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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內斯廷?羅斯與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

2025-04-15 00:00:00高寧馨
史學月刊 2025年4期

[摘要] 19世紀40年代末,美國興起了第一波女權運動浪潮,波蘭裔女性歐內斯廷·羅斯在其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羅斯雖然在歐洲長大,但深受美國革命的影響,推崇《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話語。在英國,羅斯受到歐文主義關于女性財產權和性別平等關系思想的影響,前往美國后投身于爭取女性權利的社會改革運動。內戰前,羅斯致力于從法律途徑推動紐約州已婚女性財產權的確立,為美國女性爭取選舉權突破財產資格的限制。羅斯的國際視野和以理性爭取性別平等的原則也促進了美國女權運動的良性發展。內戰后,美國女權運動因對女性選舉權問題的不同理解而分裂。羅斯始終堅持女性選舉權的重要性,敦促美國女權運動領導者重視女性選舉權問題。深入考察羅斯在歐洲和美國的經歷,有助于審視跨大西洋激進主義對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所產生的深遠影響。

[關鍵詞]激進主義;美國女權運動;歐內斯廷·L.羅斯;跨國史

[中圖分類號] K712.4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0583-0214(2025)04-0080-15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19世紀美國女性財產權的確立及其影響研究”(19BSS032)。

歐內斯廷·羅斯(Ernestine L.Rose)是一位出生于波蘭的猶太女性,在1836年移居美國后,成為美國早期女權運動的重要發起人和組織者。早在19世紀60年代,羅斯就已經被視為美國女權運動的八大主要領導者之一(“女性選舉權運動領導者”(“The Leaders of The Woman Suffrage Movement”),《煽動者報》(The Agitator),1869—06—19。)。美國女權運動的著名領導者蘇珊·安東尼(Susan B.Anthony)也將羅斯視為美國女權運動的“先驅者”(“選舉協會紀要”(“Minutes of the Suffrage Convention”),https://go.gale.com/,[發布日期不詳]/2021—05—03。)。與同時代的女權運動者相比,羅斯的個人特色非常鮮明。她是美國早期女權運動核心成員中唯一的外國人。她還具有出色的辯論能力,擅長發表公共演說,被時人譽為“公共演說平臺女王”(Queen of the Platform)(尤里·蘇爾:《歐內斯廷·羅斯:一位女權先鋒》(Yuri Suhl,Ernestine L.Rose:Women’s Rights Pioneer),紐約:比伯里歐出版社1990年版,第154~155頁。)。更重要的是,羅斯較少從宗教和道德的角度來爭取性別平等,而是訴諸自然權利,主張以理性的態度爭取女性平等的法律和政治權利(卡羅爾·希莫維茨、米歇爾·韋斯曼:《美國女性史》(Carol Hymowitz,Michaele Weissman,A History of Women in America),紐約:班塔姆圖書出版社1978年版,第100頁。)。這一立場在當時顯得頗為激進,故而被人稱為美國女權運動中的托馬斯·潘恩(“優秀女性的傳奇”(“A Legend of Good Women”),《伍德赫爾與克里夫林周刊》(Woodhull amp; Claflin’s Weekly)第3卷第11期(1871年),第8頁。)。羅斯終身都秉持這一激進立場,堅持追求女性權利,對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產生重大的影響。

20世紀70年代以來,隨著婦女史研究的興起,美國學者開始關注羅斯。不少學者注意到羅斯在爭取紐約州已婚女性財產權的過程中發揮的重要作用(艾倫·丹寧:“婚姻與法律改革:19世紀密西根女性州財產法的教訓”(Ellen Dannin,“Marriage and Law Reform:Lessons From The Nineteenth Century Michigan Married Women’s Property Acts”),《得克薩斯女性與法律期刊》(Texas Journal of Women and The Law)第20卷第1期(2010年),第27~28頁;霍莉·麥卡蒙、桑卓·阿奇、艾琳·伯格納:“激進需求效應:美國早期女權主義者與已婚婦女財產法”(Holly J.McCammon,Sandra C.Arch and Erin M.Bergner,“A Radical Demand Effect:Early US Feminists and The Married Women’s Property Acts”),《社會科學史》(Social Science History)第38卷第1—2期(2014年),第221~250頁;弗朗索瓦·巴斯:“19世紀美國女性權利與錯誤的婚姻”(Franoise Basch,“Women’s Rights and the Wrongs of Marriage in Mid-Nineteenth-Century America”),《歷史工作坊》(History Workshop)第22卷第1期(1986年),第18~40頁。)。部分學者從思想史的角度考察了羅斯對美國女權運動的貢獻。弗朗索瓦·巴斯(Franoise Basch)認為羅斯在美國女權運動中最為清晰地以《獨立宣言》為依據闡述自然權利學說,艾倫·杜波依斯等學者分析了羅斯的無神論思想對美國女權運動的影響。還有學者從修辭的角度分析了羅斯在美國女權運動中的領導風格,認為羅斯不容許異見的個性導致她逐漸喪失了美國女權運動主要領導者的話語權(艾倫·杜波依斯:“歐內斯廷·羅斯的猶太血統和 1848 年歐美解放運動的多樣性”(Ellen Carol DuBois,“Ernestine Rose’s Jewish Origins and The Varieties of Euro-American Emancipation in 1848”),凱瑟琳·斯克拉、詹姆斯·斯圖爾特編:《解放時代的女性權利和跨大西洋的廢奴運動》(Kathryn Kish Sklar;James Brewer Stewart,eds.,Women’s Rights and Transatlantic Antislavery in The Era of Emancipation),紐黑文:耶魯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79~296頁;安妮·蓋勒:《不迷信的女性:“無神無主”:19世紀和20世紀女性自由思想家文集》(Annie Laurie Gaylor,Women Without Superstition:“No Gods-No Masters”:The Collected Writings of Women Freethinkers of The Nineteenth and Twentieth Centuries),麥迪遜:宗教自由基金會1997年版,第63~81頁;卡羅爾·科爾蒙特:“歐內斯廷·羅斯:自由思想的叛徒”(Carol A.Kolmerten,“Ernestine L.Rose:Freethinking Rebel”),《自由咨詢》(Free Inquiry)2002年夏季刊,第53~55頁;凱瑞·博登施泰納:《歐內斯廷·羅斯的修辭:從她演說和書信中分析》(Keri A.Bodensteiner,The Rhetoric of Ernestine L.Rose:With Collected Speeches and Letters),堪薩斯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0年。)。但是,這些研究基于民族國家史學敘事,未能發現羅斯的跨國經歷對美國女權運動的獨特作用。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跨國史在美國史學界的興起,不少學者開始研究跨國個體在美國女權運動中的作用。羅斯作為代表人物,再次引發了歷史學者的關注。詹姆斯·普拉著重論述羅斯對1848年紐約州已婚女性財產法的貢獻,指出了羅斯在歐洲的經歷所形成的思想與其參與美國女權運動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系。杜波依斯從宗教維度審視其對美國女權運動影響的角度出發,認為內戰前美國女權運動的一些核心理念是由19世紀外部的思想而非占主導地位的基督新教文化所塑造,羅斯作為唯一的非基督徒在大西洋世界女權運動與廢奴運動中的作用被忽視了。邦妮·S.安德森主要研究19世紀70年代羅斯在歐洲從事多種社會改革運動的情況(詹姆斯·普拉:“并非是慈善的禮物:歐內斯廷·波托斯卡·羅斯和已婚女性財產法”(James S.Pula,“Not as A Gift of Charity”:Ernestine Potowska Rose and The Married Woman’s Property Laws”),《波蘭美國研究》(Polish American Studies)第58卷第2期(2001年),第33~73頁;艾倫·杜波依斯:“歐內斯廷·羅斯和1848年解放黑奴運動、姐妹情誼與奴隸制:跨大西洋反奴隸制與女性權利”(Ellen Carol DuBois,“Ernestine Rose and The Emancipation of 1848,Sisterhood and Slavery:Transatlantic Antislavery and Women’s Rights”),《耶魯大學第三屆吉爾德·萊爾曼中心國際會議論文集》2001年版;邦妮·S.安德森:“跨大西洋自由思想家、女權主義者與和平主義者:19世紀70年代的歐內斯廷·羅斯”(Bonnie S.Anderson,“Transatlantic Freethinker,Feminist,and Pacifist:Ernestine Rose in The 1870s”),《德國歷史研究所公報》(Bulletin of the German Historical Institute)第13號增刊(2017年),第17~35頁。)。在跨國史視野下,學者們普遍認為羅斯是一個激進主義者,開始注意到羅斯的歐洲人身份及其思想對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影響。然而,已有的研究并未深入發掘羅斯的激進主義思想與其歐洲經歷的關聯及其對美國女權運動產生的重要作用。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分別考察羅斯在歐洲和美國的經歷,從跨國史的視角闡釋跨大西洋激進主義如何推動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在發展的關鍵節點上作出正確的決策,并對其后續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

一 歐洲經歷與羅斯性別觀念的形成

在美國女權運動中,羅斯一向以激進著稱。早在19世紀中期,有些美國人就將羅斯視為激進主義者,有的報紙甚至稱她是美國女權運動中的托馬斯·潘恩(“優秀女性的傳奇”,第8頁。)。羅斯為何會成為一個激進主義者?要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必須從羅斯在歐洲的成長經歷入手。

羅斯在波蘭的成長環境受到猶太啟蒙思想(猶太啟蒙運動,又稱“哈斯卡拉”(Haskalah),指18世紀中后期至19世紀在中東歐猶太人中興起的一場社會文化運動,以德國為中心向東歐多國擴散。猶太作家和歐洲啟蒙運動和思想的傳播者門德爾松是這場運動的發起人(參見彼得·賴爾、艾倫·威爾遜著,劉北成、王皖強編譯:《啟蒙運動百科全書》,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3~64頁)。)的影響。1810年,羅斯出生在波蘭的猶太人聚居地——皮耶特科夫(Pyeterkow),她的父親是當地的一位猶太拉比。皮耶特科夫素有波蘭“民主搖籃”的美譽,深受美法革命的影響。波蘭的王公貴族和愛國志士與美國建國精英關系密切,他們學習美國、在波蘭制定成文憲法的行動得到了孔多塞和潘恩的支持。波蘭的民眾也渴望像美國人一樣實現國家的自由與自治。一位年輕的波蘭貴族塔支烏什·科什丘什科(Tadeusz Kosciuszko)參加了美國革命,立下了赫赫的戰功。他在返回祖國后運用美國革命的思想和原則加入了波蘭民族復興運動(陳雄章:《試論美國革命對波蘭的影響》,《廣西師范大學學報》1987年第4期,第72~79頁。)。1793年爆發的法國大革命對波蘭猶太人產生了直接的影響。法國大革命重視人權的啟蒙思想使東歐猶太人看到了重獲自由的希望。因此,在這一時期,波蘭猶太人時常前往象征公平正義的法院,以自我辯護的方式爭取合法權益(邦妮·S.安德森:《拉比的無神論者女兒:歐內斯廷·羅斯——國際女權主義先鋒》(Bonnie S.Anderson,The Rabbi’s Atheist Daughter:Ernestine Rose,International Feminist Pioneer),紐約:劍橋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16~17頁。)。

羅斯在成長過程中,深受美國革命尤其是托馬斯·潘恩的影響。美國革命對皮耶特科夫城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羅斯從小就熟稔美國革命的故事(羅斯早年在歐洲生活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文字材料。直到19世紀50年代,她才在美國女權運動中發表公共演說的時候回憶了自己在歐洲的成長經歷。下文中涉及美國革命對羅斯的影響的部分皆為她的回憶。)。19世紀50年代,羅斯在美國發表公共演說時回憶她早年在歐洲生活期間如何受到美國革命的影響。當大人們激動地談論美國革命的故事時,還是孩童的羅斯尚且無法理解美國革命的意義。但是,她對“共和國”一詞產生了好奇,萌生了長大后親自去這個共和國看一看的想法(“羅斯女士的演說”(“Speech of Mrs.Rose”),《解放者報》(Liberator),1855—06—08。)。她也提及自己小時候非常熟悉華盛頓、杰斐遜、科什丘什科和潘恩在美國革命中的偉大事跡,但她最欣賞像潘恩這樣的激進主義者(“羅斯女士的演說”(“Mrs.Rose’s Speech”),《波士頓觀察員報》(Boston Investigator),1850—03—06。)。由于潘恩的經典作品在歐洲擁有龐大的受眾,羅斯很有可能在歐洲生活的時候就已經熟讀過潘恩的著作(潘恩在歐洲很受歡迎,他的幾部經典作品在歐洲擁有龐大的受眾(參見邢承吉:《被邊緣化的“常識先生”:跨國視野下的潘恩與美國革命》,《歷史研究》2019年第4期,第146頁;楊崧愉:《英國流亡者與美國建國初期的黨爭》,《歷史研究》2022年第3期,第172頁)。)。這也能夠解釋為何羅斯多年后會在演說中經常引用潘恩在《美國危機》(The American Crisis)里的經典名句——“這是考驗人類靈魂的時代”(《波士頓觀察員報》,1855—02—14,1856—02—13,1861—02—20,1862—02—05。)。值得一提的是,她在抵達美國后不久很快就加入了由英國激進主義者在紐約州為紀念潘恩而創建的“坦慕尼協會”(Tammany Society),并且成為該協會唯一的女性演說者(卡羅爾·科爾蒙特:《歐內斯廷·羅斯的美國生活》(Carol A.Kolmerten,The American Life of Ernestine L.Rose),錫拉丘斯:錫拉丘斯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第40~41頁。)。

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潘恩因“過于激進”,逐漸被美國主流文化所遺忘。但是,在大西洋彼岸,潘恩則越來越受到推崇,成為大西洋激進主義的重要資源。潘恩對美法革命的貢獻使他在歐洲享有盛譽,其代表作《人的權利》更是被譯為多國文字暢銷于歐洲,成為英國工人階級和激進主義者的“必讀書”。在潘恩思想的影響下,英國成立了許多激進組織,甚至在18世紀末興起了激進的政治改革運動;法國人銘記潘恩在法國革命時期的經歷,特意為其建造了一座雕像。然而,同時期的美國人受到第二次宗教大覺醒運動和法國大革命恐怖現象的影響,對潘恩自然神論的宗教觀感到不滿,用惡劣的措辭對潘恩加以人身攻擊(邢承吉:《被邊緣化的“常識先生”:跨國視野下的潘恩與美國革命》,《歷史研究》,2019年第4期,第141~147頁;楊崧愉:《英國流亡者與美國建國初期的黨爭》,《歷史研究》2022年第3期,第171~172頁。)。與19世紀的美國人普遍對潘恩懷有強烈的偏見不同,羅斯認為潘恩是美國名副其實的“建國之父”,并在演說中完備地論述了潘恩對于美國革命的貢獻。當建國精英們普遍背負著“獨立”等同于叛國的思想包袱時,羅斯指出了潘恩在推動美國革命發展過程中的獨特作用。羅斯認為,潘恩不但意識到“獨立”的重要性,而且第一次公開地說出了這個術語,有效地推進了美國革命的進程;潘恩為人類的自由奉獻了一切,是一個偉大的人權英雄;潘恩為人類自由所做的貢獻遠不止于成為一個“常識先生”,因為他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在于破除宗教對民眾思想的桎梏。羅斯理解潘恩希望民眾注重以理性思維看待宗教的用意,因為潘恩認為迷信宗教導致民眾喪失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但是,羅斯也指出民眾對潘恩宗教觀的偏見使他在世時飽受流言蜚語的攻擊,甚至在他死后都不能夠幸免。羅斯通過潘恩的人生經歷意識到不寬容的宗教甚至比專制的政府還要危險(《波士頓觀察員報》,1850—03—06,1859—02—16。)。

羅斯事后回憶潘恩的思想對她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是其選擇成為無神論者的關鍵因素。羅斯在年幼時曾對《舊約》中自相矛盾的內容感到困惑,時常質疑上帝的存在。拉比父親禁止羅斯質疑宗教,要求她相信并且遵從,但她沒有選擇聽從父親的命令。按照猶太人的傳統,羅斯懷疑宗教的行為挑戰了一向被視為宗教權威的拉比父親。受到潘恩的影響,羅斯認為宗教在政教兩界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壓迫是導致民眾迷信與無知的重要原因。于是,她推崇科學與人的理性精神,反對宗教過度干預世俗生活(歐內斯廷·羅斯:“在哈特福德圣經大會上的演講“踐踏圣經、教會和牧師”(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Hartford Bible Convention ‘Trample the Bible,The Church,and The Priests’”),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Paula B.Doress-Worters,ed.,Mistress of Herself:Speeches and Letters of Ernestine L.Rose,Early Women’s Rights Leader),第141~144、246~248頁。)。羅斯也越來越不愿像大多數猶太人一樣盲目地篤信《舊約》中不合理的內容,長大后自愿選擇成為無神論者。

羅斯作為猶太女性在波蘭面臨的困境加深了她對自由的向往之情。羅斯成長至16歲前后,她的母親病故,留下了價值不菲的遺產。父親依照當地的習俗為羅斯指定結婚對象,她以二人不相愛為由拒絕了這樁包辦婚姻。羅斯退婚的行為導致她與父親產生了極大的沖突。實際上,父親拒絕她退婚不僅出于傳統習俗,還與妻子留下的巨額遺產有關。根據波蘭對猶太人遺產繼承權的規定,若女兒結婚,丈夫將繼承妻子的大部分遺產,反之則要損失一半(⑥ 保拉·沃特斯:“追溯羅斯夫人來歷:珍妮·德赫里庫爾講述歐內斯廷·羅斯的一生》”(Paula B.Doress-Worters,“Getting to The Source:Madame Rose:A Life of Ernestine L.Rose as Told to Jenny P.D’Hericourt”),《女性歷史期刊》(Journal of Women’s History)第15卷第1期(2003年),第192、193頁。)。父親以拒絕讓女兒繼承亡母遺產相要挾,羅斯則在法庭上像成年猶太人一樣,以自我辯護的方式成功地捍衛了母親遺產的繼承權。羅斯將得到的大部分遺產留給父親,以表明自己此舉是為了公義而非金錢,隨后便離開了波蘭(薩拉·安德伍德:《自由思想的女主角》(Sara A.Francis Underwood,Heroines of Freethought),紐約:C.P.桑姆拜公司1876年版,第39~41頁。)。

羅斯先后在歐洲多個國家旅居。她旅途的第一站為普魯士帝國統治下的柏林,她在柏林汲取了先進的科學文化知識,還掌握了流利的德語。她曾在荷蘭和比利時旅居,而后啟程前往英國。在途經巴黎時,羅斯見證了七月革命,目睹了影響美國革命進程的拉法耶特侯爵(Marquis de Lafayette)向民眾介紹法王路易·菲利普斯(Louis Phillipes)的場景(勒繆爾·巴納德:“歐內斯廷·羅斯”(Lemuel E.Barnard,“Ernestine L.Rose”),艾達·哈珀、瑪蒂爾達·蓋奇、蘇珊·安東尼編:《女性選舉權歷史》(Ida H.Harper;Matilda Joslyn Gage;Susan B Anthony,eds.,History of Woman Suffrage)第1卷,紐約:佛勒和威爾斯公司1881年版,第96頁。)。法王上任不是她最關心的事務,反倒是1830年法國興起爭取女性權利的浪潮令她心中有所觸動。通過請愿、演說以及報刊文章等多種形式的積極抗爭,法國女性成功地推動了公民權利的擴展,使法國在保障女性權益方面居于歐洲領先地位(卡倫·奧芬:“法國風格的女性、公民權和選舉權(1789—1993)”(Karen Offen,“Women,Citizenship and Suffrage with a French Twist,1789—1993”),卡洛琳·迪雷、梅拉尼·諾蘭編:《選舉權與超越選舉權:國際女性主義視角》(Caroline Daley,Melanie Nolan eds.,Suffrage and Beyond:International Feminist Perspectives),紐約:紐約大學出版社1994年版,第151~152頁。)。羅斯贊賞法國女性的勇敢,思考如何破解女性權利缺乏的困境。與此同時,波蘭爆發了民族獨立運動。羅斯也渴望波蘭重獲自由,立即踏上了返回祖國的道路。還沒到達目的地,她就被奧地利帝國以波蘭狂熱民族主義分子危害國家安全為由遣返至英國⑥。

19世紀30年代,英國成為歐洲社會改革運動的搖籃(阿爾伯特·艾斯曼、赫伯特·斯汀伯格:《反叛者和改革者:四位猶太美國人的傳記》(Alberta Eiseman,Herbert Steinberg,Rebels and Reformers:Biographies of Four Jewish Americans),紐約:澤尼斯圖書出版社1976年版,第42~44頁。)。倫敦不僅是英國首都,也是一個有著激進主義傳統的國際大都市,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和激進主義者。1832年,羅斯在倫敦經人介紹認識了同為激進主義者的羅伯特·歐文(Robert Owen)(勒繆爾·巴納德:“歐內斯廷·羅斯”,第96頁。)。歐文認為財產權是造成性別不平等的根本原因,支持女性擁有財產權;每一個成年人都應當擁有選舉的政治權利,女性也不例外;宗教給民眾帶來無知和迷信,成為阻礙性別平等的重要原因,故而反對宗教對女性的壓迫。歐文主義者也會在報刊上撰文支持女性爭取財產權、受教育權、就業權和選舉權(③⑥ 卡羅爾·科爾蒙特:《歐內斯廷·羅斯的美國生活》,第13~17、14、20~21頁。)。羅斯不僅大量地閱讀歐文與其追隨者的著作,而且積極地參與歐文的公共演說活動。自從結識了歐文,羅斯多次在倫敦發表公共演說,逐漸成為當地小有名氣的歐文主義者。她也跟隨歐文的腳步,致力于以公共演說的方式從事社會改革運動(尤里·蘇爾:《歐內斯廷·羅斯:女權先鋒》,第32頁。)。羅斯在英國期間對歐文支持女性解放的觀點感興趣,廣泛地閱讀歐文主義者創辦的報刊來了解知名的女性社會改革者③。

總之,羅斯在歐洲生活的經歷使她形成了激進的女性主義思想。其一,受美國革命的影響,羅斯將《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話語作為爭取女性權利的基本準則。羅斯認為,男性和女性本質上是平等的,均享有生命權、自由權和財產權。所以,女性沒必要束縛在“女性領域”(woman’s sphere),應當勇敢地打破陳規,積極地爭取平等的自然權利。其二,無論是在波蘭法院中爭取遺產繼承權的經歷,還是歐文對女性財產權的支持,都對羅斯重視已婚女性財產權的觀念有著重要的影響。這也有助于解釋為何羅斯抵達美國后便立即投入到爭取已婚女性財產權的社會改革活動之中。其三,受到潘恩和歐文的共同影響,羅斯致力于以理性爭取女性權利,反對宗教對女性的壓迫。羅斯指出,男性立法者為了維持特權,用宗教偏見束縛女性的自由。她呼吁女性要學會以理性主義爭取權利(《波士頓觀察員報》,1855—02—14,1849—02—21,1850—02—13。)。父權制與家長制主導著19世紀大西洋世界的社會秩序,女性由于缺乏獨立的財產權依附于男性成為社會共識(琳達·麥克萊恩、約翰娜·格羅斯曼編:《性別平等:女性平等公民身份的維度》(Linda C.McClain and Joanna L.Grossman,eds.,Gender Equality:Dimensions of Women’s Equal Citizenship),紐約:劍橋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268~269頁。)。與歐文主義相比,羅斯的性別平等觀念顯得相當激進。

二 追求美國已婚女性的財產權

1836年5月,羅斯懷著社會改革的理想前往美國。19世紀30年代中后期,紐約州經濟發達,接納了大量的歐洲移民。在這一時期,紐約州也興起了多種社會改革運動,如廢奴運動、宗教改革運動和工人運動。羅斯認為紐約州有著適合社會改革的土壤,選擇定居于此⑥。

在羅斯抵達美國前,美國尚未興起有組織的女權運動。19世紀上半葉,大西洋兩岸興起了第二次宗教大覺醒運動,福音派復興運動在美國發展得如火如荼。隨著福音派勢力的抬頭,牧師們希望民眾恢復對基督教的熱情,從而增加信徒的數量(理查德·霍夫施塔特著,何博超譯:《美國生活中的反智主義》,南京:譯林出版社2021年版,第149~150頁。)。美國女性深受福音派復興運動的影響,以空前的熱情投入到宗教事務之中,廣泛地參與宗教慈善活動(丹尼爾·豪:《上帝所做之功:美國的轉變(1815—1848)》(Daniel Walker Howe,What Hath God Wrought:The Transformation of America,1815—1848),紐約:劍橋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90~191頁。)。有不少女性尤其是白人中產階級女性積極地參與濟貧、禁酒和宗教慈善運動等一系列由“道德問題”引發的社會改革運動。一些社會改革者也認為女性具有更為高尚的道德品質,應該成為道德改革運動的重要力量(南?!た铺兀骸杜郧檎x紐帶:新英格蘭的“女性領域”(1780—1835)》(Nancy F.Cott,The Bonds of Womanhood:“Woman’s Sphere” in New England,1780—1835),紐黑文:耶魯大學出版社1977年版,第7頁。)。但是,美國社會的主流觀念認為女性缺乏獨立自主的能力,默認女性需要依附于男性。一方面,美國人普遍認為男性與女性的社會分工和職責不同。男性屬于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具有參與政治事務的權利與能力;女性屬于私人領域(private sphere),承擔著照顧家庭成員和處理家庭事務的責任。另一方面,法律造成女性婚后財產權的缺失,女性由于經濟無法獨立而依附于男性。美國的單身未婚女性與寡婦至少可以從事商業與教育活動以維持必要的生存,享有與男性基本相同的財產權(B.佐里娜·汗:“已婚女性財產法與女性商業活動:來自美國專利記錄的證據(1790—1895)”(B.Zorina Khan,“Married Women’s Property Laws and Female Commercial Activity:Evidence from United States Patent Records,1790—1895”),《經濟史期刊》(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第56卷第2期(1996年),第360~361頁。)。而女性一旦步入婚姻,她的財產權就會被法律徹底剝奪。因為根據英美普通法的規定,女性在結婚后,其財產和收入就自動讓渡給了丈夫,她就失去了財產權。在19世紀上半期的大西洋世界,主流觀念依然認為,擁有一定的財產是成為獨立自主的公民的基礎,女性沒有完整的財產權,也就沒有完整的公民權,尤其是政治權利(南?!た铺兀骸懊绹幕橐雠c女性公民身份(1830—1934)”(Nancy Cott,“Marriage and Women’s Citizenship in the United States,1830—1934”),《美國歷史評論》(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第103卷第5期(1998年),第1451~1453頁。)。在那個時期,只有少數人敢為女性問題公開發聲。部分有識之士較為關注女性的私人領域,呼吁社會重視女性的受教育權,以幫助女性成為“共和國母親”和“共和國妻子”(“共和國母親”(Republican Mother)、“共和國妻子”(Republican Wife)分別是美國歷史學家琳達·克爾伯(Linda K.Kerber)、簡·劉易斯(Jan Lewis)提出的概念,用來描述美國革命時期和建國初期女性與國家的關系(參見魯迪秋:《內戰前美國女性禁酒報紙與女性的公共參與》,《史學集刊》2022年第4期,第109頁)。)。然而,更為重要的已婚女性財產權問題尚未引發美國民眾的關注。

最先為已婚女性財產權問題公開發聲的社會改革者是蘇格蘭女性弗朗西斯·賴特。1828年,賴特與羅伯特·戴爾·歐文(Robert Dale Owen)共同創辦了《自由咨詢報》(Free Enquire)來宣揚歐文主義。創刊初期,賴特刊登了一篇揭示美國已婚女性財產權缺失狀況的文章。她認為,普通法剝奪已婚女性財產權的情況不應該出現在宣揚《獨立宣言》人人平等的原則為立國價值觀的美國(霍莉·麥卡蒙、桑卓·阿奇、艾琳·伯格納:“激進需求效應:美國早期女權主義者與已婚婦女財產法”,第227~228頁。)。賴特站在歐洲人的立場揭示了美國已婚女性財產權缺失的現象與《獨立宣言》人人平等的原則相矛盾的真相。不過,此文在當時并未得到美國公眾太多的關注和支持。知名的美國女性社會改革家凱瑟琳·比徹(Catherine Beecher)就發表了反對意見,認為這種約定俗成的分配方式有助于工業發展,女性應該在“女性領域”內提升教育水平或者多參加宗教活動(伊麗莎白·斯坦頓、蘇珊·安東尼、艾倫·杜波依斯、格爾達·勒納編:《伊麗莎白·斯坦頓和蘇珊·安東尼的書信、演說和寫作》(Elizabeth Cady Stanton,Susan B.Anthony,Ellen Carol DuBois,Gerda Lerner,eds.,Elizabeth Cady Stanton,Susan B.Anthony,Correspondence,Writings,Speeches),紐約:肖肯圖書出版社1981年版,第5~6頁。)。比徹的觀點順應了大多數美國人的想法,但這并不意味著沒有美國人認同賴特的看法。1836年,紐約州法官托馬斯·赫特爾(Thomas Herttell)基于自然權利理論,主張女性應與男性享有平等權利,呼吁通過賦予已婚女性財產權來實現法律的公平正義(托馬斯·赫特爾:《評論包括赫特爾法官在1837年紐約州眾議院會議上的辯論,支持恢復本州憲法所保障的已婚女性“財產權”的法案》(Thomas Herttell,Remarks Comprising in Substance Judge Herttell’ s Argument in The House of Assembly in The State of New York:in The Session of 1837,in Support of The Bill to Restore to Married Women “The Right of Property” as Guaranteed by The Constitution of This State),紐約:H.杜雷爾公司1839年版,第16~20、40~41、44~46頁。)。1837年,安吉麗娜·格里姆科(Angelina Grimké)發表了“對名義上自由國家女性的呼吁”的公共演說,引發了人們對女性問題的關注(張聚國:《19世紀30年代末美國有關女權的爭論》,《世界歷史》2013年第2期,第63頁;魯迪秋:《論美國內戰前女性公共演說——以女性廢奴社團為中心的考察》,《史學月刊》2022年第4期,第70~75頁。)。薩拉·格里姆科(Sarah Grimké)將英美普通法關于已婚女性財產權的規定與路易斯安那州的奴隸法規相對照,發現沒有財產權的已婚女性等同于被南部奴隸主剝削自由的黑人奴隸。她認為,不公正的法律不僅剝奪了已婚女性財產權,而且也成為阻礙性別平等的重要因素(薩拉·格里姆科:《關于兩性平等和婦女狀況的信函:致瑪麗·帕克》(Sarah Moore Grimké,Letters on The Equality of The Sexes,and The Condition of Woman:Addressed to Mary S.Parker),波士頓:I.卡納普公司1838年版,第74~81頁。)。

格里姆科姐妹與賴特一樣,僅在報刊上呼吁男性廢除壓迫女性不公正的法律,并未身體力行地投入爭取已婚女性財產權的行動。而且,格里姆科姐妹參與爭取女性權利活動的時間很短。從1839年開始,二人便相繼退出了公共生活。與局限在報刊發聲不同,羅斯不但在公眾和立法機構前發表演說,而且多次發動簽名請愿的活動來表達對已婚女性財產權的支持。

羅斯發現美國女性的社會地位和公民權利缺失的處境與英國無異,因此用自然權利和歐文主義的話語論述已婚女性財產權的重要性。羅斯深受美國革命的影響,尤為推崇《獨立宣言》。她認為《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平等地屬于每一個人,但是英美普通法卻剝奪了已婚女性的財產權,違背了《獨立宣言》中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則(歐內斯廷·羅斯:“第一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的決議和演講:女性的領域”(Ernestine L.Rose,“Resolution and Speech at the First National Woman’s Rights Convention:‘Woman’s Sphere’”),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81頁。)。已婚女性與男性在本質上是平等的,法律不應該因性別差異而在財產權問題上區別對待。而且,財產權的缺失也導致許多普通已婚女性的生活缺乏基本保障,難以體現法律公平正義的特點(歐內斯廷·羅斯:“在第二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演講”(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Second National Woman’s Rights Conventio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95~96頁。)。羅斯重視已婚女性財產權,既因在波蘭母國時爭取遺產繼承權的個人經歷,也因歐文主義有關女性財產權思想的影響(⑩ 詹姆斯·普拉:“并非是慈善的禮物:歐內斯廷·波托斯卡·羅斯和已婚女性財產法”,第36、44頁。)。羅斯與歐文關系密切,她在美國仍然與歐文保持通信,也繼續訂閱他創辦的《新道德世界》(New Moral World)報紙(歐內斯廷·羅斯:“1844年給羅伯特·歐文的信”和“1845年給羅伯特·歐文的信”(Ernestine L.Rose,“Letter to Robert Owen,1844” amp; “Letter to Robert Owen,1845”),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66~67、71頁。)。羅斯曾在演說中引用歐文主義關于財產權與女性權利的關系來詮釋已婚女性爭取財產權的必要性。羅斯提醒聽眾,社會并未承認女性與男性擁有平等的地位與權利。她認為已婚女性財產權的缺失導致大多數女性未能從現有的財產制度中受益。這種財產制度是不公正的,成為壓迫女性的一種手段,所以有必要摧毀它。羅斯呼吁美國女性發揮部分對宗教事業的熱情,花時間和精力去關注、傳播已婚女性財產權的重要性,從而推動已婚女性財產權的確立(歐內斯廷·羅斯:“在新英格蘭社會改革協會上的演講”(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New England Social Reform Society Conventio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63頁。)。

羅斯不但從獨特的角度思考美國已婚女性財產權問題,而且從法律的途徑解決此難題。在美國女權運動史上,羅斯是第一個以法律途徑爭取已婚女性財產權的女性社會改革者(原文應為作者筆誤,羅斯并非是1836年在紐約地方立法機構為爭取女性選舉權發表公共演說的女性,而是第一個為了紐約州的已婚女性財產權向立法機構發表公共演說并提交簽名請愿書的外國女性[參見“女性百年進步的記錄”(“Record of Woman’s Progress For The Last Hundred Years”),https://go.gale.com/,[發布日期不詳]/2021—05—03]。)。雖然伊麗莎白·斯坦頓(Elizabeth Stanton)在多年后的回憶中聲稱,女性同仁在紐約州爭取已婚女性財產權的活動始于1840年,但是羅斯早在1836年就已經獨自開展這項工作了(“1848年已婚女性財產法”(“Married Woman’s Property Bill of 1848”),《女性論壇報》(The Woman’s Tribune),1897—12—04;“歐內斯廷·羅斯”(“Ernestine L.Rose”),《女性論壇報》,1892—09—10。)。為了支持已婚女性財產權的法律提案,羅斯起草了一份簽名請愿書,挨家挨戶地敲門征集民眾的簽名。然而,在長達半年的時間內,她只得到包括自己在內的五個簽名。大多數已婚女性可能忌憚丈夫的意見,紛紛以擁有足夠多的權利為由拒絕簽署請愿書。羅斯感慨道,即使是在以自由平等為傲的美洲新大陸,開啟爭取女性權利的事業也并非是件易事(歐內斯廷·羅斯:“在第十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的演講”(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Tenth National Woman’s Rights Conventio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261頁。)。與此同時,居住在紐約州西部地區的鮑莉娜·戴維斯(Paulina Davis)也在為已婚女性財產權發動簽名請愿活動。1840年,戴維斯與羅斯相遇,二人在紐約州開展簽名情愿與公共演說的活動,一起宣傳已婚女性財產權的重要性(米麗亞姆·古爾科:《塞內卡·福爾斯女性:美國女權運動的起源》,第89頁;吉恩·馬修斯:《女性爭取平等的斗爭:第一階段(1828—1876)》,第42~43頁。)。同年,斯坦頓也加入到羅斯與戴維斯的隊伍之中(佩吉·拉布金:《從父親到女兒:女性解放的法律基礎》(Peggy A.Rabkin,Fathers to Daughters:The Legal Foundations of Female Emancipation),康涅尼格:格林伍德出版社1980年版,第115頁。)。

1845年,羅斯和美國同仁在紐約州北部的小鎮發表公共演說,繼續強調已婚女性財產權的重要性⑩。1848年3月,為紐約州已婚女性財產法奔走十多年的羅斯和美國同仁在立法請愿書上搜集到了數以萬計的簽名。這些女性社會改革者不同意法律將女性、嬰兒與智力欠缺者并列為喪失權利的人。她們認為已婚女性作為一個健全者理應擁有獨立的財產權,要求紐約州立法機構廢除對已婚女性不公正的法規(“女性”(“Women”),《布魯克林每日鷹報》(The Brooklyn Daily Eagle),1848—03—18。)。三周后,紐約州立法機構最終通過了已婚女性財產法,規定:“女性在婚后可以掌管屬于自己的婚前財產與嫁妝,無需交由丈夫代為處理;女性也能支配婚后的勞動報酬,無需交給丈夫保管;女性在婚后獲得任何形式的饋贈均由自己處置。以上規定同樣適用于女性無需承擔丈夫的債務責任風險?!保ā凹~約法律”(“Laws of New York”),《布魯克林每日鷹報》,1848—05—20。)羅斯認為,1848年紐約州已婚女性財產法雖然仍有缺陷,卻是美國女性爭取平等權利的良好開端,可以激勵更多的人投入到這項偉大的社會改革事業之中(“女性權利”(“Woman’s Rights”),《波士頓觀察員報》,1860—04—11。)。誠如美國學者尤里·蘇爾所言,美國女權運動的歷史始于羅斯與美國同仁在社會改革會議和地方立法委員會前的演說(尤里·蘇爾:《歐內斯廷·羅斯和人權之戰》(Yuri Suhl,Ernestine L.Rose and The Battle for Human Rights),紐約:雷納爾公司1959年版,第101頁。)。羅斯也憑借著推動1848年紐約州已婚女性財產權的確立成為美國女權運動的重要領導者之一。

三 推動美國女權運動的國際化和理性化

移民的積極參與使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人際和思想交流的網絡跨越國界。在19世紀,交通方式和通訊技術的改善使大西洋世界的人員、報刊和信件的往來變得更加便捷。歐美的女性社會改革者時常關注各國女權運動的進展。她們彼此鼓勵,互相交流,形成了涵蓋英國、法國、德國和美國的社會改革者網絡。她們中的許多核心人物嵌入了國際女權運動的網絡,羅斯亦為其中的一員(邦妮·安德森:《歡樂的問候:第一次國際女權運動(1830—1860)》,第8~9、14、20~21頁。)。

羅斯通過發表公共演說擴大美國女權運動的國際影響力,將美國女權運動納入國際女權運動的進程之中。1850年,在美國舉辦的第一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羅斯表達了自己對美國女權運動懷有的世界主義理想。她認為,美國女權運動不僅屬于新英格蘭,而且是全世界女性爭取平等權利的社會改革事業(邦妮·S.安德森:“跨大西洋自由思想家、女權主義者和和平主義者:19世紀70年代的歐內斯廷·羅斯”,第17頁。)。羅斯在會議上對女性爭取選舉權的倡議很快在英國得到了響應(苞琳娜·戴維斯:《全國女性權利運動歷史》(Paulina Wright Davis,A History of The National Woman’s Rights Movement),紐約:資源圖書出版社1970年版,第5頁。)。英國思想家約翰·密爾(John Stuart Mill)時常關注歐美女權運動的進展。密爾不僅閱讀《國家改革者》(National Reformer)、《波士頓觀察員》(Boston Investigator)等英美報紙關于美國女權運動的新聞,還瀏覽了法國女權主義者珍妮·德洛因(Jeanne Deroin)創辦的法語報紙《女性的聲音》(La Voix Des Femmes)。在關注到羅斯發出爭取女性選舉權的倡議后,密爾便督促哈里耶特·泰勒(Harriet Taylor)完成題為“女性的選舉權問題”的論文,并將其發表在《威斯敏斯特評論》(Westminster Review)上(克勞德特·菲拉德、弗朗西斯·奧雷茲編:《交流與通信:女性主義的建構》(Claudette Fillard,Francoise Orazi,Exchanges and Correspondence:The Construction of Feminism),泰恩河畔紐卡斯爾:劍橋學者出版公司2010年版,第9頁。)。羅斯認為,全世界女性都在爭取平等的權利,美國女權運動也應該繼續向前發展。她說,美國出現許多女性在政府部門工作的現象,英國、法國和德國也是如此(歐內斯廷·羅斯:“在第十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的演講”,第262頁。)。羅斯還站在世界主義的立場上強調女權運動的必要性。1852年,在第三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羅斯重申自己以非美國人的身份追求性別平等的例子,認為爭取女性權利是全世界女性跨越地域和種族的共同追求。女性長期被灌輸只能為男性而活的社會觀念成為她們受教育程度和社會地位低下的主要原因。這種觀念是不合理的,全人類都為此遭受痛楚。羅斯認為,女性爭取權利不僅是為了女性,而且是為了男性,因為二者同屬人類,所以理應選擇同甘共苦(歐內斯廷·羅斯:“在第三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的演講”(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Third National Woman’s Rights Conventio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121~122頁。)。

得益于跨國經歷和對多國語言的掌握,羅斯主要通過報刊掌握歐洲女權運動的進展。她欣賞英國女性爭取平等權利的意識有所增強,還提出了一項支持法國女性爭取權利的決議(歐內斯廷·羅斯:“在第七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的演講”(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Seventh National Woman’s Rights Conventio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222頁。)。她批判英國通過有利于男性離婚和再婚的立法,認為社會對性別根深蒂固的偏見使女性總是成為受害者和犧牲者(歐內斯廷·羅斯:“英國離婚法案”(Ernestine L.Rose,“The English Divorce Bill”),《波士頓觀察員報》,1857—10—21。)。不僅如此,歐洲女性社會改革者也通過羅斯的工作表達了對美國女權運動的認可和支持。1851年,在第二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羅斯宣讀了法國女權主義者珍妮·德洛因和波琳·羅蘭德(Pauline Roland)的來信。她們在信中用法語介紹了法國在1848年歐洲革命后無視女性獲得公民權利的事實,強行剝奪女性已有的選舉權。她們表示將與美國女權運動的姐妹緊密團結,用美國姐妹的成就勉勵自我,并且稱贊羅斯在美國女權運動中的思想與行動(珍妮·德洛因(Jeanne Deroine)和波琳·羅蘭德(Pauline Roland)是法國的女權主義者,她們因嘗試履行國家賦予女性的選舉權而遭受迫害[參見歐內斯廷·羅斯:“兩個法國女權主義者的來信”(Ernestine L.Rose,“Letter from Two French Women’s Rights Reformers”),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87~90頁]。)。羅斯還翻譯了德裔女性社會改革者瑪蒂爾德·安妮克(Mathilde Franzisca Anneke)的演講。安妮克不僅欣賞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與成就,還很感激美國女性在爭取平等權利的同時沒有忘記在德國受難的姐妹。安妮克認為,與德國備受壓迫的人權狀況相比,美國是個追求自由與平等的好地方。她相信美國女權運動能夠繼續保持良好的發展態勢,德國與美國的姐妹將永遠互相支持女性解放的事業(1848年歐洲革命在德國起義失敗,遭受迫害的女性社會改革者瑪蒂爾德·安妮克(Mathilde Franzisca Anneke)移民美國,創辦德語報紙,參加美國女權運動會議[參見歐內斯廷·羅斯:“在紐約州女性權利會議上的演說”(Ernestine L.Rose,“Speeches at The New York State Woman’s Rights Conventio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48、155~156頁]。)。

羅斯也善于將大眾關注的政治議題與女性問題相聯系,積極地利用歐洲社會改革運動來推動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在羅斯看來,女性備受束縛的處境與黑人奴隸無異,既然人們認為需要解放奴隸,那么全世界受到壓迫的女性也應當獲得自由。1853年,羅斯在英國解放西印度群島奴隸20周年慶典上發表演說。她在開篇便呼吁聽眾不應該忘記女性在英國廢奴運動中的重要作用。隨后,羅斯就英美兩國對奴隸制問題的不同態度與行動進行比較。她認為,美國開創了史無前例的共和國政體,宣揚人人都能平等地享有《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卻允許奴隸制的存在。英國既非共和國,也沒有《獨立宣言》,卻比美國更早廢除奴隸制,率先成為了世界的道德典范。羅斯認為,美國應該突出共和國的優勢,落實《獨立宣言》人人平等的原則。她指出,在美國,被奴役的對象不止是南部的黑奴,還包括女性。數量龐大的已婚女性被剝奪了財產權,尚未獲得《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羅斯多次強調自己并非美國出生,卻是共和主義者,主張美國效仿英國,廢除奴隸制,賦予女性平等權利(歐內斯廷·羅斯:“在西印度群島黑奴解放紀念日上的演講”(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Anniversary of West Indian Emancipatio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147~150、152頁。)。內戰爆發前,羅斯發現美國人優先考慮黑人問題而忽視了女性問題,希望利用自身對國際女權運動的了解來推動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1860年,在第十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羅斯在演說中概述了英國、法國和德國女權運動的進展,號召美國女權運動應該追隨國際女權運動的步伐。她認為,女性和男性一樣適合從事技術工作,甚至可以比男性更好地履行職責。她以英美政府機構員工的性別構成為例,指出英國幾乎所有電報局的操作員都是女性,她們各司其職,高效地完成了工作,體現出英國拓寬女性權利與自由的努力;而美國專利局的主要工作人員還是男性,整體呈現出低效且散漫的狀態。為此,她認為美國政府機構和國會理應允許更多的女性參與工作,以提升社會的道德水平(歐內斯廷·羅斯:“兩個法國女權主義者的來信”,第262~263頁。)。

盡管羅斯在跨大西洋女性主義者網絡的構建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但是無神論者的身份使她在普遍信奉基督教的美國女性中顯得格外地與眾不同。18世紀末至19世紀30年代,第二次宗教復興運動在美國大規模地興起。到了19世紀上半葉,超過三分之二的民眾都成為了信徒。當時只有少數精英持有自然神論或者無神論的觀點,但他們在宗教復興運動興起后多被稱為“異教徒”,潘恩便是一個典型的代表(理查德·霍夫斯塔特:《美國生活中的反智主義》,第111~114、149~150頁。)。1835年,托克維爾來到美國考察,發現美國的宗教氛圍十分濃厚,與歐洲自啟蒙運動至法國大革命時期宗教一直遭受批判的狀況很不一樣(托克維爾著,董國良譯:《論美國的民主》上卷,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年版,第336~346頁。)。

隨著美國女權運動規模的擴大,越來越多的神職人員利用宗教質疑女性爭取權利的合法性。當美國女權運動領導者發表公共演說時,神職人員便以《圣經》為武器反對女性爭取權利的正當性。他們頻繁站立,手持《圣經》,宣稱上帝要求女性服從男性,以此打斷講臺上支持女性爭取權利的公共演說者(⑧ 尤里·蘇爾:《雄辯的改革者》(Yuri Suhl,Eloquent Crusader:Ernestine Rose),紐約:J.梅森納公司1970年版,第91~92、92頁。)。羅斯認為宗教是壓迫女性的來源之一,所以有意在公共演說中揭示女性的從屬地位和宗教間的聯系(格爾達·勒納:“女性權利與美國的女性主義”(Gerda Lerner,“Women’s Rights and American Feminism”),《美國學者》(The American Scholar)第40卷第2期(1971年),第240、242頁。)。于是,部分神職人員故意在她發表演說的時候大吵大鬧。而美國女權運動中的成員幾乎都信奉基督教,她們中的一部分人也不接受羅斯的無神論立場。一方面,她們難以理解羅斯不信仰宗教的行為;另一方面,她們也擔心羅斯的無神論立場可能會將有宗教信仰的潛在成員隔絕于美國女權運動之外(吉恩·馬修斯:《女性爭取平等的斗爭:第一階段(1828—1876)》,第76~77頁。)。

1852年,在第三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安托瓦內特·布朗(安托瓦內特·布朗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她在神學院畢業前還翻譯了《圣經》(參見卡羅爾·科爾蒙特:《歐內斯廷·羅斯的美國生活》,第111頁)。)(Antoinette Brown)和羅斯就《圣經》在美國女權運動中的地位展開辯論。布朗認為,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沒有性別之分,無論男性還是女性都需要遵從《圣經》。據《圣經》記載,女性借助男性的肉體被上帝所創造,二者合二為一,互為彼此的一部分,形成唇亡齒寒的利益共同體。布朗認為,這說明上帝賦予男性權利的同時也給予了女性相同的權利,否則這個利益共同體將不復存在(⑥⑦ 《1852年8—10日在錫拉丘斯舉辦的女性權利會議紀要》(The Proceedings of The Woman’s Rights Convention,Held at Syracuse,September 8th,9th,10th,1852),錫拉丘斯:J.E.馬斯特斯公司1852年版,第66,68~69、70~74,74頁。)。羅斯強調理性,布朗則將《圣經》作為爭取女性權利的工具。她認為,女性爭取平等的權利是不言自明的真理,不需要依靠任何書面權威,就像美國革命的突然爆發并沒有取得上帝的許可一樣;由于性別差異而造成女性在政治、公民和社會權利方面的區別對待,直接違反正義的原則;專制和壓迫是歐洲帝國的代名詞,美國則是以《獨立宣言》作為立國價值觀的共和國,所有人都能在共和國平等地享有《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只有少數人才能在等級制度森嚴的歐洲帝國擁有同樣的權利,因此美國不應該像歐洲帝國一樣剝奪原本屬于女性的公民與政治權利??傊诹_斯看來男性利用特權和宗教遮蔽了性別平等的真理,所以女性理應爭取平等的法律權利,以幫助男性提升道德水平⑥。

雖然羅斯的觀點在普遍信奉基督教的美國女性看來是激進的,但是有助于解決神職人員干擾演說者的問題,所以得到了大多數聽眾的支持。聽眾代表莉迪亞·詹金斯(Lydia A.Jenkins)認為,一切對言論的阻礙都是暴政。男性不應該繼續以迷信與偏見掩蓋性別平等的真理,也沒有道理阻止女性爭取權利的行為⑦。羅斯注重理性,認為女性與男性共同享有《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是基本“常識”,反對宗教對美國女權運動的過度干預。自此之后,盡管女性權利會議無法將諸多的神職人員攔在門外,但宗教問題不再納入探討的范疇,成為了美國女權運動默認的規則⑧。

隨著時間的推移,羅斯的無神論立場在美國女權運動中逐漸處于被邊緣化的境地。喬治·柯提思(George Curtis)向蘇珊·安東尼提議,美國女權運動不應該讓像羅斯這樣的激進主義者繼續擔任領導者。他擔心羅斯的無神論立場會成為美國女權運動發展的阻礙。安東尼拒絕了柯提斯的建議,她深知羅斯在思想和原則上對美國女權運動的重要性,堅定地捍衛羅斯的領導者地位(尤里·蘇爾:《歐內斯廷·羅斯和人權之戰》,第198、206~207頁。)。羅斯的波蘭猶太血統和相對激進的社會改革觀點使她在美國社會改革者群體中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弗朗索瓦·巴斯:“19世紀美國女性權利與錯誤的婚姻”,第20頁。)。在部分美國民眾看來,羅斯不但是激進主義者,還是不信仰宗教的“異教徒”?!段榈潞諣柵c克拉夫林周刊》刊登了西奧多·蒂爾頓(Theodore Tilton)對羅斯的評價:“歐內斯廷·羅斯是一位兼具智慧與才華的女性……然而,她有著激進的宗教觀,一些人稱羅斯為‘無神論者’,還有一些人稱她為‘異教徒’,她就像是美國女權運動中的托馬斯·潘恩?!保ā皟炐闩缘膫髌妗?,第8頁。)

一方面,羅斯因無神論立場而知音難覓,倍感孤獨;但另一方面,她以理性爭取女性權利的主張卻對后來的美國女權運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斯坦頓在一定程度上認可羅斯的主張,認為羅斯譴責宗教并且拒絕人們對宗教的偏見是有道理的,猶太教和基督教壓迫女性的觀點是錯誤的(艾倫·杜波依斯:《女性選舉權和女性權利》(Ellen Carol DuBois,ed.,Woman Suffrage and Women’s Rights),紐約:紐約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第161頁。)。19世紀90年代,當美國女權運動再次出現因宗教引發爭端的情況時,安東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羅斯,做出與羅斯同樣的選擇。她雖然捍衛宗教信仰自由,但堅決反對宗教干預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斯坦頓和安東尼拒絕用宗教論證女性爭取權利的行為,體現了羅斯以理性爭取女性權利思想的遠見(⑤ 艾達·哈珀:《蘇珊·B.安東尼的生活和工作,包括五十年來的公開演講、她自己的信件和許多來自她同時代人的信件:女性地位演變的故事》(Ida Husted Harper, The Life and Work of Susan B.Anthony,Including Public Addresses,Her Own Letters and Many from Her Contemporaries During Fifty Years:A Story of The Evolution of The Status of Woman),印第安納波利斯:印第安納波利斯和堪薩斯城出版社1898年版,第852~854、229頁。)。

羅斯的國際視野在構建跨大西洋女權主義者網絡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不僅拓展了美國女權主義者的視野,而且贏得了歐洲社會改革者對美國女權運動的支持。羅斯也善用歐洲社會改革運動推動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羅斯的無神論立場,使她以理性和自然權利話語賦予美國女權運動以絕對的正當性,反對宗教的過度干預。相較于美國女性,羅斯的波蘭裔血統與其源自歐洲的激進主義思想使她成為美國女權運動無可替代的領導者,并對其良性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四 爭取美國女性的選舉權

內戰時期,美國女權運動的多數成員優先選擇解決黑人問題而擱置女性問題尤其是女性選舉權問題。這一時期,羅斯在美國女權運動中逐漸處于邊緣化的境地,但仍然堅持女性選舉權問題的重要性。羅斯認為,只有政治權利才能保障女性已有的公民權利。所以,她不斷地在思想和原則上提醒美國女性領導者重視女性選舉權問題,推動內戰后美國女權運動以女性選舉權為共同目標再度聯合。

1863年,在忠誠女性國家聯盟大會(Woman’s National Loyal League)上,莎拉·哈勒克(Sarah Halleck)聲稱黑人奴隸遭受的痛楚遠超女性,應當優先處理黑人問題。羅斯立即予以辯駁。她提醒聽眾,法律尚未承認女性與男性平等的地位,女性的實際生存狀況與黑人奴隸沒有明顯區別。羅斯認為,不應該將女性權利從忠誠女性全國聯盟的目標中剔除。在她看來,其他人反對女性與黑奴一起爭取自由權利的做法犯了不將女性視為人的根本錯誤。她表示自己永遠同情少數人,并向公眾坦言,挑戰多數人達成的社會共識更加需要道德和勇氣的力量(歐內斯廷·羅斯:“在全國忠誠女性會議上的演講”(Ernestine L.Rose,“Speeches at The National Convention of The Loyal Wome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310頁。)。羅斯對女性選舉權的堅持引發了會場激烈的爭論⑤。大部分成員都站在羅斯這邊,但是不少參會者支持哈勒克,她們大多是晚近加入女權運動的。

1865年,美國憲法第13條修正案宣布廢除奴隸制,黑人取得了法律意義上的自由。黑人的最終目標是獲得與白人同等的政治與社會權利,特別是選舉權(埃里克·方納著,于留振譯:《第二次建國:內戰與重建如何重鑄了美國憲法》,北京:商務印書館2020年版,第58~59頁。)。美國女權運動成員支持黑人爭取選舉權,同時也希望女性擁有選舉權,期盼著憲法第14條修正案能夠達到目標。然而,憲法第14條修正案規定只有成年男性才能擁有公民權利,粉碎了女性獲取公民身份的夢想。女權主義者深受打擊,意識到如果沒有政黨的支持和廢奴主義者的幫助,爭取女性選舉權的道路會變得更加艱難。但是女權主義者們一致決定要獨立發展,不再繼續依賴廢奴主義者的支持(艾倫·杜波依斯:《女權主義和選舉權:美國獨立女性運動的出現(1848—1869)》(Ellen Carol DuBois,Feminism and Suffrage:The Emergence of an Independent Women’s Movement in America,1848—1869),紐約:康奈爾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60~63、77~78頁。)。

許多美國女權主義者以為只要借鑒廢奴運動的經驗,推動女性問題成為全國性的政治問題,美國女性也會爭取到選舉權,羅斯那時的想法與她們一樣(艾倫·杜波依斯:“歐內斯廷·羅斯的猶太血統和 1848 年歐美解放運動的多樣性”,第291頁。)。當時,美國社會反對女性選舉權的聲音不絕于耳。不少男性支持政府向女性開放更多的工作崗位,卻不允許女性獲得選舉權。他們認為,女性擁有選舉權將會破壞家庭秩序,女性將不再處于“女性領域”,不利于社會的安定。有許多美國女性甚至以維護家庭安定為由興起了反對女性選舉權的請愿活動,拒絕女權主義者要求她們爭取女性選舉權的言行(④ 吉恩·馬修斯:《女性爭取平等的斗爭:第一階段(1828—1876)》,第171~174,123、135~136、140~142、148~150頁。)。憲法第15條修正案給予黑人成年男性選舉權,只字不提女性選舉權問題。

美國女權運動領導者不愿前功盡棄,在重建時期開始聚焦于女性選舉權問題,希望人們將美國女權運動稱為“女性爭取選舉權運動”(Woman’s Suffrage Movement)而不是“女性權利運動”(Women’s Rights Movement)(艾倫·杜波依斯:《女性主義與選舉權:美國獨立女性運動的出現(1848—1869)》(Ellen Carol DuBois,Feminism and Suffrage:The Emergence of an Independent Women’s Movement in America,1848—1869),第54頁。)。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時期的美國女權主義者在女性選舉權問題上有不同的想法。露西·斯通接受了美國女性在19世紀60年代成功爭取選舉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事實。黑人女性弗朗西斯·哈珀(Frances Harper)致力于爭取女性選舉權,但她并不相信女性擁有選舉權就能立刻解決女性面臨的所有困境。哈珀認為,雖然黑人女性未能獲得選舉權,但是黑人已有的公民權可以保護其免受白人的暴力威脅。她不愿性別不平等的狀態持續存在,但是接受足以滿足個人基本需求的現狀。斯坦頓和安東尼則認為,只有受到良好教育的白人女性才有資格擁有選舉權。斯坦頓還認為,盡管女性選舉權也很重要,但是婚姻才是女性遭受壓迫的核心④。

美國女權運動領導者與廢奴運動領導者在女性選舉權問題上無法達成共識。1866年,羅斯、斯坦頓、安東尼和露西·斯通(Lucy Stone)等人向國會眾議院的重建委員會提交了一份關于實現公民普選權的請愿書,要求女性和黑人共同爭取選舉權。廢奴運動領導者卻認為在“黑人時刻”(Negro’s Hour)應當優先解決黑人問題。溫德爾·菲利普斯(Wendell Phillips)以此為由拒絕了美國女權運動領導者對合并廢奴協會(Anti-Slavery Society)和女性權利協會(Woman’s Right Society)的建議(卡羅爾·科爾蒙特:《歐內斯廷·羅斯的美國生活》,第243~244頁。)。美國女權運動領導者堅持女性也應當擁有選舉權,于是選擇獨自創建美國平權協會(American Equal Rights Association)。

女性問題之所以在內戰與重建時期難以得到公眾的重視,是因為黑人問題成為了美國人最為關注的全國性政治事務。盡管如此,羅斯堅持認為,選舉權在女性權利中居于核心地位,因為只有政治權利才能保障女性已有的社會與經濟權利。這其實是羅斯一直秉持的理念。在內戰前的公開演講中,她多次引用美國革命時期的經典話語——“無代表不征稅”(No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來宣揚選舉權之于女性的重要性。1851年,在第二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羅斯指出女性被剝奪選舉權后無法行使公民代表權的事實。她認為女性與男性的權利與地位是不平等的。例如,美國革命確立了“無代表不征稅”的原則,但是女性沒有代表卻被征稅了。女性的財產被征用于支付稱為戰爭的不公正習俗,但是她們卻沒有獲得相應的否決權(歐內斯廷·羅斯:“在第二屆全國女性權利會議上的演講”,第93頁。)。1854年,在第五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羅斯認為,女性要求獲得選舉權的合理性不僅源于《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話語,而且源于“無代表不征稅”的原則。既然女性同男性都履行了公民納稅的法定義務,那么女性就理應同男性一樣擁有選舉權。因為權利與義務無法分離,只有義務而缺失權利就違背了美國的立國價值觀(歐內斯廷·羅斯:“在第五屆全國女性會議上的演講”(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Fifth National:Woman’s Rights convention ‘A Great and Immutable Truth’”),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180頁。)。

而且,羅斯敏銳地指出,如果女性無法擁有政治權利,那她已有的公民權利將會充滿不確定性。1856年,在第七屆全國女性權利大會上,羅斯明確地指出選舉權是所有公民權利的核心。女性只有擁有了政治權利,才能保障她已經擁有的公民權利。因為政治權利將確保法律的公正與穩定,防止立法機構可能出現隨時廢除女性已有的公民權利的情況。鑒于大多數已婚女性獲得財產權后才意識到財產權的重要性,羅斯認為女性只有獲得了選舉權,她們才能明白女性選舉權的重要意義(歐內斯廷·羅斯:“在第七屆全國女性權利會議上的演講”,第232頁。)。

在內戰和重建時期,即便女性選舉權問題被美國的主流政治所擱置,甚至在女權運動陣營內部也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但是羅斯依然一如既往地堅持女性選舉權的重要性。羅斯反對斯坦頓和安東尼在爭取女性選舉權過程中的種族主義傾向,堅持人人普選的原則。在羅斯的眼里,美國女權運動是面向所有人的社會改革運動(蘇珊·安東尼:“與歐內斯廷·羅斯前往南部邊境演講之旅的日記”(Susan B.Anthony,“Diary of Lecture Tour to the Border South with Ernestine L.Rose”),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173~174頁。)。1867年,在美國平權協會成立一周年之際,羅斯發表題為“為女性投票權而發聲”的演說。她要求普選權,認為掌握國家權力的少數人不能代表多數人,主張女性爭取選舉權的正當性(歐內斯廷·羅斯:“在美國平等權利協會成立一周年之際的演講:投票之聲”(Ernestine L.Rose,“Speech at The First Anniversary of The American Equal Rights Association:Voices for Votes,Boston”),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334~339頁。)。1869年,在第一屆全國女性選舉權大會上,羅斯繼續呼吁女性應該擁有選舉權。她對憲法第14條修正案提出異議,譴責立法者公開踐踏正義的基本準則。她認為人的自然權利不應該因性別差異而不同,將性別引入法律是立法者的無知,要求國家刪除憲法修正案中出現的性別用詞(“羅斯夫人的來信”(“Letters of Mrs.Rose”),《革命報》(The Revolution),1869—01—28。)。羅斯意識到憲法第14條修正案將性別引入法律是對女性公開的政治歧視,很有可能會導致美國女權運動在內戰前取得的成就功虧一簣。

然而,美國平權協會與廢奴協會間的意識形態鴻溝越來越深,雙方在1869年5月召開的會議上出現了不可調和的分歧,二者都不愿意在女性選舉權問題上妥協。羅斯堅持女性與黑人同時爭取選舉權,建議將美國平權協會改為全國女性選舉權協會(National Woman’s Suffrage Association)。羅斯的要求引發了激烈的爭論。大多數人不同意改名,認為女性要求選舉權是個激進的要求,難以得到政府的批準。斯坦頓也以更改協會名稱需要一個多月為由拒絕了羅斯的提議。經過一番爭論,安東尼在諸多的反對聲中選擇采納羅斯的建議(哈里特·J.H.羅賓遜:《在女性選舉權運動中的馬薩諸塞州》(Harriet Jane Hanson Robinson,Massachusetts in The Woman Suffrage Movement),波士頓:羅伯特兄弟出版社1881年版,第47頁。)。然而,這個更名決定使美國女權運動再次分裂。以露西·斯通為代表的部分成員拒絕接受以羅斯為代表的激進主義者的主張,決定成立美國女性選舉權協會(American Woman Suffrage Association)與之抗衡(尤里·蘇爾:《雄辯的改革者》,第162~165頁。)。羅斯不愿看到美國女權運動再度分裂,但高齡和健康問題使她無法再對美國女權運動產生關鍵性的影響。美國女權運動最終還是一分為二。

全國女性選舉權協會和美國女性選舉權協會在美國女權運動分裂后走上了不一樣的道路。全國女性選舉權協會雖然立下了爭取女性選舉權的目標,但是斯坦頓和安東尼在這一時期更為關注婚姻問題。美國女性選舉權協會則專注于女性選舉權問題(吉恩·馬修斯:《女性爭取平等的斗爭:第一階段(1828—1876)》,第142~146頁。)。

由于在美國女權運動中逐漸處于邊緣化的境地,羅斯選擇返回英國安度晚年。她依然關注美國女性選舉權問題,并與美國同仁保持密切的聯系。斯坦頓和安東尼領導的全國女性選舉權協會成為了這一時期美國女權運動的主要組織。遠在英國的羅斯多次來信強調女性選舉權的重要性,提醒她們不要忘記選舉權才是美國女權運動的根本目標。1869年年末,美國懷俄明州有意給予女性選舉權(尤里·蘇爾:《歐內斯廷·羅斯和人權之戰》,第254~256頁。)。羅斯在英國發表的公共演說中繼續強調女性選舉權的重要性。她說,女性獲得選舉權是為了在自然權利上同男性一樣成為公民,為此她們才能更好地行使政治權利并履行相應的政治義務(卡羅爾·科爾蒙特:《歐內斯廷·羅斯的美國生活》,第262頁。)。1876年7月4日,在美國革命百年紀念日上,羅斯寫信給安東尼,督促美國女權運動需要繼續為實現性別平等的理想而努力。她重申《獨立宣言》中的自然權利觀念,以此論證女性爭取選舉權的重要性(歐內斯廷·羅斯:“致蘇珊·安東尼的信:對美國革命百年紀念日的思考”(Ernestine L.Rose,“Letter to Susan B.Anthony:Reflections on the United States Centennial”),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345~346頁。)。1878年,在塞內卡福爾斯30周年大會上,羅斯總結了美國女權運動來之不易的成就,認為美國女權運動應該繼續前進,因為女性還未得到公民身份最重要的標志——選舉權(歐內斯廷·羅斯:“致全國女性選舉權協會大會的信”(Ernestine L.Rose,“Letter to The National Woman Suffrage Association Convention in Rochester”),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350頁。)。1880年,羅斯在給斯坦頓的信中指出,美國女性要想實現性別平等,應當專注于選舉權。因為選舉權不僅是公民權利的標志,而且還是精神和道德上的“電梯”。它使擁有者獲得尊嚴,并為人類在進步的過程中追求更有用和更崇高的目標作好準備(歐內斯廷·羅斯:“在1880 年全國女性選舉權協會上致伊麗莎白·斯坦頓的信”(Ernestine L.Rose,“Letter to Elizabeth Cady Stanton for The National Woman Suffrage Association Convention of 1880”),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351頁。)。

1876年,安東尼在美國革命百年紀念日收到羅斯的來信后,同意羅斯的觀點。她談及美國革命百年以來女性同男性一起為美國的民主、自由與平等做貢獻的事跡,認為政府如果繼續忽視女性的政治權利,就是在公然挑戰美國的立國準則。因此,她呼吁美國女性理應繼續爭取選舉權,以早日成為真正的公民(蘇珊·安東尼:“全國女性選舉權協會在全國共和黨代表大會上的講話”(Susan B.Anthony,“Address of the National Woman Suffrage Association to the National Republican Convention”),https://go.gale.com/,[發布日期不詳]2021—05—03。)。時隔多年,羅斯仍然對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產生重要的影響。在第16屆全國女性選舉權協會大會上,美國女權運動的新生代成員因辯論《圣經》與女性選舉權的關系而產生了激烈的爭論。斯坦頓和安東尼深受羅斯以理性爭取女性權利思想的影響,反對援引《圣經》論證女性是否應該擁有選舉權的言行(W.F.杰米森:“信”(W.F.Jamieson,“Letter”),《伍德赫爾與克里夫林周刊》第7卷第10期(1874年),第12頁。)。重建后期,美國女權運動業已分裂的兩個協會逐漸在女性選舉權問題上達成共識。二者在19世紀90年代重新聯合,共同為爭取女性選舉權的目標而努力(艾倫·杜波依斯:《女權主義與選舉權:美國獨立女性運動的出現(1848—1869)》,第199~200頁。)。

五 結 語

有學者指出,女性主義學術研究始終要兼顧兩個問題:是什么讓女性團結起來共同行動,又是什么讓她們產生分歧(原祖杰、武玉紅:《從 “姐妹情誼” 到 “女性差異”——美國女性史研究范式的轉變》,《社會科學戰線》2021年第7期,第130頁。)?羅斯在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中的經歷很大程度上同時解答了這兩個問題。

成長于歐洲的羅斯受到美國革命潛移默化的影響,將《獨立宣言》作為社會改革運動的基本準則,認為其凝聚了美國女性的共同目標和價值觀(保拉·沃特斯編:《自我主宰:早期女性權利領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50~52頁。)。在19世紀大西洋世界的歷史語境中,一個人擁有獨立的財產權是其獲得選舉權的前提,只有同時擁有財產權和選舉權的人才能被稱為公民。當時唯有白人成年男性滿足美國公民的基本條件。羅斯強調,男性和女性應平等地享有《獨立宣言》的自然權利,法律不應該因性別差異而區別對待。羅斯認為女性擁有財產權是性別平等的前提,注重以法律途徑爭取已婚女性財產權,為美國女性爭取選舉權突破財產資格的限制;在思想上認為政治權利既是公民權利的核心,又是公民權利的保障,始終堅持女性選舉權的重要性。羅斯的跨國經歷鑄就了她開闊的國際視野,也對內戰前美國女權運動構建跨大西洋女性網絡發揮了重要作用。羅斯以理性爭取女性權利的主張也成為了美國女權運動的基本原則,有效地防止了宗教干預對社會改革運動的阻礙。然而,美國人對激進主義者和無神論者的偏見導致羅斯在內戰后的美國女權運動中處于被邊緣化的地位。羅斯的人生經歷揭示了跨國個體在美國女權運動中的雙重影響和“全球姐妹情誼”敘事的局限性,呈現出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多重面相。

20世紀90年代以來,美國史研究的跨國史與全球史轉向蔚然成風,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在跨國史視野下重新審視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在跨國史視野下,考察羅斯在歐洲和美國的經歷,得以管窺跨大西洋激進主義對19世紀美國女權運動的發展產生的深遠影響。歷史學者艾倫·杜波依斯認為,羅斯之于美國女權運動的作用宛若潘恩之于美國革命。她說:“羅斯可能會想起潘恩,他因為對美國革命懷有的激進理想而有被遺忘的危險。以同樣的精神,我們也要記得羅斯,以此紀念她想要實現女性解放的愿景。雖然她的理想尚未全部實現,但會繼續激勵著我們。記住我們的祖先不僅是代表我們自己,也是代表他們的行為?!保ū@の痔厮咕帲骸蹲晕抑髟祝涸缙谂詸嗬I袖歐內斯廷·羅斯的演講和書信》,第XX頁。)

收稿日期 2024—09—11

作者高寧馨,武漢大學歷史學院博士研究生。湖北,武漢,430072。

Ernestine L.Rose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American Women’sRights Movement in the 19th Century

Gao Ningxin

Abstract: In the late 1840s,the first wave of the women’s rights movement emerged in the United States,and the Polish female Ernestine L.Rose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it.Although Rose grew up in Europe,she was greatly influenced by the American Revolution and embraced the natural rights discourse in 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In the United Kingdom,Owenism had a huge impact on her,which asserted that women’s property rights were a prerequisite for gender equality.After moving to the United States,she became actively involved in social reform movements advocating for women’s rights.Before the Civil War,Rose worked to establish married women’s property rights in New York State and sought to challenge the property qualifications limiting women’s suffrage.Her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 and rational approach to advocating for gender equality also contributed to the positive development of the American Women’s Rights Movement.After the Civil War,the movement fractured due to differing understandings of women’s suffrage.Rose consistently emphasized the importance of women’s voting rights and urged leaders of the American Women’s Rights Movement to prioritize this issue.A deep examination of Rose’s experiences in Europe and the United States helps to assess the profound impact of transatlantic radicalism o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19th-century American Women’s Rights Movement.

Keywords: Radicalism;American Women’s Rights Movement;Ernestine L.Rose;Transnational History

【責任編校 周祥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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