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鼓樓
臨窗,遠眺,光影包裹著鐘樓
像海市蜃樓,夜晚如水
夸大了觀賞者的距離,如果恐懼
可以變形,如果夜色闌珊
窗玻璃小心翼翼映射著
斑斕的霓虹燈,一觸碰就碎了
馬蹄聲聲,幻化成倒影,視線之外
一條筆直的大道,直奔腳下
車的尾燈,排成幾條長龍
嫵媚,曖昧,招搖,也伴隨著
難以名狀的苦痛,猶如困坐在一個詞里
怎么也出不來,像一只無助的小鳥
望著三尺遠的窗外,敲打后背
而鼓樓,喑啞已久
沉睡在今夜的長安
表達
夢囈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
冬天,結實的冰面,能否承載飛翔?
六歲的孩童反復試著冰面
遺失的水晶球,世界如透明的童話
二十年后,他蜷縮在城市昏暗的
角落,啃著理想國的面包屑
凝視恩加丁的松葉。三十年后
他在憐憫的深淵,不能自拔
他甚至忘了幾歲學會說話,忘了
打碎一只碗,需要編造一個善意的謊言
那么認真,從清晨到黃昏,深入骨髓
他反復念叨,宛如自我催眠,我是好孩子
一只碗,一個雞蛋,甚或一小塊橡皮
鏡像如此渺小,而真實是否偉大?
在飽滿與空蕩之間,在虛張聲勢與
一觸即發之間,飄忽著幾句豪言壯語
在虛詞中度日如年
辛丑年末,寒風起,一陣陣
有節奏的咳嗽,回音中
鼓聲點點。三只麻雀銜著一堆老故事
兩只烏鴉,叨嘮幾根干癟的稻草
窗前的白玉蘭,挺立,無言
我不是主角。我守在河南岸
白的雪,從遠方飛來
母親,笑得很認真,五六顆牙齒
堅守陣地,忽明忽暗
墻角的木凳,仍等待小主人
掏出手機,我不知所措。北風,也不是
主角,旗幡隨風飄零
咳嗽聲,從隔壁的房間傳來
那一刻,如刀的風沉醉在兒時的路上
一堆虛詞,早已被養肥
而我,依舊度日如年,在大雪日
非實非虛過內江
清晨的薄霧,懸于虛空
窗外,村莊后撤,波瀾不驚
用手機捕捉了一張照片
畫面有點虛,綠色的植物飛起來
比蘆葦輕,比白鳥快
你看到了嗎?那些虛化的云朵
正在吞噬我們的眼睛
滿載的車廂中,夾雜川音
憶起四年前的夏天,尋訪隱藏于
大山深處的四十年前的春秋
一生與一季,愛與恨,虛與實
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無關緊要,內江北站的藍色招牌
只是老了一點兒,虛了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