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頭,對,又是胖頭。胖頭在臨睡前,打開窗戶,很認真地和窗外的那棵香樟樹說,晚安。香樟樹輕輕地搖搖手,晚安。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任何人說晚安了。女朋友跟人跑了。
她說,胖頭,我最后一次叫你了,胖頭。
胖頭不知道怎么回她。愛情這東西,來的時候莫名其妙,走的時候依然莫名其妙。她說不愛他了,他還能怎么樣?愛在她心里啊,他又沒辦法把她的心掏出來幫她修補。
胖頭很傷心,很難過,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打開窗戶,看見窗外的香樟樹,她正在開花。哎喲,那個香氣,膩住鼻子了,哪兒哪兒都是。
胖頭說,你太欺負人了,香成這樣。
香樟樹笑了,胖頭,你女朋友跟人跑了,我也不能跟你一起哭呀。
胖頭想想也對,自己失戀了,香樟樹又沒有。對不起,你繼續開。
香樟樹說,我一年就開這幾天,要不連你都要忘了我。除了那幾只麻雀天天在我耳邊聒噪,沒人理我。
胖頭把酒杯和一盤蒜片黃瓜端到窗臺上,和香樟樹推心置腹。
他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愛她。
過幾天就忘了。
忘不了,長在肉里了。
肉也會忘,你長了二十多年,你的肉難道都記得每一天、每個細節嗎?
你不懂。
我已經一百多歲了,也沒有記住多少事。風一刮,就都忘了。你不信,我喊風來,讓他跟你說。
香樟樹和胖頭最后約定,等風來的時候,問問他。
香樟樹困得睜不開眼睛,直打盹。胖頭搖晃著身體說,我要去睡了,我不知道和誰說晚安,就和你說吧。大樹,晚安。
晚安,胖頭。
從此以后,胖頭每天晚上都會和窗邊的香樟樹說晚安,香樟樹每天晚上也都要等到他的晚安才會睡去。
那天晚上在下雨,是從早上一直下到晚上,大樹渾身上下濕漉漉冷冰冰的,她等到深夜,沒等到胖頭的晚安。
第二天晚上,雨還在下,香樟樹還是沒有等來胖頭的晚安。
她知道,胖頭肉里的傷估計長好了,沒有風,還有時間呢。
香樟樹對不停滴答的雨說,原來,失戀是這樣的滋味啊。
雨說,大樹,你哭了。
香樟樹說,沒有啊,我都一百多歲了,怎么會哭?
責編:胡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