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顆紐扣

一天，正當我忙于縫合一個我猛烈地打噴嚏時崩壞的襯衫扣眼時，正當我像一名熟練的縫紉工一樣勤懇地縫縫補補時，我突然想到，要對那顆誠實的襯衫紐扣、那個忠誠而謙遜的小兄弟致以如下頌詞。下面都是我的喃喃自語，它卻因此而顯得更加真誠：

“親愛的小紐扣，”我說，“這個你為之工作了不少年頭的人，欠了你多少感謝與夸獎呀。我想，你已忠心耿耿、勤勤懇懇并持之以恒地服侍了他七年有余。在這些年里，他從未記起你，總在忽略你，那是他放任自己對你欠下的債務，可你從來不曾提醒他，要對你稍作表示。

“今天他會這樣做的。今天我清清楚楚地認識到了你的意義與價值，在你那十分漫長的、忍苦耐勞的服務期間，你從來不曾為了能夠站在華麗的鎂光燈下，或者為了獲得耀眼、奪目的聚光燈效應而躋身前排的位置；相反，你始終保持著你那無論怎么夸贊都不為過的、令人感動的、沁人心脾的謙遜態度，留在了最不起眼的不起眼之處，你在那里心滿意足地培養著你那可愛的、美好的品德。

“你帶給了我很大的震撼，你證明了那種構筑于誠實與熱忱之上的力量，它無須夸獎，也不求認可。然而，每個小有成就的人都在貪求那樣的夸獎與認可。

“你笑了，我最好的紐扣，可惜當我認識到你的價值時，你已十分殘破、老舊。

“親愛的紐扣！卓越的紐扣！人們應當將你視作榜樣，他們中有人會因為過于渴望一再響起的掌聲而患病，還有人需要所有人不斷給予他善意與褒獎，一旦失去了那些話語的觸摸、安慰與愛撫，他就會感到喪氣、委屈和怨恨，恨不得立刻墮落。

“你呢，你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在最低限度上記起你的存在，也能夠活得好好的。

“你是幸福的，因為謙虛的人能讓自己快樂，忠誠的人能感受到內心的自在。

“你無意將自己培養成任何大人物，你完全專注于你命定的任務，或者，至少你給人的感覺，就像你感到自己應該一言不發、全心全意地履行職責。我們可以將你的職責視為一朵香氣襲人的玫瑰的職責，盡管那朵玫瑰自己也不懂自己到底有多美麗，它只是漫無目的地散播香氣，因為這就是它的命運。

“正如剛才所說的，你堅持做自己，并堅持自己的方式。這樣的你讓我驚奇，也觸動、感動并撼動了我的心，你使我想到：這個世界上令人不愉快的事物已經夠多了，可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還存在某些事物，它們會向注意到它們的所有人傳播幸福、快樂與豁達。”

（春 詠摘自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散步》一書，陳玉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