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學生,大學畢業之后被分配到了老家一所鄉村中學。鄉中在一個大村中心,人來人往,一些老師上完課、改完作業,基本上就是兩個愛好:一是扯白(聊天),一是打跑胡子(字牌)。扯白的內容翻來覆去都是村里誰家婆媳經常吵架、同事課多課少、今年工資加不加級、某某的酒量如何之類的話題。打跑胡子,輸了鉆桌子、在臉上貼紙條還不過癮,還要耍點小錢。我的學生非常討厭這樣的生活,稍有空閑就讀書,想換個環境,不料閑言碎語立即來了,有人說他“高傲”,有人講他“剛來就不安心工作”。這位學生全然不顧,結果碩士、博士、博士后一路讀了下去。如今,我的這位學生早就是985大學的教授、博士生導師,那些曾經的同事還在為一個副高的指標爭搶得頭破血流。
古人說:“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边@倒未必,憂傷多了也會變成負擔,但我們確實必須有憂患意識,必須給自己樹立一個目標。沒有憂患意識,我們就會在生活的溫水里慢慢失去前行的能力;沒有應有的目標,我們便會盲目跟在別人身后一無所成。在牛頓出現之前,蘋果掉到過無數人頭上,沒有誰去考究它包含的科學奧秘,唯獨掉在牛頓頭上,讓他有了影響世界的發現。
喜歡一句話:“跑得慢,身邊都是閑言;跑得快,耳邊都是風聲。”一個人干事,只要符合公序良俗,無損他人與社會的利益,便可以“哥哥你大膽地往前走”。閑言碎語只有在你在乎的情況下才會造成傷害和打擊,假若你根本不將它們當回事,該怎么做還怎么做,甚至你越說我越要做,到時迎接你的便是贊賞的“風聲”了。
奔跑的路從來不會一帆風順,風雪雨霜、暗溝險灘、懸崖沼澤比比皆是,頭上碰個包、手腳劃個口子再平常不過,只要覺得自己的堅持沒問題,你就一定要沿著既定的道路前進,直至終點。假若全部的過程是一千步,許多時候,走九百九十步和走零步并無太大的區別。
想要跑得快,還得留意方向。我們主張不被流言的浮云遮住眼睛,倡導聽從自己的內心,都隱含了一個前提:大方向不錯。后期的唐玄宗不是一個好皇帝,因為寵信安祿山、楊國忠、李林甫之流造成國家內亂,但在內亂發生后,他對隨行不滿將士的處置卻體現了尋找方向的智慧。唐玄宗一行離開長安逃到陜西扶風,一些士卒想到從此要背井離鄉,非常憤怒,說了許多對皇帝不敬的話。得知消息,唐玄宗沒有追究任何人的責任,只是對從屬說:“我托任失人,以致安祿山等人叛亂,必須要跑到遠一點的地方躲避其鋒銳。你們倉促跟隨我出逃,也沒有時間告別父母妻子,我非常慚愧?,F在我讓你們各自回家,只與子弟去四川,今天就算跟大家訣別了。你們見了自己的父母和長安父老,請代我致意。”結果,眾皆哭曰:“死生跟從皇上。”唐玄宗以溫情的手段喚回了人心,為自己日后打回長安,做“太上皇”創造了條件。
鼓勵我們的“風聲”從來是美好的,但美好的“風聲”不可能從天上掉下來,只有付出足夠的血汗,我們才有資格長久享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