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南方來,性子溫婉,身上是南方女孩的那種秀氣。她沒去過呼倫貝爾大草原,也未曾見過汪洋大海。年少的她錯過了太多風景,現在啊,她很想去外面走走。可惜腿腳不太方便,她這輩子,沒什么太多理想和追求,不過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這一生安穩又平淡。
我與她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里相遇,我出生時,她抱著我開心的不得了,那是我第一次同她見面。她癡茶成性,年輕時曾上過學堂,念過很多書,有張漂亮的成績單,還在私塾里做過一段時間的女夫子。我實在是不懂她為什么不去北京、上海那些個更大更遠的地方,畢竟天高任鳥飛,可她非要待在這座潮濕又偏僻的小城里,開什么茶藝館。小城人每天東奔西走,忙于生計,哪來的工夫喝茶,這茶藝館自然是生意慘淡。我同她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我向往著這大千世界的繁華,渴望走出這座南方小城,看看外面的車水馬龍高樓大廈。而她喜歡老磚瓦房,長桌板凳,白米黑炭,喜歡遠處低矮樓房里飄出的裊裊炊煙,喜歡坐在自家院子里曬曬太陽,喝上那么一杯好茶。
她生得極好,即便歲月在臉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卻還是遮不住她年輕時候的風華。她愛讀張愛玲的小說,在其眾多小說之中,又獨愛那本《小團圓》,在讀到那句“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愿天天下雨,以為你是下雨才不來時”掩面哭泣,她很早就沒了丈夫。
我常問她想不想離開這南方小城,去更遠的地方看一看,她看了看院子里她丈夫栽的那棵枇杷樹,搖了搖頭說,沒那個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