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巖石（組詩）

夜宿尕爾峽谷

昨夜的洪水

已經消退

峽谷里

空氣清新

樹木新鮮

鳥鳴聲

此起彼伏

這是一條寬大的峽谷

懸崖陡立

松動的巖石滑入坡底

雨滴懸掛在

枝條上

游人陸續走出白色的帳篷

和我一樣

他們同樣經歷了驚恐

我很享受

這個雨后的早晨

晨光照在草地上

烏鴉在低處盤旋

我從瑪尼石堆前走過時

它們紛紛落在草地上

黑皮石考

位于阿拉善左旗西北部的馬鬃山

分布著大量的黑皮石頭

據說，這些石頭

形成于億萬年前

億萬年前

這里是大海

這說明

我腳下這片茫茫戈壁

曾經是海床

也說明

這些黑皮石頭

來自海底

那么，這些黑皮石頭

在海底火山爆發之前

是什么顏色

也許白色，也許黃色

現在，它們是黑色的

冰窟

這是盛夏

我們換上羽絨服

下到地下六十米處

億萬年的冰窟

億萬年了

導游告訴我們

我試圖焐熱

一小塊白冰

便把手

放在

白冰上

我沒有焐化它

它反而把刺骨的寒涼

傳遞給了我

觀巖石

巖石古老

攀緣其上的藤條植物

曬在太陽下

堅信這些長壽的巖石

你看它時

它也在看你

與人類的眼睛

不同之處在于

巖石的眼睛

可能就是一塊巖石

我與巖石

對視了很久

我并不知道

為什么要這么長久地

盯著一塊巖石看

隨后

我便離開了

離開時

覺得

那塊巖石

還在看我

西平街

這里不是布宜諾斯艾利斯

它的附近，也沒有一座名為

國家圖書館的建筑

這是靈武市內的一條普通街道

我經常穿過這條通往湖邊的街道

去郊外散步

每次走過西平街

我就會把這個單調而貧乏的地方

想象成布宜諾斯艾利斯

兩千二百多條街道中的其中一條

并且假設

博爾赫斯的住處

一幢帶花園的二層小樓

就在附近

也假設

在這條街道上

我有幸遇到了博爾赫斯

博爾赫斯已白發蒼蒼

稀疏的頭發梳向腦后

衰老并沒有抹殺掉

他出身名門的教養

玉兒挽著他

此時的博爾赫斯已經雙目失明

他手中的拐杖

敲打著西平街道上的灰色地磚

當我叫出他的名字

這位偉大的詩人，循著聲音抬頭張望

他看不見，但我能看見他

去阿拉善途中遇一峰駱駝

荒地上

一峰駱駝在吃草

駱駝比人高大

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邊咀嚼著

嘴里的干草

這峰駱駝

看著我時

在想什么

會不會認為

人很渺小

也許

大小之分

是只有人才會有的概念

我想多了

駱駝只是

看到一個人

從國道上走下來

站在距離它

不遠的地方而已

也許

在駱駝眼里

我不過是一個物

類似草原上的水泥護樁

一顆地表瑪瑙

在戈壁灘上

我撿到了一顆瑪瑙

幾億年的東西

這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