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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型時代的規范建設與學人情懷

2025-04-15 00:00:00謝澤杰
名作欣賞 2025年4期
關鍵詞:學術史規范研究

關鍵詞:陳平原《學人》《文學史》90年代學術規范學人情懷

近年陳平原在總結自家的治學經驗時,多次將1991年視為學術道路和人生選擇的“轉捩點”或“關鍵時刻”。對陳平原個人而言,1991年誠然是“多事之年”——獲評“做出突出貢獻的中國博士學位獲得者”,寫出《學者的人間情懷》,家庭變故,轉向學術史研究,參與主編的《學人》第一輯刊行——都是人生體驗與學問境界的巨變。在更高位置著眼,20世紀90年代最初幾年是中國社會的艱難轉型期,知識分子既面臨社會地位邊緣化的困境,又遭受商品經濟大潮的沖擊。不過,學者個體的命運波折既被大時代所籠罩,亦以獨有的方式回應著時代轉型。在知識分子普遍感到彷徨之際,由陳平原、汪暉、王守常共同主編的《學人》集刊在1991年奇跡般地嶄露頭角,集合學界力量,開始綿綿不斷地發揮影響力,貫穿了整個90年代。《學人》所提倡的注重學術規則、號召進行學術史研究、強調學術研究的獨立與純粹、追求厚實持重的學術品格等理念,皆成為中國學術從“學術革命”走向“常規建設”的重要內容;同時《學人》所堅守的學術園地與學術共同體,也被視為中國知識分子群體艱難探尋的一條新路。1993年延續《學人》的辦刊理念,陳平原、陳國球主編的《文學史》集刊在商品經濟大潮中更堅定地捍衛文化理想,建立公共空間,繼續推動學術轉型,展現出學人的情懷與承擔。以陳平原90年代參與主編的《學人》《文學史》為線索,不僅可以綜合考察陳平原在辦刊實踐、論著寫作、散文表達、叢書策劃、高校授課之間的多方互動關系,全面生動地把握陳平原個人學術轉向的共時語境,更可以為近年來學界“重返90年代”的學術倡議提供一個堅實有效的入口。

轉型時代的前夜: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的規范反思

學界對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的年代敘事,曾長期襲用李澤厚在1994年的感嘆,即“90年代大陸學術時尚之一是思想家淡出,學問家凸顯”,并加以引申發揮,懷念文科學術在80年代“思想引領”的顯學地位,感慨90年代以降學術專業化、規范化所帶來的學問邊緣化的命運。然而,將兩個“十年”對立的認知框架作為學術反思的隱含前提,其實既剝離了李澤厚感性表達的具體語境,也過于粗放地斬斷了兩個“十年”間緊密承接的問題意識。已有研究者通過分析《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的印量變化、1988年第二屆“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創新座談會”上與會代表共同關注“重新尋找學科和研究主體的出路和位置”等表征,敏銳地指出現代文學學科的邊緣化危機在80年代中后期已然發生。今人雖懷想80年代的文科學術的“眾聲喧嘩”與“生氣淋漓”,但也不能忽視其“泥沙俱下”的缺憾早已暴露。陳平原在80年代中后期就面向學科的邊緣化命運,集中提出學者立場的反思與學術規范調整的設想。

有意味的是,陳平原本身便是80年代現代文學學科具有突破性思想貢獻的重要代表。1985年5月在第一屆“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創新座談會”上,陳平原代表錢理群、黃子平在會上宣讀《論“二十世紀中國文學”》,提出“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概念,引發學科內部的重大調整。趁熱打鐵,《讀書》雜志在1985年第10期至1986年第3期連載“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三人談”,更讓“二十世紀中國文學”概念走出現代文學學科,引起學界的廣泛關注,打出了“燕園三劍客”的名號。在暴得大名之際,陳平原卻趕緊抽身,沉下心來經營博士論文,自覺地保持著克制和冷靜。這與陳平原個人的學術旨趣、研究對象的思想影響相關,但同樣重要的影響因素是學院內剛建立不久的博士培養制度。多年后談及北大的博士培養,陳平原強調的正是“讀書的心境”與“讀書的技術”,推崇“理想的博士生訓練,不只是習得精湛的‘專業技能’,更包括養成高遠的‘學術志向’與醇厚的‘讀書趣味’”。具體而言,北大的博士培養落實在陳平原對導師王瑤學術取徑與治學態度的繼承上。早在博士招生考試前,王瑤閱畢陳平原的論文便有警戒:“第一句是表揚——‘才氣橫溢’;第二句則是警戒——‘有才氣是好的,橫溢就可惜了。’”作為中國現代文學專業的“開山祖”,王瑤將早年治古典文學的學術經驗帶入了現代文學學科之中。在學術取徑上,王瑤在平日的聊天中要求陳平原借鑒古典文學的研究思路、立場及方法,理由是“現代文學根基淺,研究者大都傾向于現實關懷,在當下思想解放大潮中可以發揮很好的作用,但長遠看,是個缺憾”;在治學態度上,王瑤的教導與學院體制的訓練方向一致,陳平原自述“與同時代眾多很有才情的同道相比,我的好處是及早受到學院體制的規訓,強調沉潛與積累,不爭一時之短長,因此能走得比較遠”。在1988年出版的博士論文《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的自序中,陳平原鮮明表達了自家學術與80年代治學風氣的對話關系:“對于研究者來說,結論可能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論證。強調這一點,不僅是因為不滿意于現在市面上流行的大批‘思想火花’式的輕率結論;而且因為精彩的結論往往是被大量的材料以及嚴肅認真的推論逼出來的,而不是研究者事先設計好的。”這些論述都彰顯出一位文學博士反思時代學風的成熟思考。

在此背景下,重讀陳平原集中寫于1988年7月至8月、發表于《瞭望》與《人民日報》上的六篇學術隨筆(收錄到散文集《學者的人間情懷》時總題為《學術隨感錄》),不難感受到陳平原敏銳的時代洞察力和堅定的學者立場。開頭一篇便直入主題,交代社會變化,“學術正在貶值”,“學術研究不再受到公眾的關注,不再有‘雄文一出舉國歡騰’那種激動人心的場面”。在學術邊緣化中陳平原卻心態平和,認為“很正常,既不可喜,亦不可悲”,必須接受“激動人心的吶喊著呼嘯著前進的學術變革時代”已經過去,接下來“該是沒有多少詩意而又更加艱辛的常規建設了”。《“文摘綜合征”》和《“憤怒”與“窮”》清算學界風氣,前者批判“故作驚人之論追求新聞效果”,后者提倡“政學分途”,要求“杜絕借學術阿世,借學術罵街,或者被迫放棄學術‘扛大包’之類的‘怪現狀’”。最后三篇正面論述治學態度,《關于“學術語法”》強調學術規范是“思想火花”能否凝聚為有價值的“理論形態”的關鍵!4;《不靠拼命靠長命》推崇“專啃硬骨頭,從艱苦細致乃至瑣碎枯燥的基礎研究工作做起”“不問一時得失,只求大器晚成”;《學問不等于人生》則提倡“不再在學問與人生之間畫等號,而只把做學問作為一種職業工作”,重新定位學問與學人的位置。統觀系列文章,不論是在治學上批判80年代的學術風氣、強調學術規范、提倡整理前人和同代人的學術成果,還是涉及學者自身的職業定位、倡導學術獨立,都顯示出與時代對話的、完整自足的立論框架。此后《學者的人間情懷》等文章、《學人》《文學史》的辦刊理念,都是由此基礎繼續闡發而來。難怪王瑤深深賞識這批文章,曾題贈“詎關一己扶持力,自是千錘百煉功”以勉勵。考慮到如此成熟的思考產生于政局風平浪靜的1988年,可見重新清理治學得失,追求更加堅實可靠的學術成果,本就是學術發展過程中從“不規范”轉向“規范化”將面臨的必然階段。這種糾偏的動力本就來自學院內部,在第二屆“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創新座談會”上亦成為許多學者的共識,若無外力推動,學術也必然會發生變動。

不過,80年代至90年代的社會轉型還是加速了學術變動的過程,并決定了變動的某些方向。最直接的刺激便是將一批原本治學領域不同、學術思路各異的知識分子集合一處,形成共識要糾正80年代的浮躁學風,提倡學術規范,勤懇低調地在學術內部尋找知識分子安身立命之路徑。這種共識最終推動了以陳平原、汪暉、王守常三人輪流做責任編輯的《學人》的創刊。汪暉的學術選擇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在80年代的最后一個冬天,汪暉與靳大成、陳燕谷等幾位朋友已經確立了共識,一方面是深刻認識到知識界的力量終究有限,另一方面則以韋伯《作為學術的志業》作為自己工作的倫理基礎,認為“當務之急,則是對近代思想和學術加以整理和檢討,試圖以歷史研究的方式來反省我們……遭遇的挫折”。這些思路雖在極為特殊的語境下發生,卻正與陳平原在80年代中后期對學術規范、學人定位的思考殊途同歸。因此當伊藤虎丸、丸山升、尾崎文昭等幾位漢學家出于對中國知識分子的關心,建議高筒光義和高橋信幸幫助中國的朋友們時,汪暉便主動提出民間辦刊的建議。有了日本國際友誼學術基金會籌備委員會長期資助辦刊的決定,加上江蘇文藝出版社負責人吳星飛的大力促成,最終《學人》在1991年奇跡般地正式問世。受《學人》成功創刊的影響,民間刊物不斷涌現。1993年陳平原在《學人》成功的基礎上,云集王宏志、陳國球、陳清僑、錢理群、葛兆光等重要學者,自費另外創刊《文學史》,盡管《文學史》只出三輯便因經濟問題停刊,但兩份刊物皆為90年代民間辦刊實踐的重要收獲。

規范建設:作為“入門”之徑的學術史研究

在《學人》同人匯聚之初,陳平原建議討論會以學術史、學術規范等作為議題,得到了周圍參與者的贊成。以“學術史”作為“學術規范”建設的抓手,是陳平原在1991年前后的重要學術思路。1988年起陳平原就追隨王瑤承接“中國文學研究現代化進程”課題,不幸王瑤于1989年離世,只能由陳平原協助完成《中國文學研究現代化進程》初、續編,此舉加快乃至促成了陳平原邁出轉向學術史研究的步伐。可以說在這一階段,陳平原對學術史和學術規范都已積累了相當扎實的學術基礎,后來談及辦《學人》集刊以及發起學術史研究的動機,陳平原坦承“很大程度是在清理自己的思路,思考人文學的魅力、陷阱及突圍方向,了解自己所研究的學科的過去、現在及未來,觀察我們這代人的長處及毛病到底何在,看還能走多遠”。《學人》第一輯的“學術史研究筆談”便以陳平原的《學術史研究隨想》打頭陣,此文雖短,卻提供了許多日后繼續發揮的關鍵話題,需要前后比照釋讀。此文首先點明學術史研究彰顯學術規范之功,陳平原明確“學術史上‘傳統’與‘變革’、‘規范’與‘失范’交替出現的周期性”,在更需要自我約束的90年代,“學術史可以提供某種入門的幫助”,“通過‘分源別流’,后學可以了解一代學術發展的脈絡和走向;通過描述學術進程的連續性,鼓勵和引導后來者盡快進入某一學術傳統,免去許多暗中摸索的工夫”,而在學者“描述和評判某種學術進程”時,便凸顯出學術規范。有研究者提醒“學術史”與“學術規范”之間存在的縫隙,在總結提煉“理想的學術樣態”時,必須承認中國學術史可供參考的范例不多,最終取法的依然是較為成熟的西方學術體制。或許因此陳平原更強調規范建設具有動態變化特征的積極意義,在1992年發表的《超越規則》中他進一步發揮,提出“建立規范是為了超越規范。‘規范’在其方生未生之際最有魅力,一旦定型并建立起權威,對探索者又是一種壓制”。“學術史研究”作為確立“學術規范”的一個入門或抓手,既是學人個體訓練的入門,亦是重構學科規范的入門。其次,作為一種自我訓練和調整,學術史研究必須重視學者之人格,能帶領學者“獲得一種學術境界”。借學術史研究反省做學問的已有方法和根基,是為了摸索自己的路,讓學者“親手‘觸摸’到那個被稱為‘學術傳統’的東西”,從而在求知與職業之外,“體現了一種人生選擇,一種價值追求”。因此陳平原提倡“學術史研究”“在學術流派的形成、概念術語的衍變、學科的崛起、方法的更新以及名著的產生等之外,還必須考察作為治學主體的學者之人格”,獲得思想史意義。最后“治學術史者,當有此通達的眼光”,“多一點對不同學派不同治學風格的理解,減少無謂的意氣之爭”。陳平原后來多在中學西學之爭的語境中強調此“通達眼光”,“值此西學蒸蒸日上之際,提醒世人讀中國古書時多點理解與同情,談論中國文化時多注意一下中國史自身的‘劇情主線’”。

然而在討論會上,“每一個人對于學術史和學術規范的理解是不一樣的,進入的角度也是不一樣的”。在如何于各門“學科史”上再造“學科史”,如何建立“學術史”內部的一般方法論,“學術史”研究與文化史、思想史研究有何區別,以今人受學之基礎如何進行通博之“學術史”研究等問題上,與談者顯然各有觀點。為低調行事,《學人》第一輯沒有編后記或集中宣言,卻使得《學人》的“學術史研究”倡議顯得張力十足,更有百家爭鳴之感。如主編之一王守常便認為以上關于學術史研究的問題在學理上皆不能妥善解決,于是“今日提倡學術史研究”,“只是一個象征意義”,“那即是在學術研究上提倡一極舊的新學風:認認真真讀書、老老實實做學問”,“如果說學術史研究有其特殊性的話,那即是學術史研究主要不是關注學術思想的政治經濟社會等背景材料,而是從文獻角度考訂學術研究的事例,規范學術研究的術語”,“我贊成提倡學術史研究,其意在于朗現我們作為一個學人的‘良知’而已”。劉東更是“挑明了和準備嚴守家法的諸君的分歧”,他認為“學術史研究”真正的意趣必須是“探賾索隱,陟罰臧否”,必須體現出思想的力度,在這個意義上更需要“告別過去、開拓未來的熱望,是充滿超越可能的嶄新研究綱領”。因此倘若如大多數《學人》同人所認可的重回復古的旗幟中去,可能會讓“學術史研究”淪為“有術無學”式的“不通”之“家法”。《學人》集刊最終得以順利創辦,還是說明在各方意見中存在一個“最大公約數”,借用陳平原原本為《學人》第一輯撰寫的“編后記”,是“認定學術比政治更永久”,“我們主張政學分途發展,反對借學術發牢騷或曲學阿世。學者的人間情懷可以體現在論題的選擇和立論的根基,但不應該以政治上的好惡隨意褒貶。如此沉重的學院派論述,時人或嫌其枯燥乏味,我們則以為有利于培養自己對學問的敬畏之心”,“至于以學術史研究為突破口,更體現了我們對學界現狀的不滿以及重新選擇學術傳統的決心”。不過,這些內部爭鳴從始至終并沒有也不必達成統一,《學人》第一輯“學術史研究筆談”對理想的學術規范、學術史研究的討論,因這種開放性而獲得了更長久的活力,被后續的研究者一再重讀與引用。這些分歧也并沒有妨礙《學人》默默耕耘的學術史研究,更讓《學人》彰顯出與其他刊物不同的持重厚實的品質——“希望通過學術史研究來‘顯示學術規范’,而不敢列出甲乙丙丁若干‘治學準則’,就是因為相信‘規范’的建立需要學界同人的共同參與,我們只是提供一己之見。走我們自己的路,做我們能做的事。”后起的《文學史》繼續苦干,力求“言必有據,據必可稽”的“平正通達的研究”,通過自我要求“引文注釋的規范化”,來“提倡一種老老實實讀書,認認真真作文的學術風氣”。《學人》和《文學史》的態度和行動雖只是一家之言,但在20世紀90年代初的歷史現場中,陳平原等人對重建學術道德與學術規則的念茲在茲,還是引發了學界的共鳴和討論。《中國文化》關于學術史與學術規則的討論,《中國書評》《現代與傳統》上關于規范化與本土化的爭辯,都讓中國學界對學術規范的反思與建設達到了新的高峰。陳平原曾計劃搜羅此類文章編成《學術史與規范化》,雖然未能如愿出版,但從擬定好的序言與目錄中,不難想象90年代規范化討論的盛景。

“學術重建,談何容易!少發宣言,多做實事,希望朋友以論著而不以此前此后的‘準發刊詞’來評價《學人》”。——作為一份在十年中成功出版十五輯,刊出文學、史學、哲學、語言學、藝術學、法學、政治學等學科專業領域共三百余篇論文、近八百萬字的巨型學術集刊,《學人》在20世紀90年代學術刊物中的分量有目共睹。其中不僅有綿密精微的文化清理(如閻步克《“士”形義源流衍變說略》),亦有挑戰既有學術框架的爭鳴之作(如王德威《被壓抑的現代性:沒有晚清,何來五四?》),共同點為不單靠理論成文,而是綜合了歷史反思的眼光,專注重新梳理中國文化傳統,這在《文學史》的創刊宣言中得到了更細致的落實,聲明將文學現象放在“史”的位置上考察。就刊物設計而言,《學人》最鮮明的特色之一,是自始至終堅持設置“學術史研究筆談”欄目。創刊之初,就有同人將《學人》稱為“一個以學術史研究為中心的集刊”,《學人》在辦刊實踐中亦延續此定位,第一、二、四、五、七、十與十三輯都開設“學術史研究筆談”欄目,基本努力保持了該欄目的常態化(至少從1991年至1996年都保持了每年一欄的頻率)。統觀該欄目共35篇論文,一是陣容強大,撰文者皆為當時海內外各專業領域的中堅力量;二是輻射學科之廣,推動了極多學科進行學術史研究與反思;三是“學術史研究”的取徑之異,其中既有在宏觀層面清理學科之學術(如周小兵《談語言學的泛性》、董正華《歷史學的困境與史學家的命運》),有對基礎方法論的歷史思考(如李零《文字破譯方法的歷史思考》),有以研究對象為中心的學術史清理(如夏曉虹《梁啟超的學術史研究》),更有借處理具體的學術問題以彰顯學術史反思(如馮統一《說雙拽頭》、閣步克《“士”字為斧形說補述》)。眾聲喧嘩之中,有不少學人都受到《學人》的影響,延續了學術史的研究。從1995年開始,陳平原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學術史叢書”,便將不少學人的成果推而廣之,其中陳平原、夏曉虹、葛兆光、閻步克、王永興、趙園、郭雙林、陳少明等學人便同時是《學人》與“學術史叢書”兩邊的主力軍。日后陳平原將自己學術史研究轉向的關鍵影響因素追認為“《學人》集刊的創辦”與“北大的選修課制度”,其中“《學人》諸同人對于學術史的共同興趣,對我形成巨大的壓力與無聲的催促,使本課題不致半途而廢”。僅從專著章節的發表情況上看,《中國現代學術之建立》有六章最初發表于《學人》,《作為學科的文學史》同樣亦有兩章,或許這是陳平原的“學術史三部曲”可稱為一部“‘學人’的學術史”的另一理由。在《學人》與《文學史》之后,陳平原仍繼續推進對學術規范的建設和反思,不過側重點發生了調整。他敏銳地體察到“專業主義”可能對不合規矩的“奇思妙想”造成極大的壓抑,于是從90年代初強調學術規范,轉變為提倡“有情懷的專業研究”,并在2001年創刊的《現代中國》集刊中繼續落實,為中國學術的規范建設注入了新的力量。

學人情懷:“學術共同體的建成”和“介入現實的窗口”

無論是《學人》《文學史》倡導“政學分途”,以學術史研究作為突破口默默耕耘,還是陳平原在1993年發表的《學者的人間情懷》中提倡“首先是為學術而學術,其次是保持人間情懷”,“兩者既并行不悖,又不能互相混淆”,都曾公開或私下地收到過批評意見,被指為“后退幾十里下寨的言論”,有“逃避社會責任”之嫌。陳平原對政學關系的態度其實在《學者的人間情懷》中已經表達得相當清楚,他并不反對學者關注政治,而是認準政治與學術各有各的游戲規則,不再“借經術以文飾其政論”(或反之),方才有利于政治與學術各自的正常發展。這種主張一是捍衛學術的獨立尊嚴,“認定學術乃天下之公器,有比現實政治更永久的獨立價值”;二是捍衛學者的獨立品格,同時也為學者減負,接受“學者在政治斗爭中作用甚微,完全有理由卸下‘經天緯地’的千斤重擔”。陳平原本就不是樂于登高一呼的“政治人物”,所謂“議政”不成退而“論學”的敘事模式對他并不適用。之所以提出要保持“為學術而學術”與“人間情懷”之間的張力,在90年初的艱難時刻中同樣亦是苦苦掙扎后的選擇。不過在實踐中,陳平原的人間情懷反而支撐著他走得更遠,他并沒有“兩耳不聞窗外事”,而是準備了“以專著述學,以雜感議政”的兩副筆墨,長期用兩種文體寫作,在相對冷靜的學術論文中通過研究對象的選擇回應時代,同時又通過寫作文化評論和學術隨筆介入現實。比如在《學人》第一輯發表的《在學術與政治之間——論胡適的學術取向》中,陳平原將胡適還原為“關心世事因而愛談政治的傳統意義的‘書生’”,匠心獨運地勾勒胡適“在學術與政治之間徘徊的身影”,全為壓在紙背的“本世紀幾代學者一直沒能解開的中心情結”。與之照應,陳平原的《學者的人間情懷》《獨上高樓》《近百年中國精英文化的失落》《當代中國人文學者的命運及其選擇》等散文對現實問題單刀直入,同樣具有深切的批判效力和深廣的社會影響力。此外,更體現陳平原的學人擔當的,是延續章太炎對中國私學傳統的推崇,秉持“學在民間”的追求,不辭辛苦、不懼非議地長期主編學術刊物和叢書,“張揚私學”。在主編《學人》的同時,他所自費集資的另一刊物《文學史》集刊,正是在大學經費拮據,教授們生活艱苦的環境中苦苦支撐。辦刊物本就是“學有所長者出而經世的最佳手段”,為運營刊物如此花費精力與資金,其根本依然是較為迂回(同時也更為堅實)地承擔起知識分子的社會責任。

然而需要審慎判斷的是,以《學人》與《文學史》為代表的民間聲音,雖然在艱難時局中奇跡般地引發了較大規模的討論,前者被廣泛認為是80至90年代中國當代學術轉型的標志性刊物,但學術轉型并非“雄雞一唱天下白”,也不太可能畢其功于一役。考慮到《學人》與《文學史》上文章的篇幅多為兩萬起步,作者為文的用意也定位為純粹的學術工作,不訴諸廣大讀者的反響,要細密分析刊物在宣言之外所產生的影響,或許可以更集中地著眼于圍繞在《學人》與《文學史》周邊的學術共同體的建成。就《學人》而言,這個內部較為松散的學術群體是“模模糊糊的存在,他們既沒有雜志社,也沒有組織社團,但這些人一定程度上都把《學人》視同自己的園地”,“大家都很真實地在《學人》上發文章,把最重要的文章給了《學人》”,從而使這份邊緣的刊物在學術圈內廣受好評。《文學史》則更是一批學人自費開辟的小天地,天然地具有同人刊物的性質。不妨對兩份刊物做一點量化分析,在共15輯的《學人》中,發表署名文章超過3篇的有陳平原(13篇)、汪暉(9篇)、夏曉虹(7篇)、葛兆光(7篇)、閻步克(6篇)、蔣寅(6篇)、王守常(4篇)、陳來(4篇)、陳燕谷(4篇)、伊藤虎丸(3篇)、劉東(3篇);在《文學史》上發表署名文章超過2篇的有夏曉虹(4篇)、王宏志(4篇)、葛兆光(3篇)、錢理群(3篇)、陳平原(2篇)、陳國球(2篇)、趙昌平(2篇),不難看出《學人》與《文學史》周邊學人群體具有的一定重合度。更難得的是,有不少海外學人參與這個學術共同體的事業,兩份刊物都為中國大陸學界與海外學界的交流搭建了平臺。《學人》長期受日本友人資助,一直到高筒光義的公司破產之后,伊藤虎丸、尾崎文昭、窐田忍和高橋信幸依然從自己的工資中抽取資金資助《學人》最后三輯的出版,體現了“一種不謀求任何私人利益的真正的國際主義”。憑借日本漢學家們的協助,《學人》刊出日本學者的論文共計24篇,其中有7篇是日文論文直接刊出,最引人矚目的是《學人》第十輯的“日本學者懷念王國維”專欄,共有四位與王國維交往密切的日本學人集中亮相。《學人》也配合“現代化與民族化”國際學術研討會、“宗教在亞洲近代化過程中的作用”國際學術研討會等國際學術活動,發表了一系列會議綜述或宗旨說明,此外,亦刊出了美國、韓國和歐洲學者的論文。《文學史》在教授集資外,得到了北京大學出版社與香港科技大學的資金支持,刊物面貌同樣百花齊放。以發文時學者所在單位進行統計,《文學史》共刊出中國大陸學者27篇論文、中國香港學者10篇、中國臺灣學者7篇,以及美國學者4篇。其中《文學史》第二輯響應“海峽兩岸文化交流”的呼聲,用一半篇幅推出中國臺灣學者的著述。如此“合乎潮流”卻不是做做樣子,而是有意識地立足于民間立場,提倡“尊重對方的學術選擇,理解對方的學術思路”,讓兩岸學者深入而平實地對話,落實真正意義上的“文化交流”。在海內外學術交流的貢獻之外,學術共同體的建成也為年輕學人的成長提供了平臺。《學人》與《文學史》不僅刊出與學人群體有師生關系的王風、吳曉東等年輕學人的論述,更為研究扎實但得不到支持的、原先并不相識的年輕學人提供了幫助。郭雙林的博士學位論文《西潮激蕩下的晚清地理學》曾長期因選題邊緣而出版受阻,巧合之下將論文向《學人》投稿,得到陳平原的幫助,最終不僅部分論文在《學人》發表,專著還收入了“學術史叢書”成功出版。這種雖學術方向不同,仍互相緊密支持的群體感似乎獨屬于90年代。刊物的同人與朋友們在時代風云的變幻中默默地做事,靜靜地出版,即使出現了有關的報道或者議論也盡量不做回應,堅守一面學術共同體的旗幟。正如汪暉的事后總結:“《學人》最大的成績是:……它為許多有志于學術工作的中青年學者提供了空間,也為這一代學人的成長提供了園地。”當步入90年代中期,1994年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西安年會”的召開標志著學科轉型初步完成。在學科“正在走向成熟”之際,陳平原重新調整書齋與社會的關系,尋找“介入現實的窗口”,日后的大學研究與都市研究都萌芽于1994年。作為“一個觀察社會、介入現實,而又不失學術水準的特殊窗口”,陳平原從1994年初春便關注大學史與大學研究。從“文學史”逐漸轉向“大學史”的隱秘動機足見人間情懷:“那就是讓中國的大學生、教授、校長乃至官員,理解中國的大學是如何成長起來的,讓21世紀的中國不再只是‘歐洲大學的凱旋’。”這種現實關懷使得陳平原的研究不只是學術圈內的重大突破,更能影響到海峽兩岸中國大學的辦學發展。1998年,陳平原的大學研究成果開始集中涌現,《北大舊事》(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8年版)、《老北大的故事》(江蘇文藝出版社1998年版)相繼出版,1998年的《學人》第十三輯上也策劃了主題為“關于老北大”的“學術史筆談”欄目,見證著陳平原又開辟出了一片遼闊的治學天地。陳平原從事都市文化研究,依舊是“一半學術視野,一半現實關懷”。日后被追溯為研究肇始的《“北京學”》發表于1994年的《北京日報》,已經勾勒出北京研究的諸多可能性。1998年起,陳平原作為第九、第十屆北京市政協委員,第十一屆北京市政協常委,連續十五年參加北京市政協文史委活動,身體力行地保護古都歷史文化。陳平原的種種探索與實踐,都踐行著學人情懷,示范著“學術與人生完全可以合一”的諸多路徑。

結語

總結陳平原的學術經驗,不可低估其創辦學刊之功。相對于撰寫學術專著、策劃學術叢書、組織學術會議等學術行動,長期運營好一份學術刊物更需要研判社會環境、集合多方力量、調整自家立場,極為考驗學者的綜合能力,也在多方壓力下更具互相激發的可能性。令人驚異的是,從《學人》之提倡政學分途、規范建設(1991—2000),到《文學史》之抵御商品經濟大潮、堅守文化立場(1993—1996),再到《現代中國》之主張社會關懷、警惕專業主義(2001—2014),延伸至目前正在籌劃中的《現代中國人文學刊》,陳平原的辦刊實踐不僅云集名家、分量十足,更移步換形、環環相扣,以學者的情懷與立場回應著時代的復雜命題,做到了“與時代同行”。以陳平原的辦刊實踐入手,可以重新審視當下學術規范的反思與建設、學者如何介入社會公共空間等諸多命題,同時也為學術界重返90年代的學科演進與學術經驗,提供了一份極其珍貴的“生動的時代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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