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進城

母親坐在爐灶旁，心情有些郁悶。

兒子陳旭走過來勸說：“媽，別老是這樣不高興?！?/p>

母親嘆了一口氣，說：“你好多同學都當爸爸了，你還是個單身漢，我高興得起來嗎？”

陳旭輕描淡寫地說：“我給您娶個兒媳婦不就行了嗎？”

母親往灶膛添了一把柴，鐵鍋冒出了飯香。老人連忙退出柴火，一邊用鐵鉗敲打火苗，一邊說：“你說話像煮飯一樣，有那么容易嗎？”

兒子憨笑著回答：“您耐心地等著吧。”說著，走出家門，去山楂林干活了。

陳旭大學畢業后，回家鄉承包了村里的一片山地。開墾后，栽滿了良種山楂。不到幾年，綠油油的山楂林在微風吹拂下輕輕搖曳，美不勝收。

山楂樹開花結果了，漸漸變成了紫紅色。陳旭挑選了一些枝頭大山楂，挨家挨戶地送給村民品嘗，并給大家介紹：“這是‘大金星’品種，肉質硬密，味道酸甜，貯藏耐久。吃了我的山楂，健脾開胃、消食化滯、活血化痰、降血脂、降血壓……”

來到高中同學李平家，陳旭剛把山楂放到臺面，就被對方扔了出來，還被他奚落了一番：“你這些酸不溜秋的東西不要拿到我家來，老人吃了酸掉牙齒，孩子吃了舌頭發麻。你別以為給我送幾個進不了嘴的山楂，就能塞住我的口。你去做夢吧！”

陳旭連連后退，一聲不吭地走了。

李平有一個在城里工作的妹妹叫李玲，長得水靈秀氣，性格也很溫柔。每逢節假日，李玲都會回家看望母親。陳旭總會趁李平不在家時，悄悄來看李玲。李玲也不把他當外人，直叫他旭哥，小時候她就這樣稱呼他的。

李玲的媽媽知道陳旭對自己的女兒有想法，曾拉著他的衣角走到屋后悄悄地說：“你要是想娶我家玲子，就去城里工作。待在家里掙不到錢，城里工資高。你一個大學生，守著農村種山楂樹，哪有出息？”

陳旭默不做聲。他怎么會離開家鄉？那片茂盛的山楂林就是他的命根子。

李平曾直截了當地問陳旭：“你想娶玲子，還是想娶山楂林？”

陳旭避開主題，回答：“玲子是人，山楂是樹，這兩者怎能相比？”

李平說：“不比你不知道，玲子也是大學畢業，在城里工作工資高，你守在家里能掙多少錢？別以為你那片山楂林能給你創造多大財富，說不定哪天刮臺風，把山楂樹連根拔掉，讓你哭天不應，叫地不靈，到時你后悔都來不及。”

陳旭反問：“那你為什么不去城里？”

李平氣得咬牙切齒地說：“我老婆在城里打工，我也去城里，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誰照顧？！”

陳旭啞口無言。

六月的季節，山楂樹上一簇簇潔白的花朵沐陽怒放，姿態優美，放眼望去，宛若一朵朵白云縈繞山坡。山間芳香彌漫，沁人心脾。見此情景，陳旭恨不得晚上把床搬來山邊入睡。

國慶假期，李玲悄悄來到陳旭的山楂林，看到漫山遍野的山楂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紫紅色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陳旭從樹上摘了幾顆又大又紅的山楂給她品嘗，酸甜的味道讓她贊不絕口，吃了又吃。

山楂成熟，銷售在即，李玲給陳旭獻上一計。陳旭欣然照辦。

這天，李平進城，路過一條繁華的街道，看到顧客在一家山楂專賣店前排起了長龍。他嗤笑一聲，喃喃自語：“城里人真是吃膩了好東西，對山楂感興趣了?！?/p>

突然，李平眼前一亮，店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停住腳步，仔細一看，竟是妹妹玲子。他心想，家鄉的山楂多得很，玲子來這里湊什么熱鬧？他正想叫她，卻發現玲子在給顧客過秤打價錢，再讓他們掃碼付費。她不是在一家商貿公司做財務嗎，怎么會在這個店里收銀？李平思索了一下，立馬明白過來，這家店子是他們公司開的，玲子過來幫忙收銀。

李平打消了疑慮，側身悄悄走進店里，想給妹妹一個突襲。未料，眼尖的妹妹發現了他，驚喜地叫了一聲：“哥！”

李平大聲笑道：“玲子，生意這么好！”

李玲說：“這些天，顧客天天排長龍，我都忙不過來。”

李平抓起一顆山楂看了看，問：“這是哪里產的，咋這么好賣？”

李玲回答：“哥，我現在很忙，沒空招呼你，你自個兒逛街，下午再聯系?！?/p>

李平說：“我先去你嫂子那兒，有空再來你這里玩?！闭f著，揮揮手走了。

下午，李平來到山楂店，見一顆山楂也沒有了，驚訝不已地問：“玲子，那么多山楂都賣完了？”

李玲回答：“哥，這山楂新鮮又好吃，上午就賣完了。下午補貨，明天上午再賣?！?/p>

李平點點頭，說：“看來，陳旭那家伙的山楂該拿到你這兒來賣?！?/p>

“說得對！”李玲立即接口，“哥，我想做這個店子的老板娘，你同意嗎？”

李平一愣，問：“老板是誰呀？”

李玲指著門口，說：“待會，他會送貨過來?！痹捯魟偮?，一輛貨柜車停在門口，駕駛室跳下來一個小伙子。

李平“撲哧”一笑，輕輕拍了一下妹妹的手掌：“你這個狡猾的丫頭，居然在哥面前賣關子?！闭f著，連忙迎上去幫忙卸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