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我才發現,我騎了一匹極其愚蠢的馬。一路走了20多公里,它都極輕快而平穩,眼看著在河對岸的酒廠就要到了,它卻在河邊突然顯示出劣根性:不敢過河。
它是那樣怕水。盡管這河水并不深,頂多淹到它的腿根;在冬日的陽光下,河水清澈平緩地流著,波光柔和閃動,而寬度頂多不過十幾米。但是它卻怕得要死。這匹蠢馬,這個貌似矯健的懦夫,它的眼睛驚恐地張大,前腿劈直,胸頸往后仰,仿佛面前橫陳的不是一條可愛的小河,而是一道死亡的界線或無底的深淵。
我懷疑這匹青灰色的馬對水一定患有某種神經性恐懼癥。也許在它來到世間的為期不算很長的歲月里,有過遭受洪水襲擊的可怕記憶,因而這愚蠢的畜牲總結出了一條不成功的經驗,像一個頑固的被捕的間諜似的,任憑你腳踢鞭打,它就是不使自己的供詞跨過頭腦中那個界線。
我想了很多辦法——用皮帽子蒙住馬的眼睛,先在草地上奔馳,然后暗轉方向直奔河水,打算使其不備而奮然馳過。結果它卻在河沿上猛地頓住,我反而險些從馬頭上翻下去。不遠處恰有一座獨木橋,我便把韁繩放長,自己先過對岸,用力從對岸那邊拽,它依然劈腿揚頸,一用力,我又差點兒被它拽下水。
面對如此一匹怪馬,我只好長嘆:吾計窮矣!但今天又必須過河,我必須去酒廠;倘要繞道,大約需再走20公里。無奈之下,只得朝離得最近的一座氈房走去,商量先把馬留在這里,我步行去辦完事再來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