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到來的第一個農歷春節過后,我買了二十多袋無煙煤和一些吃食,回到祖居的鄉村老屋。站在這個給我留下擁擠也留下熱鬧印象的祖居小院里,心里竟然有點酸酸的感覺。已經摸上六十歲的人了,何苦又回到這個空寂了近十年的老窩里來?
南窗前丁香的枝頭尚不見任何動靜,倒是三五叢月季的枝梢上暴出小小的紫紅的芽苞,顯然是春天的訊息,然而整個小院里太過沉寂太過陰冷的氣氛,還是讓我很難轉換出回歸鄉土的歡愉來。
回到屋里,架在大爐上的水壺發出噗噗噗的響聲。沏上一杯上好的陜南綠茶,我坐在曾經坐過近20年的那把藤條已經變灰的藤椅上,抿一口清香的茶水,瞅著火爐爐膛里熾紅的炭塊,耳際似乎縈繞著見過面乃至根本未見過面的老祖宗們的聲音。嗨!你早該回來了。
第二天微明,我搞不清是被鳥叫聲驚醒的,還是醒來后聽到了一種鳥的叫聲。隔著窗玻璃望去,后屋屋脊上有兩只灰褐色的斑鳩,在清晨凜利的寒風里,一點頭,一翹尾,發出連續的咕咕咕的叫聲。哦!催發生命運動的春的旋律。在嚴寒依然裹蓋著的斑鳩的躁動中傳達出來了,我竟然淚眼模糊起來。
…………
轉眼間五月來了,整個河川和原坡都被麥子的深綠裝扮起來,幾乎連一塊巴掌大的裸露土地都看不到。一夜之間,那令人沉迷的綠野變成滿眼金黃,如同一只魔掌在翻手瞬間創造出神奇來。一年里最紅火最繁忙的麥收開始了,把從去年秋末以來的緩慢悠閑的鄉村節奏驟然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