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三月

在我的家鄉那里，春天是快的。五天不出屋，樹發芽了，再過五天不看樹，樹長葉了，再過五天，這樹就綠得使人不認識它了。使人想，這棵樹，就是前天的那棵樹嗎？自己回答自己：當然是的。春天跑得那么快。好像人能夠看見似的，春天從老遠的地方跑來了，跑到這個地方，只向人的耳朵吹一句小小的聲音：“我來了呵！”而后很快地就跑過去了。

春，好像它不知道自己多么忙迫，好像無論什么地方都在招呼它。假若它晚到一刻，太陽會變色的，大地會干成石頭，尤其是樹木，那真是好像再多一刻工夫也不能忍耐。假若春天稍稍在什么地方流連了一下，就會誤了不少的生命。

春天為什么不早一點來，來到我們這城里多住一些日子，而后再慢慢地到另外的一個城里去，在另外一個城里也多住一些日子？

但那是不可能的了，春天的命運就是這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