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漢學家白嘉琳：用文字架起溝通的橋梁

通過德國漢學家白嘉琳的翻譯，德國讀者獲得了一扇通往中國文學之美的窗口。

從法蘭克福大學的中文課堂出發，白嘉琳（KarinBetz）踏上了文學翻譯的奇妙旅程。她將金庸筆下的俠骨柔情帶到德語世界，讓郭靖的忠厚善良和黃蓉的古靈精怪穿越時空，與西方讀者相遇；又以科學的嚴謹和文學的深情，解讀劉慈欣的三體宇宙，呈現出中國科幻對于宇宙深處宏大命題的深刻思考。借助白嘉琳的翻譯，德國讀者獲得了一扇通往中國文學之美的窗口。她表示：“我愿意把時間都投入到翻譯好書上，讓更多德國讀者閱讀中國，讀懂中國?！?/p>

與中國結緣

20世紀七、八十年代，西方開始出現“漢語熱”，越來越多的西方民眾開始學習漢語、了解中國，白嘉琳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員。她告訴記者，在八十年代，有許多德國人關注中國文學，這讓年輕時的她對中國的漢字和文化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1987年高中畢業后，白嘉琳來到了法蘭克福大學學習中文和漢學。

白嘉琳稱：“我們當時在大學里主要學習的是古典漢語，比如研究《道德經》等古文經典。理解這些深奧的文本意味著我需要去了解中國文化，而中國文化是如此博大精深，需要不斷地學習?！睘榱烁钊氲亓私庵袊?，學生時期的白嘉琳曾前往成都留學過一段時間。在美麗的“天府之國”，她開始學習現代漢語，親身體驗中國文化。這段求學時光讓她找到了陪伴一生的興趣愛好。她回憶道：“我在成都遇見了我的書法老師，我在跟隨他學習書法的同時，還學到了許多新東西。直到今天，我仍然喜歡練習書法。”

對中文的癡迷與深厚的古文積淀為白嘉琳的翻譯事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她告訴記者，從學生時代起，她就接觸到了不少翻譯工作，如翻譯《論語》《詩經》和中國后現代詩歌等等?！安贿^當時做翻譯只是愛好，我并沒有想過成為一名職業翻譯。在博士畢業后，我先后在法蘭克福大學和哥廷根大學擔任過研究助理，并開始兼職翻譯大部頭文章。由于我沒有被大學續聘，漸漸地我就將翻譯作為主業，成為了一名全職自由譯者。”

從“桃花島”到“面壁者”

作為譯者，白嘉琳翻譯了許多中國作家的作品，比如金庸的《射雕英雄傳》和莫言的《檀香刑》等，其中大量內容具有“中國特色”，翻譯起來難度很高。將中國的文化和哲思以準確生動的方式傳遞給德國讀者，給他們帶來愉悅的文學閱讀體驗，一直是白嘉琳追求的目標。她尊重原文本中的每個詞：“我希望我的德文譯本能夠還原原作的語言、風格、美學和內容。譯本讀起來要和原著一樣具有娛樂性、文字流暢。”

她向記者介紹了她的翻譯經驗：“在翻譯之前，譯者必須學習與原文本相關的文化和歷史知識，要有熱情去研究和理解這些知識。對于比較復雜的語言結構，比如文言文，譯者需要嘗試擺脫原文的句法結構，在語言層面上創造更生動的表達，同時保證內容層面的準確。對于一些鮮為人知的術語，我會在附錄中提供詞匯表。”

白嘉琳向記者坦言，雖然東西方文化不同，但是人類的情感是互通的。只要翻譯得當，中國文學對于西方讀者而言就不再“難以理解”和“陌生”，而是同樣能夠引發共鳴。她以金庸的武俠小說為例：“雖然德國讀者對于中國的歷史和哲學了解不多，但是金庸筆下的人物、故事和金庸的幽默對于他們而言很容易理解，也感謝金庸，德國讀者才能讀到兼具娛樂性和文化知識的武俠佳作。”

當前，劉慈欣的科幻文學在西方受到熱捧，尤其是《三體》，在國內外均獲得諸多獎項。作為譯者，白嘉琳翻譯了《三體》系列的第二卷《黑暗森林》和第三卷《死神永生》。面多這樣的“硬科幻”，白嘉琳也下了不少“硬功夫”。“《三體》是科學性很強的科幻小說，里面有大量的物理專業術語。為此，我買了一本天文學書和一本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并為自己編寫了科學術語表。為了保證準確，我還請了一位物理學家朋友幫忙校對了許多翻譯段落?！卑准瘟照f。

但是，劉慈欣科幻的復雜性不僅僅在于小說包含大量的科學知識和陌生術語，其中也融入了豐富的文化和哲學元素，對譯者知識面的要求非常高?！皠⒋刃赖淖髌防锛纫昧嗽S多中國傳說，也涉及世界文學。

比如，小說中就提到過歌德的名句和埃德加·愛倫·坡的作品，譯者必須對這些都有所研究。”白嘉琳表示，翻譯劉慈欣的作品讓她開闊了眼界，感受到了物理學的魅力?！拔覍W會了用不同的眼光看待宇宙，天體物理學是一門令人興奮的學科！”對白嘉琳來說，劉慈欣的作品在德國熱銷不僅僅是德國讀者對她翻譯水平的認可，更為重要的是為其他中國文學作品打開了通往德國的大門?！霸絹碓蕉嗟牡聡霭嫔桃庾R到，如果中國文學作品好，也可以成為暢銷書。在德國，有許多人對中國文化感興趣，但是他們對中國并不十分了解。因此，我樂于參加公開活動，向他們介紹中國文學和文化，觀眾的反響都很熱烈。”

促進文明交流互鑒

多年來，白嘉琳筆耕不輟，一直致力于向德國讀者呈現中國文化的魅力。她以自己的方式不斷增進國際社會對中國的認識和理解，為促進文明交流互鑒架橋鋪路?！皩ξ叶?，翻譯、思考每個術語和表達方式是認識和彌合文化差異的最佳方式。這也是我一直從事翻譯工作的原因?！?/p>

2024年，白嘉琳獲得了第十七屆中華圖書特殊貢獻獎。談到獲獎的感受，白嘉琳表示：“我愿意把時間都投入到翻譯好書上，讓更多德國讀者閱讀中國，讀懂中國?！?/p>

最近，白嘉琳翻譯的西西的《我城》、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已經出版。預計今年內，她翻譯的遲子建的《額爾古納河右岸》和劉慈欣的散文集也將與德國讀者見面?！拔覐奈撮g斷過翻譯中國文學，現在我正在翻譯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未來，我將繼續努力，讓更多的德國讀者閱讀并欣賞中國文學作品，因為文學是一個國家重要的文化使者。”