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嘎（組詩）

春日騎手

春光含蓄，月照林地

一個騎手馳馬在塞北的草原上

鞭鞘里藏著草葉的居所

他下馬，整理鞍轡

拴馬樁倒映在河面上，一聲哨響

吹動了牧場的空寂

觀天象，昨夜有菩薩出現

他梳理馬鬃，抱來牧草

向水槽倒入河水，再一躍跨上馬背

動作嫻熟

他在浩浩蕩蕩的羊群后面

驅趕它們，也像

驅趕天上的云

額吉

他們說起母親，說起將嘎

說起那達慕會場上緊張的選手

他們說起女人的手藝，荷包與絲線

袍子上的駿馬、駝絨線中的套瑙

掛滿秋霜的煙桿顯現古拙的線條

他們繼續說，一個牧區女人

一個混跡在蒙古族女人中的漢族女人

一個提著鐵桶走在曠野的女人

她針尖上的愛與草原生死相隨

坐在古舊的勒勒車上，她撿拾夜空的缺憾

像整理牧場里的億萬星河

此時，她的琴音雄渾，雙手撫摸族人的碑文

山杏

盤中的山杏，偶然出現在南方的餐桌上

我會一顆顆數著吃，像兒時那樣

小心翼翼

即便它現在并不是我喜愛的食物

我也對它始終熱愛

像從前，偷偷地從兜里掏出來

一個人狼吞虎咽

高格斯臺

在這里，除了廣闊，就是靜謐

那又有什么不同

在高格斯臺，連馬鹿的雙蹄也是干凈的

你一定感動于這樣的質感

你一定深深沉醉于此處的冬野

霧凇在遠處，你在近處

那又有什么不同

這北方的空曠，讓你想起生命

想起哲學

讓你一想起，就要大哭

多美的高格斯臺啊，它在復始的蒼勁中

轉動著命運的悲戚

河流

在草原上，總有我叫不出名字的河流

那些好聽的名字，總有我不曾聽過的故事

那些動人的故事，總有一個英雄

就像現在，我又聽人說起英雄

河流啊，我總在黃昏中注意到那種閃爍

金光做成的草席，我和群羊站在上面

站成直立的靈魂，白色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