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晚年對待共產主義理想的科學態度及現實啟示

［摘要］恩格斯晚年對待共產主義理想的態度包含兩個方面。在基本原則上，堅定共產主義理想信念不動搖，闡明自由競爭向壟斷的發展改變不了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的趨勢，繼續堅持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重申無產階級政黨實現共產主義的奮斗目標。在具體實踐中，強調共產主義理想的實現必須與本國國情相結合，如提出德國擁有廣闊的革命前景，但不能“舒舒服服”地“和平長入新社會”，德國社會民主黨取得并保持政權的現實條件包括保證和平和解決好阿爾薩斯洛林問題。恩格斯晚年的這一思想對于中國共產黨在新時代新征程上堅定理想信念的啟示意義在于，要用黨的創新理論加強理想信念教育，要在斗爭中堅守和捍衛黨的理想信念，要把理想信念建立在對基本國情的準確把握上。

［關鍵詞］恩格斯晚年；共產主義理想；基本國情；堅定理想信念

［中圖分類號］A81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1071（2025）01-0017-09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始終“把堅定理想信念作為開展黨內政治生活的首要任務”［1］6，黨的歷次集中學習教育活動，都是以思想教育打頭，是理想信念的集中補鈣。2023年4月，黨中央下發的關于開展主題教育的《意見》指出，學習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主題教育要著力解決六個方面的突出問題，其中，在政治素質方面，要解決好“信仰信念淡化”［2］的問題。習近平指出：“新形勢下，黨員干部堅定理想信念面對的考驗不是少了，而是更多了?！保?］因此，要“多讀、精讀一些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著作……真正讓理想信念成為自己心中的燈塔，凝聚精氣神的靈魂”［4］505。作為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馬克思恩格斯拋棄烏托邦中的空想成分，把共產主義理想建立在科學真理之上。1883年馬克思逝世后，恩格斯也步入了自己的晚年，在晚年生活中，他一如既往地進行理論探索和革命實踐，尤其是對德國社會民主黨進行了悉心指導。在這一系列活動中，貫穿其中的“紅線”是始終不渝地堅守共產主義理想。學習、研究恩格斯晚年著作，體悟其中蘊含的恩格斯晚年對待共產主義理想的科學態度，是多讀、精讀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著作的題中應有之義，這對于我們在新時代新征程堅定理想信念具有重要意義。

一、堅定共產主義理想信念不動搖

恩格斯晚年堅定共產主義理想信念主要表現在，他冷靜觀察、細心研究資本主義社會的新變化，闡明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的趨勢；在無產階級新的斗爭環境中，繼續堅持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在指導各國無產階級政黨建設的過程中，重申實現共產主義的奮斗目標。

（一）闡明自由競爭向壟斷的發展改變不了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的趨勢

19世紀70年代以來，歐美資本主義國家借助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東風”，加速資本主義財富的生產、集中和積聚，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以鋼鐵為例，“在1870—1890年間，在五個主要產鐵國中，鐵的產量不止增加了一倍（由1100萬噸增加到2300萬噸）”，而鋼產量“增加了20倍（由50萬噸增加到1100萬噸）”［5］39。生產力的快速發展促使資本主義社會發生了一系列新變化，其中最顯著的是“競爭自由已經日暮途窮”［6］496，日益被壟斷所代替。恩格斯晚年敏銳地觀察到這一變化，并表示，壟斷代替自由競爭“為將來由整個社會即全民族來實行剝奪做好了準備”［6］497。

1891年，恩格斯在《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德文第四版中，就壟斷組織托拉斯做了重要補充。他指出，為了紓解生產的無政府狀態，資產階級不得不對生產資料采取社會化的形式，把同一工業部門的企業聯合成托拉斯，以便進行統一的領導、調節和管理。例如，英國把制堿業的48個大工廠合并到一家公司中，由這家公司調節全國制堿行業的生產。但是，每當經濟不景氣的時候，這種形式的托拉斯也難以支撐下去，由此，出現了更加集中化的趨向，即“整個工業部門變為一個唯一的龐大的股份公司，國內的競爭讓位于這一個公司在國內的壟斷”［7］394。從同一工業部門的聯合到整個工業部門的聯合，體現出資本主義生產的集中化和壟斷化程度之深、范圍之廣、規模之大。同年，恩格斯在為德國社會民主黨《愛爾福特綱領》草案提出的修改意見中指出，在托拉斯中，“不僅沒有了私人生產，而且也沒有了無計劃性”［8］284?？梢?，壟斷組織的生產特點不同于自由競爭條件下單個企業家管理的生產，它已經不是私人生產，而是一種聯合起來的生產，因而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克服生產的盲目性，使生產按照一定的計劃進行。壟斷組織的這種新的生產特點被資產階級經濟學家用來為資本主義統治做辯護。德國經濟學家舒爾采格弗尼茨（SchulzeGaevernitz）十分看重壟斷組織“有意識的調節”［9］354作用，并把壟斷資本的統治看作是“有組織的資本主義”［9］588，以此證明資本主義社會能夠實現所有社會階級的“和諧”［9］588。如何批駁資產階級經濟學家的謬論，指明自由競爭向壟斷的發展將把資本主義引向何方，恩格斯給出了答案。他指出，資本主義生產本身為“由全社會負責和按預先確定的計劃進行的社會主義生產”［8］294創造了條件。在恩格斯看來，生產的集中化和壟斷化并不能挽救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的命運，資本主義最終還是要被社會主義取代，并且資本主義生產本身正在為這種轉變創造條件，壟斷組織統一領導下的有計劃的生產就是這種條件之一。至于其原因，恩格斯早在《反杜林論》中就論述過。他認為，股份公司、托拉斯，進而整個資本主義國家，都是資產階級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防止工人和單個資本家的侵犯而建立起來的組織，集中化和壟斷化的程度再深，也不可能使生產力擺脫資本關系、消除資本屬性。相反，集中化、壟斷化的程度越深，資本家的財富，即剩余價值積累得越多，雇傭工人所受的壓迫和剝削就越重，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就越難以控制它所創造出來的巨大生產力，而這種矛盾沖突現在已經“被推到了頂點”［7］295。正因如此，恩格斯反復強調，要由整個社會為了全體社會成員的利益占有和使用生產資料，“由整個社會來實行剝奪”“由全社會負責進行生產”。恩格斯晚年對資本主義社會由自由競爭向壟斷發展的這種認識，體現了他對于實現共產主義理想的堅定信心。

（二）繼續堅持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

無產階級革命理論是科學社會主義的重要內容，馬克思恩格斯對此有過精辟的論述，諸如“革命的社會主義”“就是宣布不斷革命”［10］166，“共產主義革命就是同傳統的所有制關系實行最徹底的決裂”［10］52。與空想社會主義者不同，馬克思恩格斯不僅在理論上闡釋了未來共產主義社會的基本特征，而且在實踐中找到了一條通過無產階級革命實現共產主義理想的正確道路和有效途徑［11］816。19世紀80、90年代，資本主義社會處于一個相對和平的發展期，無產階級的斗爭環境發生了變化，勞資矛盾有所緩和，但恩格斯并沒有因此放棄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而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繼續堅持著。

首先，恩格斯指出，無產階級革命是“為了多數人的真正利益而進行的革命”［8］625-626。他在1895年總結無產階級革命與過去一切革命的區別時指出，過去的一切革命，就形式而言，“都是少數人的革命”［8］625?！吧贁等说母锩焙x有三：其一，有能力領導和推動革命并在革命后進行統治的只是少數人的集團；其二，大多數群眾沒有參加革命，或者即使參加了革命，也只是為這個少數集團服務，就像《共產黨宣言》所說的，無產階級還在同自己“敵人的敵人作斗爭”［10］40；其三，即使多數群眾在革命勝利后提出自己的利益訴求，少數集團也會置之不理，或者對其進行殘酷鎮壓，法國二月革命和六月起義的歷史就是證明。因此，過去的一切革命代表的只是少數人的利益，它把大多數人的利益排除在外。無產階級革命則全然不同，它的目的是“實現大多數人本身的真正利益”［8］626。以六月起義為例，在這次“分裂現代社會的兩個階級之間的第一次大規模的戰斗”［10］101中，雖然沒有一個真正革命政黨的領導，也沒有一個明確的行動綱領，但這并不妨礙起義的無產階級性質。巴黎工人喊出“打倒人剝削人的制度”“全部企業社會化”［12］302的口號，這些要求已經遠遠超出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范圍，而帶有共產主義的色彩。正是這些無產階級性質和共產主義色彩賦予了六月起義新的含義，它代表著巴黎廣大無產階級的根本利益。因此，在恩格斯看來，是否實現絕大多數人的真正利益是無產階級革命區別于以往一切革命的根本所在。而實現絕大多數人的真正利益也體現了共產黨人堅定理想信念的階級立場、根本追求和依靠力量。［13］

其次，恩格斯強調，無產階級政黨不能“放棄自己的革命權”［8］637。1878年，反社會黨人法施行后，德國社會民主黨被置于非法地位，黨的組織被取締，黨的活動被禁止。在馬克思恩格斯的幫助下，社會民主黨通過議會斗爭取得了較大發展，德國自由黨人便叫囂，如果社會民主黨愿意承諾守法，放棄革命，他們將贊成取消反社會黨人法。社會民主黨內部機會主義者也醉心于合法斗爭，主張放棄暴力革命，和平長入社會主義。針對黨內外的這些錯誤言論，恩格斯晚年撰寫了大量著作和書信進行反駁。在《〈卡爾·馬克思在科隆陪審法庭面前〉一書序言》（1885年）《暴力在歷史中的作用》（1888年）《卡爾·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斗爭〉一書導言》（1895年）《1884年11月18日致倍倍爾的信》中，恩格斯通過分析革命在德國統一的歷史進程中的重要作用，闡釋了一個政黨的革命本質是從歷史關系中必然產生出來的，從而說明放棄革命權的想法是錯誤的。他指出：“德意志帝國是革命的產物，雖然這是一種特殊的革命，但畢竟還是革命。”［14］263說“德意志帝國是革命的產物”，其革命意義在于，結束了德國長期以來小邦割據的狀態，廢除了各邦形形色色的工商業立法，取消了各邦相互羈絆的戶籍制度和居留限制，使資本和勞動力能夠自由流動，從而推動德國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使德國盡快融入世界市場體系。既然德國的統一是革命的產物，俾斯麥政府本身就是革命的推動者，那么他們怎么能夠指責社會民主黨是革命者，并要求它放棄革命的權利呢？恩格斯接著說：“須知革命權是唯一的真正‘歷史權利’?！保?］637“如果要求一個政黨放棄從歷史關系中必然產生的革命本質……那簡直就可笑極了。”［14］263在這里，恩格斯將革命權的意義上升到世界歷史性和普遍性的高度，認為革命權是一個政黨在革命實踐和歷史關系中獲得的，它反映了這個政黨的革命本質。但是，有的政黨在獲得執政地位以后，擔心其他政黨危及自身統治，便把革命權取消了，這個政黨在取消革命權的同時也就喪失了自己曾經擁有的革命本質。可以說，放棄革命權就意味著放棄政黨自身的革命性，就意味著這個政黨的蛻化變質。因此，恩格斯晚年提出不放棄革命權的思想，就是在強調無產階級政黨從革命實踐和歷史關系中獲得的革命本質和實現共產主義的初心使命。

（三）重申無產階級政黨實現共產主義的奮斗目標

馬克思恩格斯十分重視歐美各國無產階級政黨的建設和發展，并為他們撰寫了綱領性文獻，如為共產主義者同盟寫的《共產黨宣言》、為法國工人黨起草的黨綱理論部分。在這些文獻中，馬克思恩格斯旗幟鮮明地提出，無產階級政黨的最終目標是把生產資料轉歸社會所有，進而實現整個社會的根本改造，實現共產主義。馬克思逝世后，恩格斯獨自承擔起指導各國無產階級政黨建設的重任，面對黨內存在的共產主義覺悟不高的問題，恩格斯重申了無產階級政黨實現共產主義的奮斗目標。

首先，恩格斯指出，無產階級政黨必須在綱領中明確宣布，自己的奮斗目標是“使整個社會直接占有一切生產資料”“讓它們供全體成員共同使用，并為了全體成員的利益而共同使用”［14］426。在他看來，只有那些把生產資料轉歸社會所有這一口號寫到自己旗幟上的人才有資格稱為共產主義者。這也是科學社會主義區別于封建的、資產階級的、小資產階級的和空想的社會主義的基本特征。恩格斯在1894年回顧自己的革命生涯時說：“我根本不把自己稱做社會民主主義者，而稱做共產主義者?！保?］529這是因為，在19世紀70年代，社會民主主義者指的是法國的民主共和主義者和德國社會民主黨內部的拉薩爾派，他們都不主張對資本主義社會進行根本改造，而是在不危及資產階級統治的前提下對社會制度進行修修補補。例如，拉薩爾派把由國家幫助建立生產合作社作為自己的“公開承認的綱領要點”［8］530，在他們看來，這些由國家幫助建立的生產合作社不占有生產資料，不觸動現有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而只有共產主義者才主張實現“整個社會生產體系的全面變革”［14］428，即推翻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由整個社會為了全體社會成員的利益占有一切生產資料，實現整個社會的根本改造，實現共產主義。因此，恩格斯堅決不把自己稱為社會民主主義者，而直接稱作共產主義者。

其次，恩格斯批駁了小資產階級的“共產主義渺茫論”。19世紀末，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風起云涌，德國工人走在了運動的前列，德國社會民主黨的隊伍日漸壯大。這時，小資產階級和機會主義者涌入黨內，他們所持有的“共產主義渺茫論”威脅著黨的健康發展，恩格斯對其進行了批判。他指出，小資產階級的代表們雖然有時也承認“共產主義是最終的解決辦法”［15］528，“變一切生產資料為社會財產的要求是合理的”［14］400，但他們同樣認為“那是遙遠的事情，也許一百年以后才能實現”［15］528，“只有在遙遠的、實際上是無限渺茫的未來才有可能實現這一切”［14］400。在這種錯誤思想的支配下，他們雖然口頭上贊同無產階級政黨實現共產主義的奮斗目標，但在實際工作中只是進行簡單的社會補綴工作，同情那些反動的階級調和的論調，并不真正為實現共產主義而努力。恩格斯指出，這些小資產階級在理論和實踐中所持有的“共產主義渺茫論”實際上來源于“他們狹隘的階級偏見”［15］528，即是由他們的階級屬性所決定的。他強調，小資產階級總是在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這兩大階級之間搖擺不定，當他們被資本集中所壓垮、被資產階級所剝奪的時候，就要轉到無產階級的隊伍中來。但是，他們站在無產階級一邊同資產階級進行斗爭，要求改變生產資料的資本主義占有方式，不是階級立場的改變，也不是產生了共產主義信仰，而是為了維護本階級的生存條件，以免于滅亡。小資產階級既承認共產主義者“變一切生產資料為社會財產”的奮斗目標具有反資產階級的合理性，又認為這一目標的實現是無限渺茫的，那么，按照他們的思路就只能是恢復舊的所有制關系和舊的社會，或者把資產階級的生產資料和交換手段硬塞到舊的所有制關系的框子里去。這是小資產階級的“共產主義渺茫論”的癥結所在。正如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所說的，小資產階級“不是革命的，而是保守的”，“甚至是反動的，因為他們力圖使歷史的車輪倒轉”［10］42。恩格斯提醒社會民主黨人，小資產階級帶來的狹隘的階級偏見，“成為阻礙黨前進的絆腳石”［15］528。

綜上可以看出，恩格斯晚年在指導無產階級政黨建設的過程中，一再強調實現共產主義的奮斗目標，并批駁了小資產階級的“共產主義渺茫論”，這正是他理想信念堅定性的表現。

二、共產主義理想的實現必須與本國國情相結合

馬克思恩格斯為各國工人運動指明了發展方向，那就是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建立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社會，這是所有共產黨人共同的理想。同時，他們指出：“我們所稱為共產主義的是那種消滅現存狀況的現實的運動。這個運動的條件是由現有的前提產生的?！保?1］539就是說，共產主義理想不是抽象的，而是具體的實踐的，要把共產主義理想放到本國的歷史條件下和現實基礎上加以考察。以德國為例，恩格斯晚年在指導德國社會民主黨的時候指出，德國擁有廣闊的革命前景，但不能期望“舒舒服服”地“和平長入新社會”，德國社會民主黨取得并保持政權至少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一）德國擁有廣闊的革命前景

1871年巴黎公社失敗后，德國取代法國成為歐洲工人運動的重心，德國工人運動在19世紀80、90年代取得了勢不可擋的發展，展現了廣闊的革命前景。究其原因，恩格斯認為有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德國的工業變革“比其他國家更徹底、更深刻、更廣泛、更豐富”［15］252。德國大工業的發展落后于英國和法國，19世紀80、90年代，英國的生活日用品和法國的奢侈品已經占據了大部分世界市場，德國只能靠出口小商品來獲得市場份額。在德國，小商品主要靠農村家庭工業來供應。農民既從事工業生產，又占有和經營僅夠維持部分生活的房屋和小塊土地，這就使得資本家可以盡可能地壓低工資，從而降低小商品的生產成本。小商品成本低、價格便宜是德國工業有能力輸出，能夠保持國際競爭力的主要原因。加上它能夠滿足國內廣大群眾的消費需要，德國的家庭工業擴散到廣闊的地區，“沒有幾個地區的農民不日益被卷入家庭工業”［15］251。同時，德國的統一掃除了阻礙工業發展的小邦制度，普法戰爭后法國五十億法郎的賠款用于資本主義投資，德國的工業像在“溫室”一樣迅猛地發展起來。但是，正如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提到的那樣，機器大工業摧毀農村家庭工業和工場手工業是歷史的必然?？梢灶A見的是，德國工業的進一步發展必將使“千百萬農村生產者的生計被斷絕”，“從事家庭工業的農民……被機器強制地推上起義的道路”［14］405-406。這樣，“由家庭工業造成的農業地區的革命化”［14］405，使德國工業變革波及的范圍比英法等國大得多，其影響也更加深刻?？梢哉f，特殊的工業發展軌跡是德國展現廣闊革命前景的根本原因。

其二，德國無產階級“朝氣蓬勃、未受摧殘、未因失敗而精神沮喪”［15］252。這是相對于英法兩國的無產階級運動來說的。19世紀末，英法兩國的工業革命已經基本結束，城市和鄉村、大工業和家庭工業業已分離，政治和社會狀況基本趨于穩定，工業變革時期的無產階級運動均遭到失敗，如法國的巴黎公社革命。恩格斯在1884年給倍倍爾的信中稱：“公社對歐洲的影響非常大，使法國無產階級也倒退得非常遠?！保?5］227英國無產階級的情況也大致如此。由于在世界市場上的壟斷地位，英國的無產階級在一定程度上享受到這種壟斷地位帶來的生活狀況的改善，因此在政治生活中“消極無為”，只能充當資產階級的尾巴，這也是歐文主義在19世紀40年代末消失后，英國再也沒有出現社會主義的原因。恩格斯在1883年給考茨基的信中提到：“如果有人告訴你，在英國正在展開真正的無產階級運動，你千萬不要相信?！保?5］59而在德國，情況恰好相反。伴隨著工業變革，德國的工人運動轟轟烈烈地進行著，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1890年反社會黨人法被廢除；1893年社會民主黨在議會選舉中獲得178萬張選票，超過總票數的1/4，等等。這些事實說明德國無產階級的力量正在不斷增強，他們正朝著光明的未來前進。

其三，馬克思的學說“從理論上……揭示了資本主義生產最終的歷史命運”，使德國無產階級“更加心明眼亮”［15］231。有了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指導，德國無產階級在理論上更加清楚資本主義的歷史命運和實現自身解放的條件，在實踐中能夠更加堅決、更加自信地推進無產階級運動。

（二）德國不能“舒舒服服”地“和平長入新社會”

恩格斯晚年批判了德國社會民主黨內部存在的“關于舊的污穢的東西活潑、溫順、愉快而自由地‘長入’‘社會主義社會’的論調”［16］120。在這里，“舊的污穢的東西”是指德國落后的政治制度。說它落后，是因為德國自上而下的統一方式使“反動的普魯士軍國主義強大了”［17］229。根據憲法，帝國皇帝和首相享有廣泛的特權，首相由皇帝任命，只對皇帝負責，而不對選舉產生的國會負責；政府權力不受帝國國會的限制，國會權力被降到最低程度，它通過的法律必須取得“反動的聯邦會議的贊同和經皇帝批準之后才能生效”［8］751。在這樣的制度下，如何實現社會主義是擺在社會民主黨人面前的首要課題。黨內的機會主義者、“議會迷”們由于習慣于合法的議會斗爭，便提出，“現代社會正在長入社會主義”［8］287，即通過議會選舉的方式就可以取得政權，實現社會主義。恩格斯對這種觀點進行了批判：“普選制不能而且永遠不會提供更多的東西?！保?4］202“用舒舒服服和平的方法……建立共產主義社會，這是多么大的幻想。”［8］289他的意思是說，社會民主黨可以利用普選權實現自己的某些要求，譬如在議會講壇上宣傳自己的政治主張，爭取群眾的支持。但是，他們不可能通過議會選舉實現自己的一切要求，更不可能建立共產主義社會。因為普選制以保證現有的統治秩序、防止政府被推翻為限度，更何況德國還存在著十分落后的政治制度。每當工人運動取得重大成就的時候，統治階級總會采取一切手段阻撓其發展，實行長達12年之久的反社會黨人法和1894年醞釀的《反顛覆法草案》就證明了這一點。所以恩格斯提出，在德國社會民主黨獲得議會多數席位，進而取得政權以前，帝國政府就會訴諸武力干涉黨的發展，這時黨就應該“從議會斗爭的舞臺轉到革命的舞臺”［8］348。在恩格斯看來，德國社會民主黨需要通過議會斗爭增強自身力量，并努力超出政府所能控制的范圍。但是，議會斗爭只是爭取群眾、積蓄力量的一種手段，統治階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無產階級掌握政權。因此，無產階級將來還是要靠“決戰”實現自己的統治，然后進行社會改造，實現共產主義。

（三）德國社會民主黨取得并保持政權的現實條件

在恩格斯看來，德國社會民主黨取得并保持政權的條件至少有兩個，一是必須保證和平，二是解決好阿爾薩斯洛林問題。

關于戰爭與和平的問題，恩格斯多次提到：“在和平得以維持的條件下，我們德國社會黨人十年內就要取得政權?！保?6］185“戰爭則會使社會民主黨要么在兩三年內取得勝利，要么就遭受徹底的失敗。”［8］341和平局勢之所以重要，一方面，一旦歐洲發生戰事，結局要么是各國社會矛盾激化，革命形勢蔓延，無產階級政黨在很短的時間內取得政權，并實現社會主義；要么是各國政府驅趕無產階級走上前線，讓他們相互廝殺，充當戰爭炮灰，如此一來，工人運動二十多年來取得的成績就會蕩然無存，無產階級事業的進展也會就此中斷。戰爭的結果究竟如何是難以預料的，社會民主黨要避免戰爭的爆發，維護歐洲的和平局勢［18］。另一方面，只有在和平的條件下，黨才有時間去消化和吸收“足夠數量的技術與醫務方面的青年專家、律師和教師”，那時取得政權“會進行得比較順利”［16］187。否則，這些技術專家的非無產階級思想和立場會影響到黨的無產階級性質，干擾和阻撓黨的事業的發展。事實上，進入19世紀90年代，戰爭陰云一直籠罩在歐洲上空，各大國都在進行軍備競賽，戰爭威脅始終存在，恩格斯判斷：“歐洲正好像沿著斜坡一樣越來越快地滑向規?？涨昂图ち页潭瓤涨暗氖澜鐟馉幍纳顪Y?！保?］50隨著恩格斯的逝世和一戰的來臨，德國社會民主黨逐漸分裂并成為社會沙文主義者，支持本國政府進行帝國主義戰爭，葬送了黨和無產階級的事業，這也證明了恩格斯預見的科學性。

關于阿爾薩斯-洛林問題，恩格斯強調：“在沒有清算我們前人對其他民族所犯下的罪孽以前，我們既不能取得，也不能保持政權……在社會主義的法國和社會主義的德國之間，根本不可能存在阿爾薩斯-洛林問題?！保?6］185所謂阿爾薩斯-洛林問題，指德國在普法戰爭后兼并了法國領土阿爾薩斯和洛林地區，由此引發了與法國的領土爭端。恩格斯把這一地區形象地稱為“引起永久爭端的蘋果”［14］497。爭端的存在，是因為這個地區在17世紀以前屬于神圣羅馬帝國，居民以講德語為主，17世紀被劃歸法國，并在法國大革命的影響下逐漸法國化，居民與法國人融合為一個民族。德國兼并這一地區無疑挑起了領土和民族爭端，引起法國人的敵視。恩格斯把這一問題的解決看作德國社會民主黨取得并保持政權的條件之一，與他和馬克思的“共同勝利論”有直接的關系。在他們看來，社會主義革命至少要在英法德三國同時發生才能取得勝利。恩格斯晚年繼續堅持了這一觀點，他在1893年致拉法格的信中指出：“無論是法國人、德國人或英國人，都不能單獨贏得消滅資本主義的光榮?！保?9］87因此，如果阿爾薩斯-洛林問題解決不了，德國和法國的領土爭端就會一直存在，德國社會民主黨即使能夠執掌政權，也不會獲得法國無產階級的支持，那么法德兩國無產階級的聯合行動就成為一句空話，社會主義的勝利也就無從談起了。

綜上所述，恩格斯晚年考察了德國的社會狀況，并由此出發對德國社會民主黨的實踐活動進行了指導。他認為，德國的革命前景比較明朗，但是在當時政治制度十分落后的情況下，不可能通過議會選舉的方式“和平長入新社會”；德國社會民主黨要想取得并保持政權，為實現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奠定基礎，必須滿足兩個基本條件，即保證和平與解決好阿爾薩斯-洛林問題?？梢钥闯觯鞲袼雇砟瓴⒉皇窃诔橄笠饬x上看待共產主義理想，而是結合德國的國情加以研究，他實事求是地提出了德國社會民主黨實現共產主義理想的具體條件，為德國的無產階級運動提供了理論指導和實踐指南。

三、恩格斯晚年科學對待共產主義理想的現實啟示

恩格斯晚年在事關無產階級革命路線和黨的共產主義奮斗目標等原則問題上，堅定理想信念不動搖；在實現共產主義理想的具體問題上，恩格斯主張共產主義理想的實現必須與本國國情相結合。堅定理想信念，把握社會主義必然代替資本主義的歷史規律和世界大勢，能夠使黨和人民在前進道路上更加自覺、更加自信地為共產主義事業而奮斗；強調共產主義理想與本國國情相結合，有利于黨和人民選擇合適的發展道路和發展方式，從而一步步實現崇高理想。恩格斯晚年的這一思想對于中國共產黨人在新時代新征程上堅定理想信念具有指導意義。

（一）用黨的創新理論加強理想信念教育

“理想信念的堅定，來自思想理論的堅定?！保?0］50恩格斯晚年從理論上論證了自由競爭向壟斷的發展改變不了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的趨勢，闡明了壟斷組織統一領導下有計劃的生產為資本主義生產向社會主義生產的轉變創造條件。恩格斯理想信念的堅定性就是建立在對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理性認同和正確認識上。現實生活中，一些黨員對黨的理想信念有基本的認知和樸素的感情，但是沒有足夠的理論信仰作為支撐，沒有達到至信而深厚的境界，遇到問題就會發生動搖。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對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繼承與發展，新時代新征程必須用這一創新理論武裝全黨，加強理想信念教育。黨的創新理論深化了對“三大規律”的認識，順應了時代和實踐的要求。具體來講，貫穿其中的立場觀點方法有助于我們深化對以黨的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的規律性認識，認清我國社會發展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大邏輯大趨勢，把握世界歷史的潮流和前進方向。不僅如此，這一思想還體現了共產黨人的精神境界、政治品格等。因此，要學習好、運用好黨的創新理論，把握歷史發展大勢，堅定理想信念，“把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轉化為堅定理想、錘煉黨性……的強大力量”，“筑牢信仰之基、補足精神之鈣”［21］9-10，以真理武裝頭腦、指引理想、堅定信仰。同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取得的成就越大，廣大黨員和人民群眾的理想信念就越堅定。十九屆六中全會明確提出的“十三個方面成就”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要善于運用這些黨和人民能夠親身感受到的歷史性成就和變革，講好中國故事，進行生動的理想信念教育。

（二）在斗爭中堅守和捍衛黨的理想信念

恩格斯理想信念無比堅定的政治品格，是他在波瀾壯闊的革命生涯中形成的。同馬克思一樣，恩格斯也是一位革命家，“斗爭是他的生命要素”［22］602。在他的一生中，不僅同反動政府的腐朽思想、同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的思想進行斗爭，而且還同無產階級內部各種錯誤思想進行斗爭。在這一系列斗爭中，恩格斯始終堅守著無產階級政黨的理想信念，維護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習近平指出：“一定要保持理想信念堅定……永遠為了理想而斗爭?！保?0］50在黨長期執政條件下，“四大考驗”“四種危險”依然存在，承平日久、精神懈怠的心態危害著黨的理想信念。有的黨員入黨動機不純，從來就沒有真正確立過共產主義理想信念；有的黨員在理想信念上搖擺不定，一遇挫折便意志消沉，經不起風雨；有的黨員認為共產主義太過遙遠，不如權力、票子、享受來得痛快。如果不同這些錯誤思想和言行進行堅決徹底的斗爭，長此以往必定會危害黨的理想信念，違背黨的初心使命，削弱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動搖黨的執政根基。同時，形成堅定的理想信念，不是自己認為堅定就堅定，“要在斗爭實踐中不斷砥礪、經受考驗”［23］523。在和平建設時期，檢驗一名黨員有沒有堅定的理想信念，要看他在事關黨性和原則問題上是不是毫不含糊、決不退讓，面對歪風邪氣是不是敢于亮劍、敢于堅決斗爭?！皽厥依镩L不出參天大樹”，共產黨人的理想信念只有在長期斗爭實踐和考驗中才能不斷堅定，進而達到虔誠而執著的境界。

（三）把理想信念建立在對基本國情的準確把握上

恩格斯晚年悉心指導德國社會民主黨的實踐活動，其目的在于幫助德國無產階級找到一條適合自己國情的社會主義道路。但是，在資本主義一統天下的時代，恩格斯的這一設想沒能成為現實，即恩格斯在世的時候德國沒有取得社會主義的勝利，走上社會主義道路。但這絲毫沒有削弱恩格斯晚年思想的科學性，恩格斯晚年對待共產主義理想的科學態度具有穿越時空的偉力，深深影響了當代中國共產黨人。進入新時代，面對世情國情黨情的深刻變化，習近平指出，要“把理想信念……建立在對基本國情的準確把握上”［24］50。他多次強調，不能離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離開現實工作空談遠大理想。這就啟示我們，只有在準確把握當前階段基本國情的基礎上，在勝利完成當前的發展目標和建設任務的前提下，才能一步步接近并最終實現遠大理想。就眼下中國的具體國情而言，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概括起來就是，“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26］21。中國式現代化是社會主義現代化，是以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并最終“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26］2，實現共產主義崇高理想為目標的現代化，這是由“黨的性質宗旨、初心使命、信仰信念、政策主張”［27］決定的。同時，中國式現代化又是符合中國基本國情的，是具有中國特色和時代特征的現代化。因此，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過程中，既不能忘記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前進方向，也不能脫離中國實際空談現代化的目標和黨的理想信念，要把遠大理想同中國的具體國情和歷史文化傳統、同當前的階段性目標統一起來。唯有如此，“中國號”這艘巨輪才能在中國共產黨的帶領下行穩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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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木山）

（校對：江南）

［收稿日期］2024-11-08

［基金項目］2020年度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東方社會發展重要文獻整理和研究”（20amp;ZD010）。

［作者簡介］賈帥，上海交通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200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