用條件、措施方法與適用邊界,在充分尊重監察調查權專屬性的基礎上,探尋發揮自行補充偵查效能與規范運用各類補證措施之間的最優平衡點,力求監檢雙方達成最大共識。
二、關于證據銜接轉化難點問題解決路徑的探索
盡管“證據一體”理論基本可以解決大多數證據銜接問題,為監察執法與刑事司法的協同運作提供有力支撐,但由于監察程序與刑事訴訟程序在性質、主體和法律依據上存在顯著差異,另有部分執法司法人員未能精準把握“證據一體”理論的要義,導致證據銜接與轉化仍存在諸多不暢及操作失范問題。
(一)初核證據銜接和轉化的問題
紀檢監察機關的審查調查工作,從程序上可以分為問題線索處置、初步核實、立案審查調查三個階段,各個階段的調查措施強度和范圍有所不同,證據調取規范亦有所區別。對于立案前的初核階段取得的證據能否作為刑事證據進入刑事訴訟程序,理論界存在不同觀點,有學者將違紀違法調查和職務犯罪調查分開,認為違紀違法調查言詞證據參照行政執法證據從而否定其證據能力[2],也有學者認為,監察證據準入刑事訴訟只需判斷其關聯性和可靠性,而與其所處的階段關聯不大。[3]對上述爭議,雖然在立法層面尚未對初核證據作出明確規定,但實踐中已經確立了初核證據的證據能力,對于監察機關在初步核實或者對被調查人以涉嫌職務違法立案調查期間,依照監察法規定收集、調取的證據材料,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主要基于以下考慮:第一,存在監察調查的客觀需要。初步核實期間往往會開展大量的查詢、調取等客觀性證據收集工作以及對有關證人開展詢問,以便為立案、采取留置措施奠定堅實基礎,特別是在留置時間有限的情況下,紀檢監察機關通過初核為后續審查調查工作創造良好條件的壓力就越大,賦予初核證據證據能力,有助于打通監察調查與刑事訴訟的證據互認通道。第二,符合刑事訴訟法本意。立案并不應當成為證據是否具備證據能力的分水嶺,這從《刑事訴訟法》第54條第2款“行政機關在行政執法和查辦案件過程中收集的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等證據材料,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的規定即可得出相同結論。立案前調取的證據是否合法有效,取決于該證據是否滿足合法性、程序性和正當性要求,即立案前的取證要有明確的法律授權,應依法取得;立案前的取證行為要有必要的程序規制,按照具體的程序步驟實施;立案前的取證行為在性質和強度上應當區別于立案后的正式調查行為,一般情況下,不采取對人以及對物的強制性調查行為[4]。
基于此,盡管上述規定中并未區分初核階段取得的實物證據和言詞證據,但基于證據能力考量,初核階段依法調取的物證、書證等客觀證據可以直接作為刑事證據使用,然而在立案前調取的言詞證據(談話筆錄、詢問筆錄等),仍不具備直接進入刑事訴訟程序的資格,應在監察機關立案后,依照法定程序進行轉化。
(二)涉及多個調查(偵查)主體時證據銜接和轉化的問題
1.職能管轄發生變化時證據銜接和轉化的問題。監察機關、檢察機關、公安機關在辦案過程中發現案件不屬于自己管轄,需要移交有管轄權的機關調查(偵查)時,對于移交的證據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問題,實踐中存在較大爭議。鑒于監察機關和檢察機關、公安機關都是法定的調查、偵查機關,收集實物證據和言詞證據都必須符合刑事審判的要求和標準,按照法定程序收集并辦理移交手續的各類證據材料均具有合法性基礎,進行證據的互認亦符合訴訟經濟原則。因此實踐中確認了對于職能管轄發生變化時,監察機關、檢察機關、公安機關向有管轄權的機關隨案移交的各類證據材料,經審查符合法定要求的,可以在刑事訴訟中作為證據使用的做法。同時,法定辦案機關在認可相關證據效力的基礎上,對于被調查人(犯罪嫌疑人)和重要證人,一般應當進行訊問、詢問。
2.互涉案件中證據銜接和轉化的問題。對互涉案件已經確立了證據共享、協助收集原則,監察機關、檢察機關、公安機關在辦理互涉案件時,一般應當依照職能管轄規定分別收集、調取證據材料,必要時也可以互相為互涉案件的其他管轄機關收集、調取證據材料,或者提供協助。即調查(偵查)一方既可以從另一方調取已經收集到的證據材料,也可以在其協助下自行收集證據材料,這對加強反腐敗合力、理順調查證據和偵查證據關系具有積極意義。但同時需要注意的是,應防范協助取證被不當適用的情況,如為緩解辦案時限緊張問題,協調另一機關以其它不同性質罪名立案,從而實現延長辦案時限、便利證據獲取的目的。
(三)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的問題
監察機關調取的證據在刑事訴訟中適用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其標準和范圍主要依據刑事訴訟法及相關司法解釋。《監察法》及《監察法實施條例》在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上與《刑事訴訟法》基本保持一致,體現了監察證據與刑事訴訟證據的銜接要求。對于言詞證據,采取絕對排除和相對排除相結合原則,即對采用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脅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應當絕對排除;對采取違法手段取證但尚未使當事人“肉體或精神上遭受劇烈痛苦或疼痛而違背意愿”提供的證據,賦予監察機關和司法機關一定的排除裁量權,即根據違法程度及其對證據真實性的影響決定是否排除。對于物證、書證等,采取“瑕疵證據補正規則”及“必要性排除原則”,即對于取證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影響證據真實性的物證、書證,允許通過補正或合理解釋后采納;但對于嚴重違反法定程序、可能影響司法公正或證據真實性的物證、書證,應當予以排除。這種規則設計既體現了對非法取證行為的嚴格規制,又兼顧了證據使用的靈活性和實踐需求,有助于平衡打擊犯罪與保障人權的關系。
但在實踐中,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運用面臨程序正當與實體正當的平衡難題,尤其是在監察機關與公安機關協作辦理案件時,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措施的適用問題尤為突出。監察機關留置期限屆滿,涉公安機關管轄罪名立案并在留置場所執行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措施,這種做法違反了《刑事訴訟法》第75條關于監視居住“不得在羈押場所、專門的辦案場所執行”的規定。法院通常判決認定指定居所監視居住一日折抵刑期1日,實質上確認了其羈押性質。鑒于程序違法可能影響證據的合法性,對于在此期間調取的言詞證據,一般不宜作為刑事訴訟證據使用,由監察機關或者司法機關依法重新調取,以符合程序法規范。對于確實因客觀原因無法調取,且對案件事實認定至關重要,完全排除可能導致案件無法公正處理的,應嚴格審查是否存在因程序違法導致的強迫、威脅等非法取證情形,視補正情況決定是否裁量排除。
三、關于對證據銜接機制體系化構建的思考
《監察法》第36條是監察證據進入刑事訴訟程序的立法依據,但其賦予的是證據進入刑事訴訟程序的“準入資格”,第2款中“應當與刑事審判關于證據的要求和標準相一致”則較為抽象和模糊。《監察法實施條例》對《監察法》相關內容進行了擴充和細化,其中第59條第1款規定“可以用于證明案件事實的材料都是證據,包括:(一)物證;(二)書證;(三)證人證言;(四)被害人陳述;(五)被調查人陳述、供述和辯解;(六)鑒定意見;(七)勘驗檢查、辨認、調查實驗等筆錄;(八)視聽資料、電子數據”。該條文擴充了監察證據的范圍,使監察證據種類與刑事訴訟法基本保持一致。第3款規定“監察機關依照監察法和本條例規定收集的證據材料,經審查符合法定要求的,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其中蘊含兩層含義,一是《監察法》和《監察法實施條例》均是監察機關調取證據的法定依據,二是監察證據成為定案依據仍需經刑事訴訟程序及證據規則檢驗。
反觀《刑事訴訟法》,其中既未對監檢銜接中的證據銜接問題進行原則性規定,也未從刑事訴訟法角度對司法機關審查證據所應遵循的規則進行規范,雖然《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第65條規定“監察機關依照法律規定收集的物證、書證、證人證言、被調查人供述和辯解、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等證據材料,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76條規定“監察機關依法收集的證據材料,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對前款規定證據的審查判斷,適用刑事審判關于證據的要求和標準”。但上述規定屬于司法解釋,且僅對監察法律法規作出原則性回應,并未從立法層面上解決兩法證據銜接的體系性問題。
證據銜接單向性帶來的顯而易見的問題是,監察機關制定的單行規范越來越多地成為取證規則淵源。而在刑事訴訟程序中,司法機關審查監察調查證據的法律依據范圍尚不明確,當取證規則和司法審查規則來源不一致時,應當如何實現證據銜接。《監察法》及《監察法實施條例》兼具實體法、組織法和程序法等多重屬性,難以在證據規范方面實現全覆蓋。而刑事訴訟法則設有專章對證據作出具體規定,且“兩高”及公安部還以司法解釋及其它規范性文件的方式制定了專門性證據規范和特殊證據規則,如針對電子數據出臺了《關于辦理刑事案件收集提取和審查判斷電子數據若干問題的規定》等。為彌補監察法律法規與刑事訴訟規范性文件之間的差異,監察機關制定了大量內部規章以規范調查取證工作。有觀點認為,監察法律法規及監察內部規章可以作為司法機關在刑事訴訟程序中進行證據合法性審查的依據,即認為對《監察法實施條例》第59條第3款中“符合法定要求”的理解不應限定在刑事訴訟法范疇內。盡管基于審判中心主義,理論和實務界普遍不贊同此觀點,但這一理解尚未得到立法層面的確認。此外,實踐中來源于域外證據的取證合法性問題尤為凸顯。對于職務犯罪案件中來源于境外的書證、物證、證人證言等,在取證規范、證據形式、證據合法性審查等方面,監察機關和司法機關存在認識分歧。監察機關內部的調查取證工作規定對此類證據的調取方式予以規范,如對境外言詞證據,一般由證人在境外拍攝視頻資料、書寫自述材料、自行打印書證材料后委托他人帶回境內,交由調查部門,調查部門經履行一定程序和手續后將該證據予以固定,即認可該證據的證據能力。但司法機關對此則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77條相關規定進行審查判斷,即需要通常說的“一公證雙認證”,該證據才具備證據能力。監察執法機關和刑事司法機關在認識層面的差異,與刑事訴訟法在證據銜接體系構建上的缺位相關,亟待修法過程中對相關問題展開深入研究,轉變證據單向銜接的現狀,構建前后邏輯一致、銜接順暢的雙向證據規范銜接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