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奇案”

入警之后，我被分配到了李渡鄉派出所。一天中午，所里接到村民周桂花報警，說院子里的柚子被人扎了洞，懷疑是鄰居李老頭干的。

于是，我開著一輛破普桑出警了。

李渡鄉，藏在縣城北邊的山區里，群山環繞，像個與世隔絕的桃花源。而李渡鄉派出所是全縣最偏遠的派出所。

平時難得有警情，一個星期也接不了幾個，日子過得清閑自在，我甚至有時間琢磨怎么把辦公室那盆快要枯死的吊蘭救活。說真的，我挺喜歡這份寧靜，可以看看山、看看云，聽聽鳥叫。只是這兒的警情，大多都是鄰里糾紛的雞毛蒜皮，不是誰家雞丟了，就是誰家婆媳吵架，要不就是今天這種，柚子被扎了幾個洞。唉，這讓我這個滿腔熱血想要破大案的年輕民警，多少生出一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偏偏今天還特殊，小王那小子請假，說是要去拍婚紗照，留下我一個人值班。所長一大早就去縣里開會了，說是有一個重要的警務工作會議，估計得傍晚才能回來。

老普桑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發動機發出嘶啞的轟鳴。我用力握著方向盤，朝著周桂花家駛去。

駐村輔警小張提前一步到了，他家就在村里。

推開周桂花家搖搖欲墜的木門，一股濃烈的雞屎味撲面而來，嗆得我差點咳出來。院子不大，卻亂糟糟的，像是被洗劫過一般。雜草叢生，枯枝敗葉堆積在角落里。幾只掉了毛的老母雞漫不經心地扒拉著泥土，咯咯地叫著。

院中央，一棵柚子樹卻枝繁葉茂，上面掛滿了沉甸甸的柚子。柚子樹下，站著一位體型壯碩的中年婦女，正是報案人周桂花。她穿著一件褪色的花襯衫，肥大的褲腿挽到膝蓋，露出一雙粗壯的小腿。她嗓門洪亮，正指著柚子樹罵罵咧咧：“挨千刀的李老頭，我跟你沒完！好好的柚子，眼看就要熟了，全讓你給糟蹋了！”

我走近一看，柚子樹上掛著十幾個柚子，個頭飽滿，色澤金黃。可惜，幾乎每個柚子都被扎了一個小洞，細細的，像是用針戳的。我仔細觀察了一下，洞口有淡淡的汁液流出，說明是最近才扎的。

“周大姐，你先別激動，你確定是李老頭干的嗎？有證據嗎？” 我掏出筆記本。

周桂花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除了他還有誰？我們兩家一直不對付，他早就眼紅我的柚子樹了！上個月他還偷摘我家的桃子，被我抓了個正著！這次肯定也是他。這老東西壞得很！”

我繼續問道：“你看到他扎柚子了嗎？”

周桂花梗著脖子說：“我沒親眼看到，但是除了他還能是誰？這附近就我們兩家！”

這邏輯，讓我有點無奈。沒有證據，光憑猜測可不行。我嘆了口氣：“周大姐，沒有證據，我也沒辦法處理啊。這樣吧，我去問問李老頭。”

聽我這么說，小張一個箭步就竄了出去。我心里暗自贊許，這小子反應還挺快。他住在村里，對這里的大街小巷、家長里短都了如指掌，估計這會兒已經去找人打聽消息去了。希望小張能帶回來好消息，早點解決這樁雞毛蒜皮的小事。

周桂花一把拉住我：“問什么問？那老東西肯定不會承認的！你直接把他抓起來得了！對了，我想起來了，他可能還想跟我好。我老頭死了好些年了，老東西是單身漢，一直惦記著。”

這都啥跟啥啊，我泛起了嘀咕。這時候小張回來了，示意了一個眼神。我便拿起手機，假裝到一旁打電話。

我來到院子外，小張告訴我李老頭年輕的時候是想和周桂花好，但是這事后面就沒下文了。后來，兩人時常為一些小事發生爭執。有一年周桂花養的雞沒了，就懷疑是李老頭偷的。而周桂花家的雞鴨也老是跑到李老頭家的稻田啄谷子，李老頭為這事還和周桂花吵過架。

看來兩個人是有些矛盾。但是，今天扎柚子是不是李老頭干的，還要現場調查一番。

穿過一條泥濘的小路，我們到了李老頭家。李老頭身體瘦小，坐在門口曬太陽，手里拿著一根旱煙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我說明來意后，李老頭瞇起眼睛，慢悠悠地說：“柚子？什么柚子？我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見，更別說扎什么柚子了。”

“李大爺，周大姐說你們兩家一直有矛盾，上個月你還偷摘了她家的桃子……”我話還沒說完，李老頭就跳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說道：“她胡說八道！我一把年紀了，會偷她那幾個爛桃子？她自己吃撐了，賴到我頭上！”

我連忙后退一步，躲開李老頭的唾沫星子。這老頭，脾氣還挺火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冷靜：“李大爺，您先別激動，我就是來了解一下情況。您最近有沒有用針之類的東西？”

李老頭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理我。

這起警情還真是棘手。沒有目擊證人，沒有監控錄像，連作案工具都沒找到。

我正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李老頭家門口的地上，散落著一些細小的木屑。我蹲下身仔細觀察，發現這些木屑很新鮮，像是剛掉下來的。

我抬頭看了看李老頭家門口，掛著一個鳥籠，里面養著一只畫眉。鳥籠是用竹子做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有些地方已經破損。我走近一看，發現鳥籠底部有一個小洞，和柚子上的洞大小形狀十分相似……

我心里一動，難道……我抬頭看向李老頭，他正偷偷摸摸地觀察我的舉動，眼神閃爍，似乎有些慌張。

我拿起一根細小的木屑，放在手里捻了捻，湊近鼻子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我再仔細觀察鳥籠上的小洞，邊緣粗糙，像是被什么東西硬戳出來的。我心里已經有數了。

“李大爺，你這鳥籠是什么時候破的？”我指著鳥籠問道。

李老頭支支吾吾地說：“這……這鳥籠，老早就破了，不礙事，不礙事……”

“是嗎？李大爺，你這畫眉鳥的嘴還挺尖的啊。”我笑了笑。

李老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走到鳥籠前，仔細觀察起那只畫眉。它正用一雙烏溜溜的小眼睛看著我，眼神里竟然帶著一絲狡黠。我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鳥籠，那畫眉立刻啄了過來，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嚇了我一跳。

我收回手指，指尖隱隱作痛。這小東西，還挺厲害的。我看著李老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李大爺，我想我已經知道是誰扎的柚子了。”

李老頭頹然地坐在椅子上，耷拉著腦袋，像霜打的茄子。他嘆了口氣，小聲說道：“是我……是我指使畫眉干的……”

我有點哭笑不得。這老頭為了報復鄰居，竟然訓練畫眉去啄柚子，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李大爺，你跟周大姐有什么矛盾，至于這樣做嗎？”我問道。

李老頭抬起頭，滿臉委屈地說道：“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啊，那周桂花，潑婦一個！整天罵罵咧咧，雞屎到處亂扔，臭氣熏天！我跟她說了多少次，她就是不聽！我實在受不了了，才想出這個辦法，給她點教訓……”

我嘆了口氣，這鄰里糾紛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李大爺，你這么做是違法的，你知道嗎？雖然損失不大，但也屬于故意損壞他人財物。考慮到你年紀大了，也是初犯，這次就批評教育一下。但你得去給周大姐道個歉，賠償她的損失。”我嚴肅地說。

李老頭連忙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去道歉，去賠償！”

我帶著李老頭來到周桂花家。周桂花一聽是畫眉干的，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我說呢，誰這么無聊，用針扎柚子！原來是這只小畜生！”

李老頭低著頭，滿臉羞愧：“我錯了，我不該這樣做，我賠你柚子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