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明君是國網宜昌高空作業人員里唯一的女電工,常年在80米高空的高壓線上行走。
望著遠處的巍巍群山,她覺得自己像極了武俠小說中“御劍飛行”的大女主——
不一樣的選擇
史明君從小膽子大,有主意。
1999年,她出生在湖北省宜昌市的一個普通家庭。2017年,她被三峽大學智能電網信息工程專業錄取。
2021年,史明君大學畢業,考到國網湖北超高壓公司宜昌運維分部。幾個月輪崗實習結束后,她選擇了特高壓輸電運維工。媽媽孫宜俊得知女兒的選擇,一個勁地鼓勵:“女孩不比男孩差,野外空氣好,是個好工作!”爸爸史彬華有些心疼,但也尊重女兒的選擇。
2022年5月,史明君第一次上塔。
這處鐵塔位于宜昌市夷陵區下堡坪秀水村,海拔1200米,塔高80米。
史明君仰頭朝塔頂望去,這次的鐵塔比平時實訓要高一倍多。先行上去的師傅們在導線上只能看清一個身影,史明君定了定神,掛好安全繩背著工具袋,跟著師父開始爬塔。最開始,她一步一步緊跟著師父,可爬到一半時,史明君明顯感到自己腿有些發抖,低頭一看,心里一慌。
“要是上不來,你就下去算了。”師父在對講機里面喊話。史明君不想放棄:“我上得來。”她調整呼吸,稍微停留了幾分鐘,繼續往上攀。剩下的四十米,她憋著一口氣一步一步爬到塔頂。
爬上鐵塔只是第一步,關鍵的是要過金具。金具是鐵塔和導線之間約5米的鏈接設備,這段距離只有單獨的一根,四周無可依托的東西,這是去導線的必經之路。
“既然來了,就一定要走過去。”史明君深吸一口氣,騎坐在金具上,一寸一寸向后挪動,連呼吸都控制得極輕。
好不容易通過了金具,后面又連接著兩串近15米的瓷瓶串,絕緣子像算盤珠一樣掛在導線上,遠遠看去像近40厘米的圓桶。
史明君手腳并用,以俯臥撐的姿勢匍匐爬行,最終走上了導線。輸電線路由6根導線組成,史明君雙手緊緊抓住兩側導線,腳底踩在直徑10厘米的導線上,開始邊走邊巡查。
5月的山間氣溫有點冷,由于導線張力不均勻,沒掌握發力技巧的史明君也隨著導線搖搖晃晃。
“我感覺我要掉下去了!”說完她整個人蹲在導線不停地擺動,導線之間距離太寬,她想站卻站不起來,眼看就要頭朝下倒翻下去。
師父見狀急得大喊:“別慌,小腿打直,小腿打直,腳底發力踩牢,慢慢站起來。”因四肢都在不同的發力點上,加上導線的晃動,想要站起來并不容易。
史明君心里有點慌,她整個人像大字形,左手和右手分別抓著兩根導線,趴在高壓線上晃動。她努力調整呼吸,一邊慢慢調節身體的平衡,一邊努力回想平時實訓的那些動作技巧,終于,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
她努力穩住身形,朝前一步一步走過去……三個小時后,走線驗收順利完成。
因這次兩座鐵塔處于高低不同的位置,導線傾斜約有30度,走下去容易,往回走特別費力,加上風力的阻礙,往回走的每一步,史明君都大口喘氣,風吹得她眼睛生疼。
師父大聲鼓勵:“還有10米、9米、8米……”幾十米的高壓線上,史明君越走越快。距離鐵塔還有最后兩米時,史明君身體懸空,在瓷瓶間手腳并用,一點一點挪到塔架開始往下退。等下到塔基,她的白手套已經染成黑色,掌心通紅,四肢微微顫抖。“真不錯!”孫宜俊和史彬華得知女兒順利上塔后,忙不迭地夸贊。
巾幗不讓須眉
史明君入職一周年那天,史彬華和孫宜俊夫妻倆去看望女兒,正好碰到女兒去山頂上塔。夫妻倆仰頭看到女兒跟著男同事們一起爬上高塔,踩著導線來回巡檢,看著晃動的導線,他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高空作業的女兒。直到一個多小時后女兒安全地下來,史彬華眼角忽地流下了熱淚。
孫宜俊調侃他:“你不是支持女兒選擇這份工作的嗎?”“看到這么冷的天,女兒爬這么高,真的很心疼。”史彬華扭頭抹去眼角的淚水。史明君落地后看到父母的那一刻,激動地和他們擁抱。史彬華看見女兒的額頭被頭盔勒出一圈深深的印痕,嶄新的手套也已經磨黑磨破,又一陣心酸。
高壓線在野外風吹雨打的,常常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問題”:塔架上的螺栓帽松動、金具發熱或防震錘滑移、導線散股等。看似不起眼,一旦問題產生,可能會造成無法估量的損失。每次巡檢,史明君和同事們在高空中全力以赴,認真對待。
那天,史明君通過無人機探查,發現鐵塔上面的轉子圖像異常,她和師父一起上了鐵塔。“可以拉了!”做好準備后,史明君喊話塔底拉鏈條葫蘆的同事。導線慢慢拉起來,史明君和師父開始拆卸壞的絕緣子,準備把新的換上導線。正當一切按照流程正常進行時,師父突然大喊一聲:“小心!”
史明君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差一點就被夾住了。如果手被絞進去,整只手掌就會被擠成肉泥。“好險!”史明君心臟怦怦跳。
“上了塔,就得全神貫注,一不小心就是大事故。”師父告誡她。史明君和師父一起協作,擰好最后一顆螺絲才長長地松了口氣。這件事,史明君一直沒跟爸媽說。
為了節省上下塔的時間,史明君他們一般從早上上塔,一直忙到下午四點多才從塔上下來。她的手套、褲子都被磨破,全身都是導線摩擦的黑印子。整個工作過程,因要和塔底的同事互動,史明君的嗓子都因不停地喊話,疼得不愿意多說一句話。
只要上了塔,不能按時吃飯是常態。離村莊集市近的時候,會有同事買了盒飯傳送到塔上。在塔上吃飯,要特別小心翼翼,史明君生怕一個不注意,盒飯就掉下去了。
媽媽得知女兒吃飯時間不定時,責怪她不會照顧自己。打那以后,史明君每次外出,媽媽就會把牛肉干、小面包、餅干等塞進她的背包。
除了白天,有時候有特殊保電時,夜晚也要出去巡檢。史明君最怕黑,到達位于山林里面的鐵塔附近,周圍的樹影晃動,看起來像張牙舞爪的怪物,她感覺自己汗毛倒立,手心都是汗。她甩了甩頭,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中,靠著手電筒的一圈光亮,熟練地操縱無人機完成塔身多方位的拍照。
酷颯的青春舞者
參加幾次高空作業以后,史明君感覺自己過金具、走導線沒任何問題了。可沒想到,高空作業的每一項,都是新的挑戰。
那天的工作任務是更換一處偏僻山頂鐵塔上的絕緣子。爬上鐵塔以后,要從塔的一側沿著軟梯下到絕緣子的下部去拆除。“額,不對。”史明君剛邁下右腳,軟梯忽然往右邊飄動。軟梯下方沒有固定,每下一步,就飄往一邊。史明君只能手臂死死拽住保持方向。
到達作業位置上,她將絕緣子的受力轉移到纜繩上,然后和同事從上下兩端將復合絕緣子拆除,并捆綁到傳送纜繩上。復合絕緣子長3米,重約20公斤,因地處偏僻,大型設備上不去,只能靠人力吊裝。地面的同事將舊的絕緣子拉回地面,又將新的絕緣子輸送到高空。史明君從背包里面拿出各種工具,將新的絕緣子安裝固定。工具與鐵塔接觸時叮叮當當碰撞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那天,她在塔上待了5個小時。
有些檢修任務需要去外地,過年也不能回家。2023年春節,史彬華夫妻倆特意從宜昌市趕往巴東運維站和女兒團聚。史明君特別開心,高興地給爸媽做了一份獨創的可樂雞翅。
史明君的工作常常在崇山峻嶺中,充滿著未知的危險。
有一次,她只顧著仰頭查看高壓線,誰知腳底下一腳踩空,直接跌落到幾米深的坑里面,再遠一點就是深不見底的山崖。師父聽到聲音回轉頭找到她,將她從深坑里面拉出來,她的雙手掌心已被磨破,身上多處擦傷。
史明君回家和爸媽聊天時說漏了嘴,媽媽急得大吼:“你走個路都要摔倒,以后出去看著點。”史彬華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女兒也不容易。
冬天巡檢時,山間下雪氣溫低,大雪漫過膝蓋,山路濕滑,風一吹,全身涼透,有時候還會迷路。
2023年4月4日,史明君一行人在巴東線路檢修,下山時由于氣溫很低,史明君那天又穿得少,回到運維站就開始頭痛發燒,引起重感冒住院。史彬華夫妻倆日夜守護,寸步不離,好在一周后女兒漸漸恢復。打那以后,每次女兒出差,史彬華和孫宜俊每天雷打不動要和女兒發消息,直到女兒回復了才放心。
有人形容高空電力人像高空舞者。工作以來,史明君的“高空舞步”遍布特高壓建蘇線、500千伏盤宜線、三江線……從荒郊野外到崇山峻嶺,從大江大河到峽谷溝壑。
參加工作幾年來,史明君與高空高壓線結下不解之緣。從第一次背著30多斤的裝備爬塔,到第一次踩著搖擺的導線走線,再到第一次遭遇大風差點掉下來;從第一次在80米高空吃飯,到第一次拆除塔架上的鳥巢,再到第一次過金具……史明君的業務越來越嫻熟。
她一年上塔100余次,檢修驗收走線20公里左右,最長的工作時間從早上爬上塔到晚上下塔,三天就用壞8副手套,褲子的大腿部經常被磨破……史明君卻很享受,腳下是黛色的群山、開滿油菜花的田野,湛藍的天空偶爾幾朵白云飄過,這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太好了!
“80米高空,史明君好颯!”“特高壓線上的青春舞者!”史明君的事跡被《人民日報》、央視、新華網紛紛報道,安徽衛視以《家宴》為題,專門拍攝了史明君工作的紀錄片。看到視頻中站在高高的導線上行走的女兒,史彬華夫妻倆只希望每一次高塔歸來,女兒安然無恙。
編輯/李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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