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新生，花開遇見你

1

下午四時，太陽正好照在溫栗的窗口。陽光穿過一棵杏樹，疏疏落落地灑進屋里，恍惚間，溫栗仿佛還能聞見初夏時杏子的酸味。她的窗臺很寬敞，卻只擺著一盆枯黃的梔子花。

這盆梔子花的悲劇，發生在初夏時她離家一周的那段時間。一周沒澆水，等她回來時，花已經奄奄一息。她急忙澆了很多水，又厚著臉皮跑到樓下的花草屋，請喬老板幫忙救治，可還是沒能挽回這盆花的生命。

記得那天，她抱著梔子花跑到喬老板的店里，求他幫忙救活。當時，喬老板正在給一盆墨蘭澆水，眼鏡滑落到鼻梁下端。他抽出一秒鐘的時間，瞥了她手里的花一眼，然后冷冷地說了一句：“沒救了。”溫栗心底一顫，直直地望著喬老板。幾秒鐘后，她突然抱著花盆蹲在店門口號啕大哭起來。喬老板被她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詢問原因。可溫栗只是一個勁兒地哭，來來往往的路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喬老板只好去安慰她。結果，他的袖子上沾滿了溫栗的眼淚和鼻涕。

一向淡定從容的喬老板頓時不知所措，急得直冒汗，不停地勸慰她：“你別哭了，我送你一盆新的還不行嗎？”溫栗吸了吸鼻子，眼淚汪汪地看著喬老板。片刻后，她又接著哭，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我不要新的，我只想要鐘小六。”喬老板頓時明白了，她失戀了。

2

第二天一早，溫栗在花店門口來回踱步，最后鼓起勇氣跑進去，向喬老板道歉，說她昨天失態了。

喬老板透過厚厚的鏡片，打量著眼前這個20出頭的姑娘。她正處于朝氣蓬勃的年紀，可杏仁般的眼睛還余腫未消，疲倦得像一只受傷的小貓，想必昨晚又是一夜未眠。

他揮揮手，寬容又豪氣地說：“不打緊。”溫栗咧嘴一笑，但眼里沒有絲毫笑意。她雙手插進背帶褲的褲兜，環顧店內的各類植物，問了一句：“什么植物最好養？我買一盆。”喬老板卻答非所問地說：“再好養的植物也需要用心照料。”

溫栗垂下眼睛，咬了咬嘴唇。她想起春天和鐘小六搬到這條街上時，第一次進這家店，買的就是那盆梔子花，結果卻葬送在她手里。像她這種粗心大意的人，確實不適合養植物，也不適合談戀愛。看喬老板的樣子是不愿意把花賣給她，只好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溫栗今年即將大學畢業，才22歲。沒想到還沒正式畢業，男友就“跑路”了。漂亮的一居室，只剩下溫栗一個人。

她每天下樓去公交站都會經過花店。那次道歉之后，她就沒再進去過。后來，她在樓下辦了一張理發卡，理發店老板娘無意中聊起了花店喬老板的八卦。溫栗這才知道，喬老板全名叫喬荻，29歲，單身，用理發店老板娘的話說，簡直是“現代版唐三藏”。

正在剪頭發的溫栗一聽這話，腦海里閃現出喬荻戴眼鏡的呆樣，忍不住笑出聲來。老板娘手一抖，差點在溫栗的頭發上剪出個豁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溫栗索性讓老板娘給她剪了個利落的短發。

3

時間是治愈情傷的良藥，溫栗也不例外。經歷了三個月的痛苦掙扎，她決定重新開始。公司的一個情場高手也勸她：要走的男人是留不住的，與其強留不如放手，說不定下一段緣分就會到來。溫栗清楚鐘小六的心和人她都得不到了。無論是分手還是決定遺忘，都需要告別儀式，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丟掉那盆枯萎的梔子花。

仲夏時節，溫栗再次踏入喬荻的花店，“給我一盆一個禮拜不澆水也不會死的花。”她對喬荻說。因為她經常出差，所以養花草得找合適的，就像找戀人一樣。喬荻見她狀態好了些，便遞給她一盆水培文昌竹，“別說一個禮拜，一個月也可以。”溫栗望著喬荻手里四根生機勃勃的文昌竹，又抬頭看看他，才發現他今天打扮得格外正式。大熱天穿著長袖襯衣，踩著皮鞋，平常隨意的頭發也梳得油光發亮。“干嗎，要去相親啊？”她露出一臉好奇的樣子，湊到他面前。咔嚓一聲，喬荻手一滑，剪壞了一根文昌竹。溫栗見他這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禁大笑起來：“真去相親啊！”

不知道為什么，喬荻并不想讓眼前的姑娘知道這件事，打算見個面就趕緊回來，因為下午有人要來取一批開業盆栽。相親的事被溫栗知道了，他決定請溫栗幫個忙——下午幫他看一個小時的店，就給她送一盆文昌竹，再送一束新鮮的進口小雛菊。

溫栗正閑得發慌，自然就答應了。喬荻走之前，她又突然叫住他：“對了，我叫溫栗，栗子的栗。認識這么久，我還沒自我介紹過呢。”喬荻笑了笑，轉身走了。其實他早就知道了，是去理發店的時候，聽老板娘說“她叫溫栗，真是個少見的名字。”

4

那天下午，當喬荻準時回來時，溫栗就清楚相親肯定沒成功，心里也沒來由地松了口氣。喬荻守信地送給她文昌竹和小雛菊，還幫她端到樓上，親手放在窗臺上。

小雛菊一個禮拜就凋謝了，喬荻又幫她把花烘干，插在玻璃花瓶里。一來二去，兩人成了好朋友。溫栗如果要出差，就拜托喬荻幫忙照顧她的花草。有時候下班累了，溫栗會在他的店里坐一會兒；周末無聊的時候，溫栗還拉他一起去吃烤串，一人一瓶啤酒，回去的時候路過小攤，再買一個西瓜，切開來一人一半，坐在花店門口邊吃邊乘涼。

有一天，溫栗去修剪頭發，理發店老板娘忽然笑著問她一句：“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老板娘并沒有指明那個“們”是誰，但溫栗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喬荻。反應過來后，她連連擺手。老板娘對著鏡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而溫栗的腦海里卻浮現出喬荻的模樣。

前陣子，喬荻外出買東西，溫栗幫忙看店。一對來買花的小情侶對著在柜臺打盹的溫栗大叫了一聲“老板娘！”溫栗嚇得驚醒過來，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小情侶買了幾盆多肉，叫了她無數遍“老板娘”。她竟也真把自己當成了老板娘，心里還有點莫名其妙地高興。喬荻回來的時候，她正哼著小曲兒擦柜臺。轉身看見門口的他時，她自然而然地說了一聲：“你回來啦。”說完才發覺有點怪怪的。喬荻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她。那一刻，他明明白白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動。

5

一個夏天過去，溫栗的陽臺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植物，宛如一個小型植物園。一種花凋謝了，總有另一種花接著綻放，常青的文昌竹也很快長出了茂密的根須。

為了避免別人誤會，她開始減少去花店的次數。加上面臨轉正，她的工作越發忙碌，隔三岔五就要出差。

這次，溫栗要出差十天，喬荻答應幫她照顧花草。出差回來的那天，溫栗剛下飛機就接到鐘小六的電話，這才知道出事了。原來，當天下午鐘小六回來拿行李，一進門就發現家里有個陌生男人。他什么也沒問，直接動起了手，之后兩人一起被帶到了警察局。溫栗看著鼻青臉腫的鐘小六和完好無損的喬荻，暗暗松了口氣。鐘小六一口咬定喬荻是小偷，喬荻只辯解自己是花店老板。可當警察問他為什么會出現在別人家里時，他卻說不出讓人信服的理由。“他就是小偷！”鐘小六摸著紅腫的鼻子，怒氣沖天。“他才不是什么小偷，他是我的男朋友！”溫栗突然大聲說道。

鐘小六、喬荻以及問詢的警察都詫異地抬起了頭。溫栗鼓起勇氣，又跟警察解釋了一遍。因為她要出差，所以讓男朋友來給花澆水，這才消除了誤會。由于是鐘小六先動的手，所以喬荻沒有任何責任。

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鐘小六還不忘嘲諷溫栗：“這么快就找到了新男友，要找也找個年輕的啊！”然后甩甩袖子離開了。而溫栗始終低著頭，與喬荻默默地走著。忽然，喬荻停了下來，問道：“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當然是假的了。”溫栗說。“如果我想讓它成為真的呢？”喬荻目光誠懇地看著她。“真的什么？”溫栗明知故問。喬荻索性牽起溫栗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溫栗一點點感受著他的心跳。誰說他老啊，明明很年輕，心跳都這么強健有力。溫栗早就察覺到他的心意了，但她覺得自己才剛失戀，心里多多少少還有鐘小六的影子，她不想心里還有別人的時候去愛他。直到今天，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放下了鐘小六，以至于在警察局看到他時心里也毫無波瀾。

喬荻把她的手緊緊握著。她抬頭看他，仿佛在他眼里看見了星光。

那天，他們沿著那條路走了很久。快到路的盡頭時，溫栗聽見喬荻在她耳邊說：“我就當你答應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小女朋友了。”

溫栗沒有說話，嘴角泛起了笑意。她心里的那艘船忽然就靠了岸，而且是一輩子可以停泊的岸。

責編/季守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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