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去安檢與候車,只計算地鐵行駛時長的話,大約九分鐘。
看到她帶著小孩,有的乘客會主動讓座。樹云一般說不用,幾分鐘而已。阿姨若與她們同行,樹云就說謝謝,然后讓阿姨坐。阿姨忙了一天,腰都直不起來了,住得又遠,得坐十六七站。
要是一直沒人讓座,喜喜會像個老干部似的,背著手在車廂里走來走去,利用這九分鐘盯牢每個乘客。稍有點風吹草動——誰整理了包,拉上衣服的拉鏈,合起iPad……表現出要在前方下車的樣子,她會馬上走過去,鎖定那個位置。等對方真的起身,她就一屁股坐下來,沖她們喊道:“奶奶,來啊,來坐。”
“哪天真不在你家做了,我會想死她的?!边@是阿姨有陣子的口頭禪。樹云起初說:“遲早的事,哪怕你不走,我也快走了。”后來她不再說了。說了阿姨又要勸她,動搖她的決心。隨著年齡增長,她的果敢日益凋敗,經不起外力來加速瓦解。
樹云也曾透過教室門上的玻璃,觀察認真練字的喜喜。她不是沒想過為女兒犧牲,完成母親當年沒完成的事業。年輕的男老師打斷了她壯烈的假想。他走到喜喜身旁,幫她調整坐姿和筆勢,為她示范,鼓勵她。從教室出來后,他端了點水果來,告訴家長們,茶水間還有手打檸檬茶,冰塊在冰柜第一層里,請諸位自助。大家說不要客氣了,去忙吧。辛寶媽媽贊不絕口:“也就我們南通男人這樣耐煩,伺候完小的,再來伺候老的。”阿莫媽媽迅速和樹云交換了眼神,說:“他爸爸肯定也不舍得你做事,你才保養得這么好?!毙翆殝寢尦脛荽笞鑫恼?,細數丈夫的本領,拔高自身的家庭地位,完全聽不出阿莫媽媽是說她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