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提升的驅動因素及組態路徑

摘 要：大力發展先進制造業，對于我國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加快經濟轉型升級、實現制造強國目標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基于TOE理論模型，從技術、組織、環境等3個層面探究區域先進制造業實現高水平發展的驅動因素并構建相應的分析框架，結合fsQCA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法，對30個先進制造業城市的面板數據展開分析，通過構建基于政策工具、力度、寬度的三維評價框架，計算得出政策工具投入強度分數，以此探究促使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的組態路徑。研究發現：①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創新能力是影響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的核心因素；②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區域研發投入強度以及供給、需求、環境三類政策工具的投入強度對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具有重要影響；③共識別出5條組態路徑，并由此總結出“資源稟賦型”“單一工具型”和“工具均衡型”等3種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模式。這些發現有助于深化對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問題的認識，為促進不同地區先進制造業發展提供參考借鑒。

關鍵詞：區域先進制造業；三維評價；fsQCA；TOE理論框架；驅動因素；組態路徑

中圖分類號：F224；G301"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671-0037（2025）3-42-13

DOI：10.19345/j.cxkj.1671-0037.2025.3.4

引用格式：杜寶貴，劉致良.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提升的驅動因素及組態路徑：基于30個城市的定性比較分析［J］.創新科技，2025，25（3）：42-54.

0 引言

《中國制造2025》提出，制造業是國民經濟的主體，是立國之本、興國之器、強國之基［1］。歷史證明，每一次制造技術與裝備的重大突破，都深刻影響了世界強國的競爭格局。實踐同樣表明，制造業是創新的主戰場，是保持國家競爭實力和創新活力的重要源泉。因此，大力發展制造業，對我國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加快經濟轉型升級、實現制造強國目標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

相對于傳統制造業而言，先進制造業不斷吸收電子信息、計算機、機械、材料等領域的高新技術成果，并將這些先進制造技術綜合應用于制造業產品的研發設計、生產制造、在線檢測、營銷服務和管理等全過程，促進制造業實現更高水平發展。先進制造業發展的目標是實現優質、高效、低耗、清潔、靈活的生產，也就是實現信息化、自動化、智能化、柔性化、生態化生產，從而取得良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重點體現在制造模式創新、生產組織方式創新以及制造與服務功能關聯模式創新等3個層面［2］。先進制造業對于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和產業升級具有重要意義，可以提升國家競爭力、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增強產業鏈韌性、創造就業機會、推動科技創新，最終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當前，我國不同地區的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存在差異，探究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的影響因素及其發展路徑，對于推動我國制造業轉型升級、建設制造強國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國內外學者對于先進制造業影響因素與發展路徑的研究更偏向于單一因素和路徑的探索，缺少集中多因素的綜合性、互動性組態探索。因此，本研究從整體性視角出發，基于TOE理論模型，從技術、組織、環境等3個層面探究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的驅動因素，并構建相應的分析框架，結合fsQCA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法，對相關數據進行分析，旨在剖析以下問題：①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是由哪些因素驅動的？②驅動因素如何組合才能高效促進區域先進制造業的發展？③不同地區應如何根據自身實際情況選擇合適的發展路徑？對這3個問題的研究，將有助于深化對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問題的認識，并為促進不同地區先進制造業發展提供參考建議。

1 研究綜述

先進制造業是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力量，通過對新技術、新設備、新材料、新工藝、新流程和新生產組織方式的應用，從而實現安全、高效、清潔的加工制造。先進制造業的發展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目前，針對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提升的驅動因素，國內外學者做了多方面的研究。

首先，技術創新是先進制造業發展的核心驅動力。隨著新材料、生命科學、新能源等硬科技的持續突破，以及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等數智技術的快速迭代，先進制造業得以不斷升級和發展。研究發現：綠色技術創新可顯著驅動先進制造業的高質量發展［3］；數字經濟可以顯著促進先進制造業與生產性服務業的融合［4］；企業的互聯網化也有助于區域先進制造業企業的高水平發展［5］；海外技術并購通過逆向技術溢出效應和技術協同效應對迅速提高先進制造業產業技術水平、實現產業優化升級發揮了重要的積極作用［6］。

其次，政策支持和市場需求也是促進先進制造業發展的關鍵因素。例如，2022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出“增強制造業核心競爭力”，同時強調要“加快發展先進制造業集群”，為先進制造業的發展指明了方向和路徑。市場對于高質量、高性能工業產品的需求不斷增長，也為先進制造業的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空間。研究發現：碳排放權交易政策對于先進制造業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7］；地方產業政策對于先進制造業產業布局也會產生一定的影響［8］；區域一體化政策能夠顯著促進先進制造業供應鏈效率提升［9］；區域市場一體化的發展需求則可以通過提升生產要素流通水平和地區創新能力顯著促進我國先進制造企業產能升級和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攀升。

再次，人才培育和基礎設施建設也是推動先進制造業發展的重要因素。研究發現，培育專業人才是發達國家重振制造業的重要舉措［11］。可通過細化人才供需研究、轉變培養觀念、建設資源共享平臺、加快課程數字化改造等路徑，系統培養復合型技術技能人才，精準對接先進制造業人才需求［12］。同時，交通基礎設施對于先進制造業降本增效具有重要支撐作用［13］；工業互聯網平臺賦能效應則顯著提升了先進制造業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優化了融資環境，降低了投融資風險［14］。

最后，國際競爭和合作也對先進制造業的發展起到了促進作用。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國際合作為先進制造業提供了技術交流和市場拓展的機會，國際競爭則激發了企業的創新動力，提升了產品的國際競爭力。通過對國際典型先進制造業集群發展案例的分析，探索其發展特點與經驗，可以為國內建設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提供參考借鑒［15］。通過分析國內先進制造業集群空間布局及發展現狀，同時借鑒國外先進制造業集群建設經驗，可以促進我國產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促進產業升級［16］。

綜上所述，區域先進制造業的發展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政府、企業、市場等以及國際環境的支持。既有文獻顯示，學者對于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提升驅動因素及其發展路徑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技術研發、基礎設施完善、政策引導、交流合作等方面，為本研究提供了理論基礎；但既有研究更偏向于單一因素和路徑的探索，缺少綜合性、互動性的組態研究。因此，本研究從整體性視角出發，探究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的組態路徑，以期對相關研究有一定的補充拓展。

2 理論基礎與研究框架

2.1 理論基礎

TOE（技術—組織—環境）理論框架是用于分析組織實施技術創新影響因素的理論模型。其中：①技術因素指的是組織中現有技術以及市場上仍未被企業引進的、對企業適用的技術；②組織因素指的是組織在資源利用方面的相關特征，如組織規模和范圍、正式或非正式制度設置、相關政策供給等；③環境因素指的是該組織開展業務或活動所處的宏觀環境。該理論框架最初被應用于企業創新能力提升的研究中并取得了一定成果，近些年也被引入公共管理相關研究領域［17-19］。TOE模型能夠用于探究產生某一結果的充分和必要條件，并分析組態路徑對結果的作用，進而全面展示社會現象的多樣性和因果關系的復雜性。但該模型也存在一些不足。例如，其需要對變量進行適當的篩選和簡化，避免變量冗余或缺失，而這一過程可能存在一定的難度和局限性，最終影響分析的有效性和可靠性。

2.2 研究框架

使用TOE理論模型構建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提升驅動因素分析框架，并根據已有研究選取相應指標（見圖1）。其中：①技術層面設置區域創新能力與區域研發投入強度兩項指標；②組織層面選取供給型、需求型、環境型3類政策工具投入強度指標；③環境層面設置區域經濟發展水平與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兩項指標。

3 研究設計

3.1 研究方法

QCA定性比較分析方法是一種案例導向型的研究方法。其基于集合論思想和組態思維，將定性分析與定量分析有效結合，從集合的角度考察前因條件及條件組合與結果間的關系，從而解釋現象背后的復雜因果關系。其中，fsQCA作為QCA方法的一種，可以運用布爾代數算法簡化前因條件組合，得到更為精練的結論，尤其是在中小規模樣本的研究中，能夠對造成結果的原因進行分析，挖掘變量與結果之間的作用機制，為更深入的研究提供方向。總之，fsQCA方法具備以下優勢［20］：①該方法適用于包含4至7個指標且樣本量為中小規模的研究；②殊途同歸的多重因果并發研究有助于探究復雜性問題的成因；③借鑒已有研究成果，將TOE理論框架與QCA定性比較分析方法相結合，利用QCA的組態分析優勢，能夠彌補TOE理論框架在探究因素間互動關系時的缺陷［21］。

3.2 變量設定與數據處理

3.2.1 結果變量選取

本研究旨在探究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的影響因素以及提升路徑，因而選擇賽迪顧問智能裝備產業研究中心［22］發表的《2020先進制造業城市發展指數評價》一文中排名前30位的先進制造業城市及其指數，作為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的數據來源，詳見表1。該文從創新能力、多領域融合能力、經濟帶動能力、品牌質量和綠色集約等5個維度出發，分別對各城市先進制造業的發展進行獨立評價，旨在科學、準確地衡量各城市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明晰其所處位置，為城市尋找合適的先進制造業發展模式與路徑提供了重要參考。

3.2.2 條件變量選取

根據TOE理論模型及分析框架，本研究分別從技術層面、組織層面、環境層面選取相關變量指標（見表2）。①技術層面，分別使用區域每萬人口發明專利擁有量和區域Ramp;D經費支出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作為區域創新能力和區域研發投入強度的衡量指標，數據來源為各城市2021年統計年鑒；②組織層面，分別使用區域供給型政策工具投入強度、需求型政策工具投入強度、環境型政策工具投入強度作為區域政策供給強度的衡量指標；③環境層面，分別使用地區生產總值和區域固定互聯網寬帶接入數作為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水平的衡量指標，數據來源為各城市2021年統計年鑒。

《中國制造2025》作為我國實施制造強國戰略第一個十年的行動綱領，對我國制造業轉型升級以及先進制造業發展具有里程碑意義。在國務院印發《中國制造2025》后，各地紛紛響應并依據實際情況出臺了地方先進制造業促進政策。因此，以《中國制造2025》發布時間2015年5月為起始時間，《2020先進制造業城市發展指數評價》發布時間2020年12月為截止時間，使用“先進制造”“制造業轉型”“制造業升級”“智能制造”“工業轉型”“工業互聯網”等關鍵詞在北大法寶、北大法意以及各市政府相關的政策公開網站中搜集30個城市所發布的市級先進制造業相關政策，累計得到政策文本268份，剔除內容意義關聯不大的文本，共篩選出規劃、方案、意見等3類文本198份，詳見表3。

根據已有研究［23-25］，構建3類政策工具指標框架，具體如下：

供給型政策工具包括財政投入、基礎設施建設、公共服務、人才培養、技術支持等5項。①財政投入是指各市通過增加財政支出、建立專項基金等方式補貼先進制造業企業并引導社會資金向該領域傾斜的政策措施；②基礎設施建設是指各市通過發展工業互聯網、完善物流交通、推動產業園區建設等方式，改善先進制造業企業所在區域基礎設施建設情況的政策措施；③公共服務是指各市通過簡政放權、搭建成果轉化服務平臺等方式，優化先進制造業相關公共服務的政策措施；④人才培養是指各市通過從外部引進高端人才、培育優秀企業家等方式，提高本區域先進制造業人才水平的政策措施；⑤技術支持是指各市通過為制造業企業提供技術支持、促進軍民技術融合等方式，助力制造業企業轉型升級的政策措施。

需求型政策工具包括示范推廣、政府采購、服務培育、科技項目、交流合作等5項。①示范推廣是指各市通過培育龍頭示范企業帶動企業集群發展、試點推廣局部發展經驗等方式，促進先進制造業發展經驗傳播的政策措施；②政府采購是指各市通過政府對首套重大設施、重點行業設施實施優先采購等方式，從需求側拉動先進制造業發展的政策措施；③服務培育是指各市通過積極培育與先進制造業相關的第三方服務機構，促進先進制造服務業發展的政策措施；④科技項目是指各市通過承擔國家重大科技項目、突破重點領域關鍵技術、加大核心基礎技術研發力度等方式，促進先進制造業技術發展的政策措施；⑤交流合作是指各市通過舉辦國內外交流活動、搭建交流平臺等方式，促進先進制造業知識和技術交流的政策措施。

環境型政策工具包括目標規劃、金融支持、稅收優惠、法律法規、信息支持等5項。①目標規劃是指各市對先進制造業未來發展方向與目標作出前瞻性規劃與指導的政策措施；②金融支持是指各市通過為先進制造業企業提供融資支持、優化融資渠道等方式，促進資金向該領域流動的政策措施；③稅收優惠是指各市通過為制造業轉型企業購置設備、引進技術等提供稅收減免等優惠舉措以降低企業成本的政策措施；④法律法規是指各市通過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完善先進技術成果轉化保護法律法規等方式，進而加大執法力度的政策措施；⑤信息支持是指各市通過為先進制造業企業提供必要的技術咨詢、發展診斷等信息服務以打破信息不對稱的政策措施。

以上海市人民政府印發的《關于本市加快制造業與互聯網融合創新發展實施意見的通知》為例，詳細評分方式見表4—5。通過精讀198篇政策文本，根據政策工具—政策力度—政策寬度三維框架進行打分。①政策工具維度：通過構建真值表進行0—1賦分。若政策文件涉及該政策工具則賦值為1，未涉及則賦值為0。每個政策文本中涉及的政策工具只計分1次，不重復計分。對于某一具體政策工具類別下的相關政策，如發展工業互聯網屬于完善基礎設施政策工具的范疇，按照該政策所屬的政策工具計分；若該政策文本中涉及其他政策工具，則不進行計分。②政策力度維度：根據發文主體層級的不同，賦予不同的分數（1—4分）。市人民代表大會發布的地方性法規類文件計4分，市級政府發布的文件計3分，市先進制造業促進小組或委員會發布的文件計2分，市級機關（如市工業和信息化局）發布的文件計1分。③政策寬度：根據聯合發文情況計0—1分。多部門聯合發文計1分，無聯合發文情況計0分。政策評分計算公式如下：

[in=1ntm×（vm+bm）] （1）

式（1）中：[in]為某市2015—2020年供給型、需求型、環境型3類政策工具投入強度總得分；[n]為某市2015—2020年頒布的總政策數量；tm為某市頒布的第m項政策的政策工具得分；vm為某市頒布的第m項政策的政策力度得分；bm為某市頒布的第m項政策的政策寬度得分。

3.2.3 變量賦值與校準

根據表2，對相關數據進行整理，進而獲取變量賦值表，詳見表6。

由于fsQCA是基于集合理論的方法，在分析時需要將變量轉化為隸屬于［0—1］集合的模糊集隸屬分數。因此，本研究對全部原始樣本數據進行直接校準，使其歸入相應集合區間并賦予隸屬分數。依照fsQCA方法應用研究慣例，設定完全不隸屬、交叉點、完全隸屬3個校準錨點，分別為樣本數據的5%、50%、95%分位數［26］。樣本數據校準信息如表7所示。

4 實證分析

4.1 單變量必要條件分析

單個變量的必要性條件分析是fsQCA方法實證分析的首個步驟。通過對單變量必要條件的分析，可以進一步區分引致結果的必要條件與非必要條件［27-28］。其中，必要條件是指解的一致性大于0.9的條件變量，非必要條件是指解的一致性小于等于0.9的條件變量。在篩選出必要條件后，針對非必要條件中解的一致性介于0.8～0.9之間的條件變量進行充分條件分析。這些充分條件組成條件組態，用于探究推動結果形成的路徑組合。而解的覆蓋度則用于反映解釋變量對案例樣本的解釋力度。

如表8所示，所選取的7個條件變量不存在單個條件的解的一致性大于0.9的情況，因而不存在引致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的必要條件。同時，區域經濟發展水平與區域創新能力這兩個條件變量的解的一致性介于0.8～0.9之間，因而存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與區域創新能力兩個充分條件。由此可見，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屬于復雜問題，并不能由單個條件引致，需要技術、組織、環境等3個層面的因素相互聯動。因此，須對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的多種條件組態路徑進行進一步的探究。

4.2 條件組態分析

參考已有研究成果并結合本研究的案例實際情況，采用最小案例頻數大于等于1，原始一致性值大于0.8，PRI一致性值大于0.6進行標準化分析［29］。

在fsQCA輸出的3種解中，中間解最接近理論值且比復雜解更簡略，因而本研究采取中間解進行進一步的探究。如表9所示，中間解共輸出5條組態路徑。其中，在簡單解與中間解中同時存在的條件判定為核心條件，并予以重點標注。

在本研究輸出的結果中，總體解的一致性為0.93，說明滿足5條組態路徑的先進制造業城市中，超過90%的城市呈現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的狀態。而總體解的覆蓋度為0.60，說明5條組態路徑可以解釋60%的高水平先進制造業發展案例，證明研究結果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說服力。

路徑1表示，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創新能力均處于較高水平的條件下，即使投入較低強度的環境型政策工具，通過完善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加大區域研發投入強度并投入較高強度的供給型政策工具，也可以實現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該路徑能夠解釋29%的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城市，其中代表性城市是成都和蘇州。以蘇州為例，2020年蘇州市地區生產總值達20 170.45億元，在所有先進制造業城市中位列前30%，且每萬人口發明專利擁有量達58.6件，超出先進制造業城市的平均水平（48.5件）。在此基礎上，蘇州市通過發布《市政府關于深化“互聯網+先進制造業”發展工業互聯網的實施意見》等政策，完善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持續加大區域研發投入強度。2021年蘇州市研發投入強度達到3.78%，高于先進制造業城市的平均水平（3.10%）。在政策工具的投入過程中，蘇州市在供給型政策工具投入上持續發力，通過綜合運用《加快推動全市制造業智能化改造和數字化轉型工作方案》《蘇州市智能制造三年行動計劃（2020—2022年）》《關于加快推進先進制造業集群發展的實施意見》等政策中的各種供給型政策工具，使蘇州市在供給型政策工具投入總強度上得分較高，最終獲得先進制造業城市排名第5的成績。對于此類城市，繼續加大研發投入力度，加強多樣化供給型政策工具運用，對于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的提升尤為重要。

路徑2表示，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創新能力均處于較高水平的條件下，通過提高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水平，并綜合運用供給型、需求型和環境型政策工具，可以實現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該路徑能夠解釋48%的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城市，其中代表性城市是廣州和上海。以廣州為例，2020年廣州市地區生產總值與每萬人口發明專利擁有量均位于全國前列，分別為25 019.11億元和160.75件，擁有良好的發展基礎。廣州市充分利用優勢條件，借勢發力，不斷完善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先后出臺了《廣州市深化“互聯網＋先進制造業”發展工業互聯網的行動計劃》《廣州市進一步加快5G產業發展若干措施》《廣州市人民政府關于加快工業和信息化產業發展的扶持意見》等政策。在政策工具運用上，廣州市在頒布《廣州市建設“中國制造2025”試點示范城市實施方案》《廣州制造2025戰略規劃》《廣州市工業轉型升級攻堅戰三年行動實施方案（2015—2017年）》等政策時，均衡使用了供給型、需求型、環境型政策工具，在3類政策工具的投入強度上得分均較高，最終獲得先進制造業城市排名第4的成績。對于此類城市，繼續完善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搭配運用多元化政策工具，對于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的提升具有重要作用。

路徑3表示，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創新能力均處于較高水平的條件下，通過提高區域研發投入強度，并綜合運用供給型、環境型和需求型政策工具，可以實現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該路徑能夠解釋45%的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城市，其中代表性城市是武漢、杭州、青島、南京和無錫。路徑3與路徑2較為相似，僅在提高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水平和區域研發投入強度的選擇上有所區別。以南京市為例，2020年南京市地區生產總值和每萬人口發明專利擁有量分別為14 817.95億元和82.86件，與廣州市尚有差距。但南京市通過高于廣州市的研發投入強度以及同樣的政策工具綜合投入強度，最終獲得先進制造業城市排名第6的成績，與廣州僅相差2名。南京市頒布的政策有《中國制造2025南京市實施方案（2015—2017）》《南京市建設中國智能制造名城實施方案》《關于組織實施工業互聯網應用提檔升級專項行動的通知》等。對于此類城市，繼續加大研發投入力度并提高區域自主創新能力，搭配運用多元化政策工具，對于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的提升意義重大。

路徑4表示，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創新能力均處于較高水平的條件下，通過提高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水平，即使研發投入不足且3類政策工具供給強度較弱，也可以實現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該路徑能夠解釋25%的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城市，其中代表性城市是深圳。對于此類城市，應繼續保持經濟發展勢頭，促進創新能力的提升，進一步完善信息化基礎設施，夯實先進制造業發展的基礎，為先進制造業企業提供良好的發展環境。

路徑5表示，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創新能力均處于較高水平的條件下，即使供給型和需求型政策工具投入不足，通過提高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水平、區域研發投入強度以及環境型政策工具投入強度，也可以實現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該路徑能夠解釋23%的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城市，其中代表性城市是北京。以北京市為例，北京市地區生產總值與每萬人口發明專利擁有量均處于全國領先水平。在此基礎上，北京市不斷加大研發投入力度，同時側重于環境型政策工具的投入，其得分遠高于供給型和需求型政策工具得分。通過頒布《北京市推進兩化深度融合推動制造業與互聯網融合發展行動計劃》《＜中國制造2025＞北京行動綱要》《北京工業互聯網發展行動計劃（2018—2020年）》等政策，北京市最終獲得先進制造業城市排名第3的成績。對于此類城市，應進一步完善信息化基礎設施，提高研發投入強度并加大環境型政策工具投入力度。

根據上述5條路徑的共性以及各自特點，從政策工具視角出發嘗試概括出3種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提升模式。模式一：資源稟賦型。該模式以高經濟發展水平和強區域創新能力為基礎，通過進一步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為制造業企業打造市場化、自由化的發展空間和發展環境，促進先進制造業企業自主成長。該模式所包含的路徑為路徑4。模式二：單一工具型。該模式以高經濟發展水平和強區域創新能力為基礎，通過加強創新能力建設和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加大供給型或環境型政策工具的應用強度，最終實現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該模式所包含的路徑為路徑1和路徑5。模式三：工具均衡性。該模式以高經濟發展水平和強區域創新能力為基礎，通過完善信息化基礎設施或加大研發投入力度，同時綜合運用供給型、需求型、環境型政策工具，也可以實現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該模式所包含的路徑為路徑2和路徑3。

4.3 穩健性檢驗

結合已有研究成果，本研究采用提高一致性門檻和調整校準分位點的方式進行穩健性檢驗［30-31］。一方面，將原有一致性門檻的數值由0.80提高到0.85，再次進行QCA程序運算；另一方面，將原來的“完全不隸屬”（0.05）和“完全隸屬”（0.95）分位點分別調整為0.25和0.75，其他步驟保持不變。基于以上分析得到的核心條件和組態路徑均未發生實質性變化，證明本研究的分析結果具有較高的穩健性。

5 結論與建議

5.1 結論

本研究基于TOE理論模型框架，從技術、組織、環境等3個層面出發并結合現有研究，驗證了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區域信息化基礎設施水平、區域研發投入強度、區域創新能力、區域供給型政策工具強度、區域需求型政策工具強度和區域環境型政策工具強度等7個因素對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具有重要影響，并構建了政策工具投入強度三維計算框架，結合fsQCA方法探究各因素間的組態關系。

研究發現：①不存在可以引致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的單一因素，需要技術、組織、環境等3個層面多種驅動因素互動配合才能實現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②存在5條引致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的組態路徑，形成了3種發展模式，分別為“資源稟賦型”“單一工具型”和“工具均衡性”；③在所有高水平先進制造業城市的發展過程中，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創新能力是兩個核心條件，實現較高水平的先進制造業發展必須具備一定的經濟基礎與技術基礎；④在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創新能力均處于較高水平的條件下，加強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加大研發投入力度和加強3類政策工具的投入使用這3類驅動方式存在替代性，可選擇性地進行搭配，形成不同模式以針對性地促進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水平提升。

5.2 建議

首先，應重視區域經濟發展與創新能力的提升，夯實先進制造業發展基礎。要想實現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堅實的經濟基礎和強大的區域創新能力是必要條件。與傳統制造業不同，先進制造業具備產業先進性、技術先進性和管理先進性等3個特點，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持和技術投入。因此，在探索符合本地實際情況的經濟發展路徑時，應加大區域科研支持力度，大力培養高技術人才，同時加強科研機構的建設，不斷提高區域自主創新能力。

其次，應因地制宜選擇發展模式。在夯實經濟發展根基和提高創新能力的基礎上，各地應根據本地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和研發投入強度的實際情況，搭配不同的政策工具，選擇適合自己的發展模式，減少資源的不當利用與浪費。同時，各地政府應構建整體性、系統性的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思維。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并非由單一因素引致，必須基于組態思維合理運用促進高水平發展的“工具箱”，注重多種驅動因素的相互配合。

最后，應優化供給型、需求型、環境型3類政策工具的搭配使用結構。從30個先進制造業城市的3類政策工具總得分來看，供給型政策工具占比40%，需求型政策工具和環境型政策工具分別占比30%。與需求型和環境型政策工具相比，各地政府整體上更偏向于使用供給型政策工具來促進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因此，應從工具結構均衡搭配的視角進一步優化3類政策工具的運用。需求型政策工具方面：一是加大政府采購力度。政府通過對先進制造業產品的優先購買，拉動需求增長。二是加大政府對科研項目的參與度。政府通過參與國家或省級重大科研項目，促進本區域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環境型政策工具方面：一是通過健全先進制造業技術知識產權保護機制和加大對侵權行為的處罰力度，維護公平公正的先進制造業企業發展環境；二是搭建權威性信息平臺，通過提供轉型升級問題診斷服務、供需信息對接服務等，消除先進制造業企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

6 創新與不足

本研究的創新點如下：首先，研究從整體性視角出發，綜合考慮技術、組織、環境等3個層面的多種因素，構建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驅動因素分析框架。彌補了以往研究僅關注單一因素或少數因素的不足，系統地探究了影響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的復雜因素組合，為區域先進制造業研究提供了更全面的視角。其次，研究方法將TOE理論框架與fsQCA方法相結合，創新性地引入政策工具分析。通過構建政策工具、政策力度和政策寬度三維評分框架，量化評價區域政策工具投入強度，彌補了傳統研究方法在分析因素間互動關系和政策效果評估方面的不足。最后，研究發現，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不存在單一驅動因素，而是多種因素互動配合的結果，共識別出5條組態路徑，并由此總結出“資源稟賦型”“單一工具型”和“工具均衡型”等3種區域先進制造業高水平發展模式。本研究豐富了對區域先進制造業發展模式的認識，為不同地區根據自身條件選擇合適的發展路徑提供了更具針對性的理論依據，有助于不同區域在先進制造業發展過程中更好地配置資源，提升發展水平。

本研究的不足之處如下：首先，由于TOE理論框架具有局限性，在該框架下探索的區域先進制造業影響因素具有數量上的局限性，部分影響因素未被納入研究范疇，未來有待進一步擴大研究范圍；其次，研究時段為2015—2020年，樣本時間跨度較短，未來有待進一步延長時間跨度；最后，本研究所構建的三維政策評分框架在實際操作中可能會受到主觀因素和政策文本搜集難易度的影響，與實際情況存在出入，未來研究可探索誤差更小、效果更佳的評分方法，以提高研究的準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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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ving Factors and Configuration Paths for Enhancing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30 Cities

Du Baogui， Liu Zhiliang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Law，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Shenyang 110169， China）

Abstract： The vigorous development of the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China to implement the innovation-driven development strategy and promote economic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However， there are currently disparities in the development levels of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cross different regions of China. This study aims to explore the driving factors， causal configurations， and various development pathways of the high-level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from a holistic perspective， to deepen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complexities involved in the high-level development process of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nd provide reference suggestions for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this industry in various regions of China.

Based on the Technology—Organization—Environment （TOE） theoretical model， seven factors were selected to construct an analytical framework. These factors include： regional economic development level， regional innovation capability， regional Ramp;D investment intensity， regional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 development level， regional supply-side policy tool investment intensity， regional environmental policy tool investment intensity， and regional demand-side policy tool investment intensity. These factors were categorized into three levels： environment， organization， and technology. Using the fuzzy-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fsQCA） method， the conditional configuration analysis was carried out on the panel data from 30 advanced manufacturing cities in China and the investment intensity scores for policy tools derived from a three-dimensional evaluation framework that considers policy tools， intensity， and scope. This analysis aimed to explore the causal configurations and different development pathways that can promote the high-level development of the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The study found that there is no single factor that solely drives the high-level development of the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nstead， the interaction and cooperation of multiple factors are required. It identified five combinations of causal pathways that lead to the high-level development and summarized three high-level development models for the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namely \"resource endowment type\"， \"single tool type\"， and \"tool balance type\". Among these， the core conditions are the regional economic development level and innovation capability. Given these two favorable conditions， there is a degree of substitutability among the driving factors including the construction of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 the intensity of Ramp;D investment， and the investment of three types of policy tools.

The study deepens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complexities involved in developing the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t addresses the previous tendency to focus solely on a limited number of factors， providing a more comprehensive perspective for the study of these industries. By combining the TOE theoretical framework with the fsQCA method， the study not only innovatively introduced the policy tool analysis， but also quantified and evaluated the intensity of the regional policy tool by creating a three-dimensional scoring framework that considers policy tools， policy intensity， and policy scope， making up for the deficiencies of traditional research methods in analyzing the interactions between factors and evaluating policy effects. In addition， the research conclusions enrich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development model of the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and help regions in better allocating resources and improving development efficiency during the growth of their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Key words： regional advanced manufacturing industry; three-dimensional evaluation; fsQCA; TOE theoretical framework; driving factors; configuration paths

（欄目編輯：朱可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