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靠近元旦的中關村,大街小巷,已經有了年味。
剛飄過一陣雪,路面被薄薄的冰晶覆蓋,瑣碎、細小的顆粒,現在已不見蹤影。不一會兒,隨著天空大亮,馬路上一如昨日,顯現出灰蒙蒙的調子。又是霧霾天。天空看起來就像是被只無形的大手有意加了濾光鏡,太陽掛在上面,發出毛茸茸的浮光。氣溫并不冷,反倒有些早春的意味。我慢慢走在空曠的馬路上,繼續咀嚼著一連數日腦海里浮現的畫面。與此同時,手機連著藍牙耳機,一首老歌被隨機播放。
聽著這首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僵硬的身體連同萎靡的心,竟如今天的冬日暖陽,為之一振。一個女孩指著馬路,問身旁并肩走路的另一個女孩:你說,馬路、馬路,可是,馬路上為什么沒有馬呢?
另外那個女孩不假思索,回道:那你說,大樹掉光樹葉,難道它就是死了?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栽在人行道上的一棵樹。
這個……女孩發出遲疑的支支吾吾,連連搖頭。
一連數日,我都在與失眠抗爭。這回是凌晨三點,醒來的時間越來越早。當突然睜開眼睛的剎那——倘若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待每一次的驚醒,估計與詐尸無異。
窗外,夜色茫茫。這一半的地球,仍然背向太陽。夜,漫長依舊。
我想,我一定是這半顆星球上唯一醒著的人吧。在本應酣睡的長夜,變得越來越清醒。據說無法入睡的失眠者,會因長時間在醒著、亢奮、疲憊這三種狀態間來來回回地交織,最終導致發瘋。
我端坐在鏡前,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變得昏沉。不一會兒,我看見無法形容的光,之后是變換著各種形狀的幾何體。在變得越發昏沉后,我感受到自身的一些重量,不知為何,自從那天在雪后去過一次中關村后,我的心便久久無法平靜。網上新聞說,太陽又爆發了超級耀斑,我甚至將無法平復的心緒歸咎于這次太陽對地球所發出的悄無聲息的擾動。
此刻,我坐在禹紂剛換的新車副駕,認真領受著大腦中這份突如其來的亢奮——美好、美妙,甚至是帶有一種久違的幸福滋味。腦海里的兩個女孩,或者說三個,浮現、消失,消失后又慢慢隱現,像是一滴墨水不小心滴落水缸,慢慢暈染開來……
二
1
一整天了,禹紂和我宅在家里刷手機。
倆人背對著背,撅著屁股,大腿騎在被子一角,佝僂的身體宛如波士頓大龍蝦。假如被她爸看見,又要說,女孩子家家,還是矜持些好。這姿勢,不雅。當然,日理萬機的他肯定是看不見的。
不知你在人前背后是否判若兩人,反正,我是。我說道。
我可不像你。她回。
早起,考研報名,一上午,都在填表,最后卻因操作失誤,信息不翼而飛。禹紂看見我氣得拍桌子,故作淡定,安慰我道:心里再不爽,桌子可是無辜的呀。無奈,我只能抽出一根辣條,塞進嘴里,又狠狠咬了一口試圖瀉瀉火。
一首老歌《別來無恙》正被手機外放,在偌大的出租屋里久久回蕩。九十二平方米,對于兩個在讀女大學生而言,確實算得上夠大吧。不知是心里戳火,還是喝了口隔夜涼茶,我只覺一陣惡心,急忙跑去衛生間。
噦噦噦,抱著馬桶圈干嘔了一通,什么也沒吐出來。緩了緩神兒,擦擦額頭上的汗,使出小時候吃奶的勁兒,最后一哆嗦……突然,一只大蛾子,從口腔里撲騰出來。一時間,只覺天旋地轉,兩眼發黑。
2
你好!我叫禹紂。禹,大禹治水的禹。紂,武王伐紂的紂。
3
折騰吧,你就瞎折騰吧。我看你不折騰點事故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禹紂說。
當我終于從一種失控的不知所措中回神,除了仰了半天腦袋的脖子酸得不行,整個身子更是疲憊不堪。一陣強烈的饑餓感襲來。我餓得恨不能眼前有什么東西可以吃,就直接不管不顧地塞進嘴里。餅干沒有,沒有任何零食在手邊,唯獨她在眼前。于是,薅起她的胳膊,照著她的小臂,狠狠咬了一口。
她疼得直罵:你瘋了?!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么。嘴角帶著一絲血跡,在椅子上坐正,閉上眼睛,開始用雙手摩挲臉龐,從額頭到下頜,驅除莫名其妙的瘙癢。
4
我的心里住著一尊佛,一尊菩薩,一個怒目圓睜的阿修羅。
5
我還記得那時在公司上班,午飯后,隨便找到一個無人的會議室,進去,將門反鎖,趴在會議桌面,開始小睡。有時干脆就坐在椅子上,靠在反鎖的門后,將雙腳搭在另外一把椅子上。無論是趴在桌角,還是仰靠在椅背,毫無例外,都會把玻璃窗的百葉窗簾擰嚴,以此才能心安入睡。閉上雙眼,感受著血流涌進腸胃嘖嘖的血流,體會到它們在手背上、太陽穴處、腦門上,血管一跳一跳,似睡又非睡,直至剛熟睡后不久,被手機鬧鈴突然叫醒。
我喘著粗氣,一只手護住腰,一只手將擺在桌上的單張畫頁捋順。那是一些用鉛筆畫在32K圖畫本上的簡筆畫:大刀,長矛,步槍,小狗,小貓,小雞,池塘,蓮花,魚,小孩,雪人,房子,稻田,太陽……我端著單反相機,對準這些曾經疊好如今被重新攤開的紙張,一幅幅翻拍。
旁邊站著一個個頭不足一米的小男孩兒,眼睛奇大無比,面露羞澀,牢牢拽住我的衣角。
媽媽,拍完了嗎?我想吃冰激凌。
小男孩喊我媽媽,我真是嚇了一大跳。
伴隨著疲憊與驚慌失措,我猛地從午休的睡夢中驚醒。
醫院婦產科,電子叫號器正播報著熟悉的名字:請A133號患者岑小寂到第七診室就診。
走進診室,剛落座,戴著套頭口罩包裹嚴實的醫生直接說道:是男孩兒。六個月大。臍帶繞頸。胎死腹中。
醫生在講這番話時,四個字,一頓一頓,如五雷轟頂,轟得我腦子嗡嗡的。
我這才強烈地意識到,原來,心里面的苦,遠比接下來調理身子喝下的一劑劑分裝在小塑料袋里的中藥苦。
心里卸不掉的難過,比咖啡苦,比茶也苦。準確說,苦比苦,會更苦。
當時我就在想,我應該有一個孩子,屬于我自己的孩子。我是互聯網母嬰頻道編輯,每天與諸多嬰幼兒專家、自媒體博主打交道,但這一切都不及擁有一個真實的孩子能溫暖我。自己的孩子,像果實一樣。
不要害怕!誰都不要怕,即使只有自己。
當我把這句話打給她,微信里,卻提示消息拒收。
原來,禹紂早把我拉黑了。
人與人相交,不知在何時,因何事,自動便有了一份黑白榜。
恍惚中,我的腦海晃過幾個大字:今生今世之心靈說明書。
我側著頭,拄著左臉,然后慢慢睡著了。
靠近黃昏,在沒有開燈的走廊里,她正在訓斥她。
她說出很難聽的話,我躲在虛掩著門的樓梯口,將那些刀子似的苛責,聽進耳朵與心里。
她是我們的系主任,尖酸刻薄的大齡博士后,未婚。
一聲不吭的禹紂,沒有了往日假小子般的颯爽。后來我想,這或許就是現在年輕人所說的被PUA吧。
長長的走廊盡頭,只有紅彤彤的落日是暖的。它不偏不倚,剛好透過技校年久失修的窗玻璃,掛在正中央。禹紂和大齡剩女的剪影,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尷尬。
人與人之間最好的關系是沒有關系。這樣,就不會整天為她提心吊膽。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倆決定搬出宿舍,在學校周邊租個房子。
距離元旦還有三天,正值租賃生意淡季,我們很容易便找到了心儀的房屋,雖說距離有些遠,可以說,是很遠吧。
入住當天,連床也沒有,只有上一個租客留下來的大床墊。我們買了幾聽啤酒,拉開拉環,坐在墊子上邊喝邊慶祝。
干杯!祝賀開啟我們的新生活!我說。
啥新生活?說啥胡話呢!她糾正。
如果人與人之間,人與動物之間,人與物品之間,相遇、交往、占有、分離都是注定的,那么,我們就應該珍惜當下所擁有的這一次。或許,一切的相逢,都是有配額的。用一次,少一次。這次用完了,沒了,就是沒有了。
對一把紅色的電鍍椅產生復雜的感情,在這個世界上,我肯定算是為數不多的其中一員吧。
那是禹紂送給我的。她說,小時候,她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寫作業、玩男孩子愛玩的彈珠。
手機里,各大新聞客戶端,幾乎在同一時間推送出一條勁爆新聞:禹大靖被調查!
連同標點符號,區區七個字符。印象中,字越少,事兒越大。
只見禹紂的臉色,相當難看。
隔壁,因裝修而拆除暖氣的嗡嗡聲,攪得人心煩意亂。
她丟下手機,出門,直接去拍隔壁鄰居家的大門。
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打開,對方還未開口,禹紂沖著男人一通大罵:幾點了?你他媽不休息,別人還要睡覺!
扳手擰螺絲與暖氣片碰觸的叮當聲,嗡嗡鉆心,堪比邪門咒語。我想,要是那回響宛若安慰人心的缽聲,也不至于讓她去找茬兒。但我何嘗不知,這一切,都是因她做市長的爸爸突然被查,她心里咯咯噔噔地疼吧。
我這才想到,禹紂差不多有一年半沒回家了。上一次兩個人發生激烈爭吵,禹大靖說:女孩子還是要有個女孩子樣!她問他:那請你告訴我,女孩子應該什么樣?!
那時她尚且留著一頭長發,但也沒長到哪里去,脖子右側貼著一個仿真文身貼,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
廣播電臺正播放著劉海波的《別來無恙》。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有意要將那首歌聽完再做出反應。
禹大靖說:我要出差幾天,我回來后,你必須把這些不倫不類的衣服給我換掉!
歌曲播完,她抄起書包,頭也沒回,摔門而出。
那也是她第一次離家出走。在人頭攢動的火車站售票大廳,攥著皺皺巴巴的紙幣,買到遠行的火車票。
6
除了眨眼頻率過快之外,禹紂沒有吱聲。一個下午,甚至一整天,我們倆把時間幾乎都浪費在了休息上面。這天傍晚以后,我還給她起了個外號——眨眼睛。我沒有別的想法,更無取笑之意,就是覺得很形象,適合現在的她。
我都沒有好好給你過過生日。一年就這一回。
傻子!說啥呢。
真的。過的那天,沒感覺。現在才意識到,真是太簡陋太沒儀式感了。我連個生日禮物都沒給你買。
傻子!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啊!
真的嗎?
真的。說完,她又快速地眨了眨眼。
7
我收到一個很大的包裹,裝在一個大紙箱里,打開紙箱后,是一盒一盒像是書本大小的紙盒子。再打開紙盒子,眼前的一幕真是把我驚呆了——這不就是一個自成系統的小世界嗎:袖珍木椅,袖珍秋千,袖珍果樹,袖珍田地,袖珍……一只正在這些袖珍道具中睡覺的白蠶,個頭又長又圓,一動不動。
它仿佛根本就不需要進食。莫非,是一只被硅基材料制作成的假蠶?
8
我渴望那樣的時刻:下班了,無論他身居何職,只要下了班,他就變回我的爸爸,像別人家的爸爸一樣,更像小時候那樣寵愛著我。我曾想象過,在冬天,他用他的大手,搓著我的小手。起身、走路,厚厚的棉大衣帶來一股涼氣,但我不怕,因為我有爸爸。
禹紂說。
天空總有轟隆隆飛機掠過的引擎聲,可抬頭,卻遍尋不到蹤跡。冬月的小區以及它的上空,除了幾顆零星的磨盤柿紅燈籠似的掛在枝頭,便只有夜晚歸巢的烏鴉成群結隊地飛過。有時,大晴天,白色的月亮掛在天上,與白日之下的太陽遙遙相對。
起風時,風把室外有線電視廢棄的終端盒吹得叮當作響。饑寒交迫外加天冷尿頻,肚子、大腿、屁股等處開始囤積脂肪。整個人萎靡不振,蔫頭蔫腦,似乎要進入冬眠狀態。
聽著小剛的《黃昏》,啃著麻醬燒餅,抬頭,看向右側床邊透進來的陽光,附和小剛的歌聲,漸強的副歌,時光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往昔。那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到新千年前后。那應該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除了上學,就是玩。即便也會有課業上的負擔,但總體而言,是無憂無慮的。
別哭了!別哭了!你他媽別哭了。
嗚嗚嗚……
有啥哭的啊!有你哭的時候呢!到時你想不哭都不行!
我突然止住了哭聲,問他,啥,啥時候?
他回,等我死時!
聽完這個回答,我一時愣在那。
他還在認真打著游戲,低頭玩著手里這款模擬人生的手游。我揉揉酸澀的雙眼,才看清布滿指紋的屏幕上,左上角一行小字——《兩個女孩》。
干嗎要說難聽的真話呢?人生已經很難了。不是嗎?
對生活,仍保有熱情,對夢想,仍充滿期待,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
9
在新一年剛剛到來之際,我已經察覺到自己在變老。而且,這老去的速度仿佛不是慢慢的,而是陡然間斷崖式發生的。
今天的天氣很好,沒有風,算是冬日暖陽的那種感覺。我和禹紂去了一趟好久沒去的中關村。除了餐飲,這里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繁華——周末,攢電腦的學生、咨詢留學的高中生與大學生、與IT的一切熱門話題,隨著新浪、聯想等互聯網公司的搬離,教培行業的退幕,海龍、鼎好等大廈的騰退,只有記憶里不清晰的電視雪花,伴隨著這幾天突然從心底哼唱的“山高水長別來無恙”這首老歌歌詞,起承轉合著……我這才驚訝地發現,我已經在開始追憶屬于我們這代人經歷過的九十年代了。最美好的二十世紀九十年代。
每一天,是重復的一天,也是嶄新的一天。
我幻想著,在北京早日擁有屬于自己的房子。并不需要多大,但是干凈整潔,有我喜歡的一切,可以在里面呆上一整天都不覺得無聊。然而現在,為了這個愿望早日實現,必須得早出晚歸。我成為了這座城市標配的通勤者——每天,我被手機鬧鈴叫醒,多數時候,我都醒不過來,很困,還想再睡一會兒。為了讓起床氣早早消退,我曾試過把鈴聲換成森林里的鳥鳴、溪流聲,正如你所預料,這樣做只會讓我更想多賴會兒床。強撐著一副醒了卻未完全醒來的身體,睡眼惺忪、哈欠連天的,站在鏡前刷牙,擰開花灑淋浴。抹上沐浴露液,溫暖的水線打在皮膚上,閉上眼睛,仰起頭,讓水流將身體沖暖。之后用大浴巾將身子擦干,赤身裸體,站在鏡前用吹風機將頭發吹干,抹上保濕面霜,穿好衣服,出門坐地鐵。多半無座,人擠人,肉夾饃一般,在一瞬間,喪失了作為人的某種尊嚴。
多年過去,她說話的方式,一如往昔。還像是個小女生,聲線清澈干凈,一聽,誤以為是個初入社會,滿懷熱情,無所畏懼的小年輕。無從知曉,她是如何讓心,在這個不時彌漫著霧霾的城市,始終保持凈白。我總會一廂情愿地認為,身邊多數人,大都心懷叵測。反正我很少遇見心意單純,干凈如雪的赤子。倘若有,也多半是甲醇。正如那句不變的箴言——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這句話,換作——你永遠不能拆穿一個虛情假意的人,其實質,無異。正所謂,人艱不拆嗎。
許多事物,包括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拜托!請你別再說自己有多難過了!OK?
三
請先安靜下來,好嗎?喂!說你呢!請3號床的病人保持安靜!
正在發藥的護士站在門梁下沖我叫嚷,真不知到底是誰不安靜。肅靜——兩個紅色大字,用古早的粗宋體字寫在門梁的墻面上方,從分叉的筆觸看,這兩個大字多半是用刷子刷上去的。它們顯得一點也不肅靜,反而觸目驚心。
吃過藥,我想,我終于可以安安心心踏踏實實睡個好覺了。一連斷了幾日的片兒,在困意以排山倒海之勢漸漸襲來之際,遺失的記憶,反而在模模糊糊的意識碎片流中,被牢牢地焊上了。
于是,在這個冬日暖陽,剛剛下過雪的早上,我散了一個長長的步。不知這些掉光了樹葉的樹,在冬天會想些什么。它們沒有死,只是在休息。
在小操場看完兩個老人練習吹嗩吶。不和諧的嗩吶聲,雜亂無章地交織,像是在路口撞見了一支只有兩個人組成的出殯儀仗隊。刺耳的嗩吶聲瞬間讓我回到了小時候——手捧遺像,一個靠近中年的男人狠狠將孝盆摔碎……我突然感到黯然神傷。仿佛聽見樹們正在竊竊私語:你們看,快看啊,這個男人的精神狀態真是堪憂。
他們用嗩吶先吹了《走過咖啡屋》,之后是《金山上的太陽》,后面這首曲子聽上去怪好聽的——很有氣勢,又令我百感交集。
為了排遣掉心中升起的煩悶,我開始在操場上走圈。一圈又一圈,像是走完了一個季節又一個季節的輪回——春夏秋冬,好似人生啊!
走路時,就一心一意,單純地走。完整地走路,就是在認真地投入到一件事中。
遇見一位很瘦的老人,他坐在椅子上,我能看得出他很累。他微微閉上了眼睛,但是我不希望他就此睡著,這樣的話,他會著涼生病。我知道他很累,他只是想一個人靜靜地坐一會兒。
Burning leaves,burning leaves,burning leaves.
想著露易絲·格麗克擬著同一個題目的三首詩《燃燒的樹葉》,心里面微微震顫,就像冰凍了一整個季節的湖面開始融化,湖水微微泛起漣漪。小鴨子的腳蹼在湖里拼命地撲騰。
太陽旁邊的云終于一朵一朵地暈開了。它們就像是冬天里開出來的一朵朵云花,且專為你開。
看見一條帶著綠葉的樹枝插在兒童手推車下邊的塑料玩具管子里,旁邊有位爺爺模樣的男人,正在陪小男孩玩乒乓球。
不必對每個人都好,先把那些對你好的人對待好了就好。
前面穿著大衣的中年婦女,左手拿著圣誕牛角發箍,右手提著塑料袋,袋子里面,躺著正在播放英文歌曲的小收音機。你知道嗎?那個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卻飄得很遠,感覺那女的老酷了!
還是那個問題:在冬天,那些掉光樹葉的大樹在想些什么呢?
我一直歪著脖子,擰著身子,用斜斜的眼睛盯住錄音機上的時間顯示屏:10:20。于是我想,往前倒兩個小時,是08:20。再往前倒兩個小時,是06:20。那么再往前倒兩個小時呢?……我沉浸在時間的算計中,無法自拔。
長久的獨居生活,日復一日點外賣,已經讓我這個從十一歲就開始做飯的少年,忘記了親自蒸熟的米飯吃進嘴里有多香。
我決定不再去插手禹紂的生活了。不是有句話這么說嗎——不要輕易介入別人的因果。
責編:周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