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知音·海外版》2025年4月上半月版),我們讀到的是張嚴平和楊南生之間愛情的悄然降臨。
兩個純粹的人相愛,唯一的媒介只有愛。很長一段時間里,張嚴平只知道愛人是搞導彈的,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歲月,她才慢慢弄清楚,他對于國家和世界而言,是怎樣一個了不起的人。
對于中國的航天事業,楊南生具體出哪些重大貢獻呢?
接下來,讓我們開始今天的共讀吧。
臨危受命,研制“東方紅一號”衛星
在我的少年記憶里,與國家有關的最大喜事,莫過于“東方紅一號”衛星的發射。
即使讓少年的我做一萬個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跟一個參與制造這顆衛星的人發生聯系,而且成為一生摯愛。
1964年6月,楊南生接到周恩來總理簽署的任命書,任命他為國防部第五研究院四分院副院長。
第五研究院,后來改名為航天部,四分院也就是后來的航天部第四研究院,是當時航天部唯一擔負固體火箭發動機研制工作的研究院。它的成立,是嚴峻國際形勢下的臨危受命,關乎中國國防的千秋大計。
當時,蘇美等國家已具備固體導彈這張武器裝備上的王牌,而且很快布控在中國周邊。而中國當時在固體領域的研發還是一張白紙。
很多人,在對固體技術的探索中青絲變白發。聶榮臻、錢學森這些中國航天的領航人,始終把固體導彈的“心臟”,即固體火箭發動機,作為戰略決策的重中之重。
就是在這樣的歷史時刻,楊南生揣著任命書走馬上任。
50年后,固體領域的老專家阮崇智說道:“楊南生先生對固體研究院的貢獻是根本性的。他的最大貢獻就是把研究院從一個手工作坊式的小鋪子,帶上了具有國際先進水準的現代化固體火箭發動機技術的科研平臺。”
在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科研過程中,楊南生率領研制隊伍先后擊敗多只攔路虎。
為了尋找相關技術,楊南生每天熬夜攻讀天書似的上百萬字的論著,每有一點收獲就記下來,分門別類寫在小卡片上,第二天和技術人員會同研究。
他去世后,我在書櫥里找到這部“天書”,硬殼書皮已經發白,書脊已經開裂,書中留下密密麻麻的記號,上下空白處還有用英文書寫的閱讀筆記。
在老同事的眼中,楊院長的杰出在于,工作中遇到任何一個專業領域的問題,他都會下功夫去了解、學習、研究,變成自己知識鏈中的一環,以敏銳超前的目光找到解決問題的方向。
為此,在老航天人的心中,楊院長的科學頭腦是他們科研中的定海神針。
除了學者的頭腦,楊南生還有一顆戰士的心。
每次來到粉塵彌漫的車間,他都會邊了解情況邊和工人一起打磨試件,全然不顧身上臉上黏著的粉塵。到了最關鍵同時也是最危險的澆筑環節,他總會站在旁邊指揮,甚至跳上澆筑臺親自攪拌。
工人們被這股勁深深感動,人人都往前沖。
1965年7月,他們成功研制出固體火箭發動機,成為中國固體火箭乃至航天事業的一座里程碑。
沙漠走單騎
1965年,少年的我還跟在大孩子們后面,游蕩于各種游行、辯論和批斗會,楊南生卻在戈壁灘經歷他一生中最悲壯的搏斗。
那個時候,固體火箭研究院已搬遷至內蒙古。研制工作遭到巨大干擾,基地近于癱瘓。而在這樣的歷史關口,楊南生扛起了一項神圣使命——
為發射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一號”的長征運載火箭,研制第三級發動機。
冬天的內蒙古,滴水成冰,沙塵暴像一堵移動的城墻。楊南生騎著破自行車,穿一件舊軍大衣,戴一頂自己縫制的狗皮帽子,每天奔波在生產車間、研究所、試驗站之間。
因為日夜奔波,楊南生右腿患上嚴重的坐骨神經痛,失去活動功能。騎自行車時只能用右腿踩著腳蹬子,左腳在地面一下一下劃拉著溜車前行,人們稱他為“沙漠走單騎”。
試驗站非常簡陋,出于自身安全,沒有人敢站在掩護水泥墻上的窗口觀察試驗。
楊南生卻是個例外。每次試驗,他都撲在離發動機只有幾步之遙的窗口,隔著一層防爆玻璃觀察試驗過程。保衛人員多次提出警告,他帶著歉意誠懇地說:“只有親眼看到從點火到燃燒的全部過程,我才能準確掌握試驗中發動機的狀態與可靠性。即使失敗了,我也才能清楚失敗在哪個環節。不然,我們怎么在失敗中往前進呢?”
楊南生忍受著雙腿疼痛,天天來回奔忙。在一次又一次的試車試驗,他的耳朵被巨大的爆燃聲震聾。三年的艱苦卓絕,經過28次試車,16次修改,解決了一系列重大技術難題。
在這條千難萬阻的“長征”之路上,楊南生帶領研究隊伍經受了各種前所未有的考驗。
1970年4月14日,楊南生與另外兩位火箭研制負責人來到酒泉基地,向周恩來總理等中央領導作出衛星發射測試匯報,又向黨中央簽署軍令狀。
十天后,也就是1970年4月24日,我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由“長征一號”送上天宇,第三級發動的最后一推,把衛星準確送入預定軌道,《東方紅》樂曲傳播全球。
中國航天時代的大幕,從此拉開。
多年后,楊南生的女兒楊紅回憶起當時的情形:“隨后的幾天,爸爸一有空就會打開收音機,一遍又一遍地聆聽從星際傳來的《東方紅》樂曲。現在想來,由于保密原則,爸爸當時有多少事業中的興奮和感慨都無法與家庭共同分享啊!”
“巨浪一號”發動機的締造者
當我中斷學業,被上山下鄉的大浪潮卷入“廣闊天地煉紅心”,楊南生在固體火箭世界進入新的征程。
1965年,楊南生帶著他的隊伍,接受了一項更艱難的挑戰——下海研制潛地導彈,也就是后來如雷貫耳的“巨浪一號”。
為攻克導彈戰術、方案設計的難關,楊南生帶領技術人員夜以繼日地討論、研究、論證,設計圖紙堆積如山,最終拿出一份科學、嚴謹、周密的總體戰術技術設計方案。
接下來,為攻克導彈發動機的難關,楊南生再次白手起家。關于研制過程的各種艱難,固體研究院撰寫的《楊南生傳》足足用一個章節來敘述。
一言以蔽之,兩級發動機的研制成功,對強大中國國防力量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在這期間,楊南生不僅奉獻了他的才華、智慧和心血,也一如既往地奉獻了他為科學事業的赤子之心、英雄之膽。
將發動機和燃氣發生器拿到艦艇上做試驗時,為了給戰士們吃定心丸,楊南生甘愿冒著生命危險和他們肩并肩站在艦艇上,一直到試驗圓滿成功。
當戰士們得知此人是英國回來的大專家時,十分震驚,并且向他行軍禮。
后來隨著國際形勢的變化,“巨浪一號”暫時上岸,楊南生從內蒙古轉戰秦嶺深山,去開辟中國固體事業的新戰場。
1982年,重新啟動的“巨浪一號”,這枚中國第一枚潛地導彈,終于進入水下發射試驗階段,并且取得成功。為此,世界再次向中國投來驚異的目光。
作為這枚導彈的總設計師、導彈發動機的締造者——楊南生,功不可沒,正如《楊南生傳》中所記:“‘巨浪一號’是四院承接的第一項總體任務,在幾乎沒有預先研究的薄弱基礎上開展,楊南生拋開國外戰略導彈‘先陸后海’的慣例,走上直接下海之路,為我國第一代固體戰略導彈蛟龍出海貢獻了力量。”
而此時的他,身在陜西深山,“巨浪一號”頒發的各種大獎都與他無緣,但他毫不在意。
有人為他覺得不甘:“楊先生太傻太虧了,辛辛苦苦種了棵大樹,果子都讓別人摘了。”
楊南生聽后爽朗大笑道:“種樹不是更有意思的事嗎?”
這是他的真心話,因為他的目光永遠朝著科研未知與挑戰的方向。在荒蕪與荊棘中栽下根深枝茂的大樹,是他最驕傲的事情。
結"語:
這期,我們讀到的是:楊南生以學者的頭腦和戰士的心,先后參與研制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紅一號”和中國第一枚潛地導彈“巨浪一號”。為中國航天事業的發展,楊南生奉獻了他的才華、智慧和心血,以及赤子之心和英雄之膽,卻淡泊名利,不計個人得失。
這樣一位純粹卓越的航天人,如何與記者張嚴平走入婚姻的呢?
讓我們期待下期的共讀吧,敬請關注《知音·海外版》2025年5月上半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